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都市小说 > 魔都二十年 > 七
    大年初二的时候丁辉就和爸妈回了常州。老家的爷爷奶奶、叔叔姑姑们也是一大家子亲戚,都需要去拜年。留在常州的那几个同学约了年初四吃饭喝酒,丁辉已经等不及想知道他们的现状。

    1997年常州首次面向社会进行了警察的公开招聘考试,丁辉5个同学报了名,居然一下子录取了3个,另外两个没录取的陆宏虎和姜元都是败在了1000米的测试上。现在录取的这3个同学都在接受警察的基础培训,估计过了春节就要开始分配具体的工作岗位。

    姜元托家里的关系找了个电缆厂,准备从工人干起。陆宏虎过了年要去深圳,据说是做进口产品的代理。半年的时间,大家都已经有了各自不同的出路,这顿在小酒馆的酒喝的兴奋而且热闹。丁辉工作后的第一个春节假期,也就在这热热闹闹的氛围中结束了。

    春节后一上班,丁辉就动起了在公司附近找房子的念头。第一是因为这两个月都拿满了工资,而且过年的时候还收到了1000多的压岁钱。当然还有个原因还是水产研究所的宿舍离公司实在太远,天气好的时候还好,要是碰到刮风下雨天大冷天,这来回5个小时的骑车还真是让人受不了。

    虽然从宿舍坐公交车也能到公司,但是必须要换3部公交车,挤死人不算,时间也一点不比骑车来的少。其实在丁辉心里还有个小心思,但是在丁辉在和林龙海商量准备到公司附近租房的时候,他并没有告诉林龙海。

    林龙海当然不希望丁辉搬走了,虽然他们一周也就见个两天,但施大海回来就往女朋友那里跑,丁辉回宿舍是晚,但总比留他一个人在宿舍强。最后两个人商量的结果是丁辉先去找房子,如果找到了,先搬一些东西过去住起来,住适应了再搬,如果不适应再搬回来。林龙海去和水产研究所商量,丁辉搬离的这段时间,借宿费先不用交,但是床位先保留着,对于这点丁辉举双手赞成。

    可是这房子上哪里找呢?丁辉完全没有经验,总不能挨家挨户去敲门吧。丁辉问过大表哥,大表哥也从来没有借过房子,答应丁辉找人问问,再加上丁辉本身也不是急性子的人,租房子这件事也就不咸不淡的拖着。

    时间不知不觉就进入了3月份。这一天,丁辉公司美女设计师赵倩又迟到了。过了年后的这一个多月,丁辉需要和两位美女设计师配合的地方比较多,自然就熟悉了起来。这个赵倩是重庆人,毕业比丁辉早一年,人不错,对熟悉的人很热情,就是脾气有点火爆。她这次迟到很不巧,正好被袁亚涛撞到,当着众人的面,袁亚涛大声的说道:“赵倩,我记得你这个月这是第二次迟到了。怎么搞的?”

    “我去公安局了。”赵倩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这一下子公司里的人都被吸引了过来,纷纷关心起赵倩怎么会去公安局,连袁亚涛也关心的说道,“没事吧,有什么情况你跟我说,我能找人帮忙。”这下到让的赵倩不好意思起来。

    原来前几天赵倩坐公交车上班,人比较多,身后有个男的紧紧的贴在她,并且扭来扭去,赵倩本来以为车上人多,也就没有在意。后来下车以后别人提醒她,她才发现屁股后面的裤子上沾满了白色的**,没办法只好回去换裤子,所以迟到了。

    今天早上坐车,又有人在她身后扭来扭去,赵倩一生气,扭身用手用力一抓,把那个流氓的命根子抓在了自己手里。同时赵倩高叫一声:“臭流氓,跟我去公安局。”然后在全车人的笑骂声中,司机直接把公交车开去了公安局,这才造成了今天的迟到。

    大家都为赵倩的勇气可嘉欢呼不已,袁亚涛更是亲自把赵倩的考勤卡找出来,在迟到的地方签上自己的名字,不作为上班迟到记录。中午吃饭的时候,大家更是对赵倩安慰的安慰,赞赏的赞赏。财务王师傅笑着说主要是咱们赵倩太漂亮了,才会弄成这样。

    “什么啊,”赵倩气鼓鼓的说道,“你们不知道,我住的那个地方虽然离咱们公司不是特别远,但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有。而且到咱们公司只有这趟公交车,车上可乱了,经常有小偷。要不是上海房子不好找,我早就想搬家了。”

    “你要找房子吗?”财务王师傅突然说道,“我正好有一间老房子空着,就在淮海路上,到咱们公司很方便,而且淮海路是市中心,安全的很。”

    “是吗?”赵倩说道,“王师傅你早说么,我刚交了3个月房租,现在不住,估计房东都不会退给我的。”

    “王师傅,”丁辉还没等王师傅说话,就叫了起来,“要么先租给我吧,我现在正好在找房子。”丁辉听到淮海路的房子的时候就心动了,这种市中心的地方,不光是离公司近,而且去那儿都方便。

    王师傅还没开口,其他一起吃饭的都劝起了王师傅,让王师傅把房子借给丁辉。丁辉进公司也3个多月了,他的情况各位同事多多少少有所了解,知道丁辉住的离公司最远,每天要骑车5个小时,大家嘴上虽然不说,心里对丁辉还是有些许同情的。王师傅面子上过不去,只好答应下了班先带丁辉去看看房子,具体租不租就看丁辉自己。

    说来也巧,王师傅的老房子就在丁辉有一次和大表哥吃夜宵的饭店——“夜上海”的后面,淮海路靠近茂名路,是比大舅舅家老房子愚谷邨还要老旧的石库门房子。厨房、厕所都是公用的,而且因为人住的比较多,显得比较脏乱。幸好房间里面还算是比较整洁,王师傅这间10平米的房间里,简简单单放在一张大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

    “这房子怎么样?”王师傅问道,

    “房子挺不错的,我一个人住挺好的。”丁辉对这个房子还是挺满意的,“王师傅,那这个多少钱一个月啊?”

    “500,咱们都是同事,我才给你这个价格的。这里可是淮海路,哪里有这么低的价格啊,”王师傅伸出一只手掌,说道,“不过你可不能告诉别人这个价格,不然我就不租了。”

    丁辉明白这淮海路是市中心,房租肯定很贵。虽然这500的价格早就超出了他的预算,但是想想这可是淮海路,再想想自己的小心思,就答应了下来。和王师傅说好租金押一付一,第二天带了1000块钱交给了王师傅,拿到了新房子的钥匙。

    随后的3天,丁辉像蚂蚁搬家一般,每天早上带上自己的一些生活用品,先放到淮海路房子里,然后骑车去公司,晚上还是回佳木斯路宿舍住。搬了3天,淮海路的房子基本上可以正常生活了。一些暂时用不到的东西丁辉还是留在宿舍里,想着等用得到的时候再来拿就是了。

    林龙海他们的自行车当然不能再用了,丁辉把车留在水产研究所。不过因为丁辉最近需要经常往返与斜土路公司和复兴中路的售楼处,公司买了辆二手自行车让他用,这辆自行车也就顺便成了他上下班的交通工具。

    过年放假在老家的时候,有一天丁辉和老爸到老爸一个同学老孙家中吃饭。老孙的女儿孙菁听说丁辉在上海广告公司做广告文案,羡慕不已,第二天就单独约丁辉出来看了场电影。

    电影内容是啥丁辉已经不记得了,但是看电影的时候孙菁把自己的手放到了丁辉手里,并告诉丁辉,如果丁辉在上海单独住了,她也准备来上海找工作,和丁辉一起住。

    丁辉以前就知道老孙家条件挺不错的,孙菁大专毕业快一年多了,她爸给她介绍了好几份工作,都干不了几天。丁辉本来就有点喜欢孙菁,但心里一直觉得高攀不起。现在听说她来上海和自己一起,心别提有多开心,这也是丁辉要住这么贵的房子的根本原因。

    新房可以入住以后,丁辉第一时间给孙菁打了电话。孙菁在电话那头告诉丁辉,她爸给她介绍了新工作,刚上班,现在就走怕不太好,等过段时间再说。丁辉不禁有点意兴阑珊。不过好在淮海路离大表哥家更近,大表哥时不时的买点啤酒炒菜过来和丁辉吹吹牛,或者直接就带着丁辉出去玩,现在要比以前方便很多。

    早在3月份的时候,丁辉就注意到上下班路过的各个电影院有人在排队,都在抢着看最新的大片《泰坦尼克号》,丁辉没去凑那个热闹。等到4月初,大家的观影热度过了,在周六找了个票价最便宜的早场,钻进家对面的国泰电影院看起了《泰坦尼克号》。

    电影看了一多半的时候,腰间的bb机响了。看着显示的电话号码和后面代表姓氏的数字编号,丁辉估计是孙菁,二话没说出了电影院回电话。果然是孙菁打电话告诉丁辉自己周一要来上海找他。

    丁辉想起周一有个会议,没办法去接孙菁,连忙问明孙菁的车次,告诉孙菁坐地铁一号线到徐家汇站下来,他回在徐家汇站等她。孙菁人丁辉在电话里把话重复了3遍,算是记下来了。

    等到回到电影院,丁辉心猿意马起来。虽然电影的正是演的**的部门,但丁辉却看得如同嚼蜡,草草看完电影,急忙去淮海路又采购了一套新的被褥。

    丁辉周一下午在徐家汇地铁站接到了孙菁。但丁辉的心里不免有点小小的失落,孙菁这次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一个叫孔嘉嘉的女孩子。孔嘉嘉长的高高大大的,状化的很浓。她们两个一人带了一个大的旅行箱,这时候丁辉还到下班的时间,只好先把两个女孩接到自己的公司里面休息。

    在丁辉公司里面没坐多久,孔嘉嘉就和会计王师傅熟悉起来。当王师傅知道她们两个女孩子是来上海找工作的时候,便问想找个什么样的工作。

    “什么工作我还没想好,”孔嘉嘉捋了一下短裙,坐到椅子上,翘起二郎腿说道,“反正肯定月薪要10000以上。”

    丁辉听到,嘴里的一口水差点没呛出来。这孔嘉嘉还也真敢想,还不知道学的什么专业、有什么工作经验,就敢开口闭口的要10000块的月薪。

    王师傅马上替丁辉问了这个问题,这才知道孔嘉嘉是个毕业才2年多的文秘中专生,毕业后做过一年前台,后来就没再工作过。

    “是这样啊,”王师傅看着孔嘉嘉短裙下的一晃一晃的小腿,说道,“其实上海滩10000块的工作多了去了,只有你肯做啊。”

    “哪里?啥工作?”孔嘉嘉一下子坐直了身子,问道。

    “歌厅,夜总会啊。”王师傅回应道。

    丁辉在边上听不下去了,这时候正好也到下班的点了,丁辉连忙招呼孙菁和孔嘉嘉出门回家。本来按照丁辉的意思是坐公交车的,但是两个女孩执意要坐出租车,丁辉没办法,只好打了辆车拉着3个人回到了淮海路的家中。

    从车到淮海路,两个女孩子就开始夸丁辉这房子选的好,周围这么繁华、高档,一路夸奖直到丁辉家中,立刻嘎然而止。看到丁辉原来住在这么小的一个房间里,孙菁马上抱怨起来,说这么小的房间一个人住差不多,现在是3个人,怎么住?直到丁辉答应晚上让她们两个女孩子睡床,他自己打地铺,孙菁才勉强的跟着丁辉出来吃晚餐。

    看着孙菁不高兴,丁辉把原本打算去南昌路的一个小饭店吃晚餐的计划自我否定了,直接带着两个女孩来到了淮海路上的“夜上海”饭店。点菜的时候也点了2个价格有点辣手的菜,又点了瓶100多的红酒。或许是这个装潢精美的饭店的原因,又或许是红酒的原因,孙菁和孔嘉嘉终于开心了起来。

    原来孙菁和孔嘉嘉是初中同学,两个人关系一直不错。孔嘉嘉前阵子在常州酒吧玩的时候认识了一个来自上海的大哥,当这个大哥知道她在常州没工作的时候,告诉孔嘉嘉上海工作容易找,而且很多都是10000块以上的工作,让孔嘉嘉来上海找他。孔嘉嘉觉得自己一个人来上海太无聊,这不一知道孙菁也想来上海,两个人就立马结伴同行。

    丁辉问孔嘉嘉是否和这个上海的大哥联系过,他对于这种10000块以上的工作很感兴趣。结果孔嘉嘉告诉丁辉她还没联系过,想先和孙菁玩几天再联系大哥找工作也不迟。

    晚餐吃的差不多的时候,丁辉叫过服务员来买单。这一顿饭吃掉了丁辉400多接近500块钱,真是令丁辉心疼不已,但是当着两个女孩子的面也不能表现出来。

    吃完饭出来,孔嘉嘉提议去上海的酒吧玩玩,她听上海的大哥说上海的酒吧比常州的要好的多得多,孙菁附和着也想去。

    丁辉心想,这去酒吧又是他花钱,而且估计比吃饭花的还多,连忙推说今天是周一,上海很多酒吧都没开门,而且劝说两个女孩子今天刚到上海,舟车劳顿,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两个女孩子是刚到上海,还搞不清楚具体的状况,也不敢只身前往,无奈之下,和丁辉在淮海路附近转悠了一下,回到了丁辉的房子里。

    睡前洗漱的时候,孙菁发现了厕所是要和楼里其他住户合用。等她洗漱完回到房间,告诉孔嘉嘉这个新发现的情况,孔嘉嘉一脸不乐意,但也无奈的噘着嘴抱着脸盆去了厕所。

    等孔嘉嘉一走,孙菁立刻冲着丁辉抱怨起来。说这房子外表看起来光鲜,里面却是一塌糊涂。房子又小,还要和别人合用厕所,远远不如常州的老家。孙菁告诉丁辉,人在上海不能小气,住就要住的好一点。

    丁辉没有告诉孙菁,就这样的房子一个月租金也要500块,占了他工资的一半,默默的听着孙菁抱怨。等到孔嘉嘉洗漱完回来,丁辉迅速拿起脸盆去了厕所。

    丁辉从厕所间回来的时候,他看见两个女孩子在小声嘀咕着什么,看到丁辉回来了,立刻就不说了。

    丁辉也没有多问,放下脸盆钻进了自己早已铺好的在床边地铺里。丁辉想找几个话题和两个女孩子聊聊天,但两个女孩子都没有搭理他。丁辉也很无趣,关了房间大灯,早早的睡了,可能是喝了红酒的缘故,丁辉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睡着睡着,丁辉突然感觉自己脑袋上一紧,迷迷糊糊中嘡的一声巨响。丁辉立马醒了过来,连忙坐起身来,伸手把房间大灯打开。

    大灯亮了,是孙菁倒在了地板上。原来是孙菁晚上起来上厕所,因为刚来的原因,还不适应,又迷迷糊糊的,下床的时候一脚踩在了丁辉的脑袋上,吓了一跳,没站住摔到在地板上,脑袋还撞到了墙上。

    孙菁看到开灯的是丁辉,一边揉着脑袋,一边顺手抓起床上的枕头砸向丁辉,破口大骂道:“你这什么破房子,你这什么破地方,我要回家。”然后哇的一声嚎啕大哭。

    孔嘉嘉这时候也被吵醒了,连忙和丁辉一起把孙菁从地板上扶到了床上,孔嘉嘉劝孙菁不要哭了。丁辉关心的问孙菁摔的疼不疼,孙菁没搭理丁辉。孔嘉嘉连忙让丁辉去倒杯水,结果丁辉刚把水杯递到孙菁面前,就被孙菁一巴掌拍到了地板上。

    丁辉这时尴尬犹豫着是先收拾打破的杯子,还是先再劝劝孙菁。却突然传来了敲门声,丁辉连忙打开房门,原来是隔壁的邻居。

    丁辉房间今天晚上这么热闹的一出戏吵醒了隔壁的邻居,他是来询问怎么回事的。丁辉连忙道歉,并解释没有什么事情,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邻居在门口看了看床上的两个女孩子,对丁辉说了句“你们轻点。”

    邻居走后,孙菁提出马上就要离开这里,她一刻也待不下去了,说着就要起来收拾东西。丁辉和孔嘉嘉好说歹说,并提出天马上就要亮了,天一亮孔嘉嘉就带孙菁去找她上海的大哥,孙菁这才和孔嘉嘉又躺回了被窝。

    丁辉收拾完破碎的杯子,也躺回了地铺里。他揉着自己被踩的有点生疼的脑袋,知道自己今晚是再也睡不着了。

    7点多的时候,孙菁和孔嘉嘉就收拾好了各自的行李,丁辉把她们的行李箱拎到楼下,陪着两个女孩子走到淮海路上。孔嘉嘉找了个电话厅打了个电话,又记下了个地址,随手打了一辆出租车。

    丁辉把两个女孩子的行李箱放进出租车的后备箱里,刚合上后盖,出租车就开走了。丁辉连一声再见都没来得及说出口。望着远去的出租车,丁辉明白现在的他还不配拥有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