隔日一早，办公室已经人头攒动，三五成群窃窃私语。一天缺席，好像世事变换，各个高深莫测。先是周卓招呼道：“终于来啦！”我“嗯”地一声算是礼貌，继而陈前跑来，左顾右盼一番，诡秘地说：“万哥。”
“什么事？”我把文件收拾一下。
“张院长死了！”陈前小声地说道。
“什么！”
我如五雷轰顶，瞬间麻木，脑海里云腾雾绕，片刻之后我才缓过神来，却又无话可说，双目茫然。
一股莫名的滋味在心中生起，顷刻又上升到喉间，然后跑到嘴里，强忍不住，终于释放。看着周围这些同事，丝毫不受影响，一点怜悯之心都未施舍，平日的紧张忙碌和嬉笑打闹并未减少一分，难道这是“璞石计划”造就的铁石心肠？人间的冷漠大抵如此。我尽力保持冷静，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昨晚10点整，张院长畏罪自杀。”陈前像是述说故事一般，“当院里领导到达，刚想敲门时，只听得一声枪响，原来张院长含弹自尽了！”陈前啧啧说道，“后脑勺一大窟窿，鲜血直喷，眼镜都被震掉了。他就站在那巨大的宇宙图像前举起了枪，枪声结束，他就倒在了地上，好像失落银河，真是短暂和永恒的融合！”
我回想起前天晚上，张院长料定时日无多，把守护多年的秘密言无不尽地告诉了我，原来他早已做好牺牲的准备。此刻听着陈前的假意感喟，我虽然失落，却心想着两件事：张院长真正的死因以及“璞石计划”的真假。陈前看我一言不发，不知是自觉无趣还是任务已完，假惺惺地感叹一句：“好人不长命啊！”话毕，周卓冲着这边一句：“陈前，叫你整理的数据拿给我！”“好勒！”陈前顺势离开。
我已无心工作，研究院真是越发诡异了，人事不定，又是多事之秋。我内心隐隐感觉总有些事在偷偷进行，感觉总有些大事即将爆发。我放下文件，刚想去找方波谈谈，这时蔡主任从他办公室里走出，面无表情地说：“周六张院长追悼会，大家都去吊唁一下。”听完，我假装去洗手间，双脚却迈向去找方波的路，或许方波能给出我想要的答案。
方波晋升副院长之后，办公室就迁至原来张院长的地方。那栋办公楼贴山而建，距离研究院的天地广场最远，总共38层，却比最前面的办公楼还要高出许多。我想到达那幢楼，必须先回到球形大厅，乘电梯至第10层，步行一段长廊，来到横梯分流处，选择领导办公区，搭上横梯，通过观光区，来到通向领导办公区的玻璃栈道，再向前进，到达办公楼入口。入口有两名保安值守，访客需向他们说明来意，经由他们汇报领导后方可进入。其实进入那扇门，只有两个途径：领导自己的眼球识别和人身识别，还有就是授权密码。还未等我表明来意，已听得对讲机里说“让他进来。”稍后，保安输入密码，厚重的玻璃钢门应声滑开。在我进门之前，我向后一看，整个研究院的建筑尽收眼底，整个山下风景一览无遗，远处城市的楼群与道路俯瞰在目。
进门又是一处球形大厅，构造与前面入院那处大体相似，只是这幢楼的空间似乎更空，几乎看不到人，因此更显得阴森幽暗。方波的办公室在37楼，办公室门头贴着副院长。门虚掩着，我推门进去，方波冷峻地站在巨大的玻璃幕墙前面。我环顾一周，偌大的办公室，陈设却极为简单：一张办公桌，一套沙发，墙上挂着一张海森堡和量子不确定性原理，一张笛卡尔和他那句名言“我思故我在”，还有一张我从未见过的宇宙田园风光图。顺着方波站立的位置向外看，刚刚我在入口处见到的景象全部缩小了一倍，更加有种居高临下的藐视之感。在这监视着研究院的全貌，任何细节概莫能外。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