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始自终,墨袍剑客的脚步没有移动半分,他无比沉着稳重,如同一座大山坦迎八方风雨。
一道剑光自身侧袭来,他头也不抬,出剑递了个古怪招式,而后便见到李山石的手腕被重重地拍了一下,“呛当”一声,佩剑落在地上,他输了。
李山石见佩剑被击落,脸上也难掩一股抑郁失落之色,但他还是很好地收敛住了。在先前的对战中,他也的确感知到了,自己不是这名师弟的对手,且不说他从始至终脚步不挪动半分,单就他那一柄墨剑,就让自己无法迫近他一丈之内,连近身都做不到,又谈何击而胜之?
于是他拾起地上的佩剑,朝台下行了个礼,对墨袍剑客说了一声:“师弟好本事。”而后便径自下台去了。
随后墨袍剑客也缓步下台,依旧未曾与台下众人有半点交流,仿佛他的世界中只有剑,以及一丈之内的范围。
虽然如此,台下还是给予了热烈的掌声,毕竟他那立定不动的剑法看起来很能唬人。试想啊,心中的大侠应该是什么样的?不就是任你万马千军,我自岿然不动嘛?而且最后还能击而胜之,这就不单单只是架子这么好看了,那可是有真本事的。所以台下的观众还是挺吃这一套,自然不会吝惜喝彩之声。
接下来的打斗就比前两场精彩多了,为什么呢?
第一场由于境界实力相差太多,又加之一方抱着耍花枪的心思,所以自然几个回合就见了输赢,而第二场又是以静打动,虽然很厉害吧,但场面不够激烈,观赏性还是差那么一点点。
而接下来上场的剑客们,都是水平相差无几的同门师兄弟,没谁一定强过谁,所以打斗起来才有看头。
由于联谊会上不允许使用境界,不可调动天地元气,只拼剑法剑术,所以大家更多的心思都放在了剑招上,使出来那叫一个精彩纷呈。
大多数人都抱定了要好好表现的心思,争那三甲已经是不大可能了,毕竟每年的三甲几乎都已经成了定例,偶尔才有人能跻身三甲之列。
也不知道掌门从哪儿教出来这三名弟子,自打五年前横空出世,三人陆续一举闯过五行剑阵,剑霜秋师姐更是差一些便闯过了**剑阵。这可把门中的其余弟子吓了好一大跳,要知道他们大多都还在四象剑阵折腾,而且都是一点一点地磨上来的。
西蜀剑派有一个单独试炼弟子剑术境界的的剑阵,分别按境界设定,不过并不代表着你是什么境界便能突破什么剑阵。事实上,若是要破此剑阵,非得要在那个境界呆上两三年往后甚至要带上四五年才能稳住境界,一举破之。所以说,能突破剑阵的水准,已经是同境中的佼佼者了。
也就是说,当初那三人横空出世,至少都稳稳地具备了五行境的水准,可当时他们才多大呀?三人中最大的霜秋师姐不过二十出头,最小的草冈师弟当初不过十三,十三岁便成就了五行境,江湖中也没几个吧?当初大师兄也不过...
所以三人自然而然地便稳稳充当了西蜀剑派年轻一辈的领军人物,一下子便把其他长老调教出来的弟子都给比下去了。而与玉宫的联谊会上,大多数时间都是三人占风骚,好不容易有些出色的弟子能赢上数场,也还是占了单凭剑术不论境界的便宜,若是真正对上,结果也许就另说了。
即使如此,也就能趁着草绿袍少年发挥不稳时捡个漏子,赢上寥寥数次,之后便止步三甲了。
如果说,草绿袍少年还偶尔会莫名其妙地输个几次,但那墨袍剑客和师姐剑霜秋可是从未吃过败绩,从五年前出现在联谊会上开始,便未曾有一场失败。众人也只能寄希望于那水平波动不平的小师弟,盼着他拉个肚子泻个腹,好让一让三甲名额。
实际上,西蜀剑派的其他弟子是在争那剑道探花的名额,他们可没想着那状元榜眼的位置,而就那探花,也还得寄希望于小师弟身上。
就这一名额,也让西蜀剑派弟子好一阵比拼,联谊展露风采是不错,可若是能趁机得些尊玉什么的岂不是更好吗?毕竟他们可不像那三人一样,几乎是年年拿尊玉,已经快成常态了。尊玉对于普通的西蜀剑派弟子来说,还是一样难得的物事。
一是抱着吸引姑娘的心思,二是抱着剑道探花的心思,一众青年俊彦们纷纷使出些精彩剑招,有些的甚至连压箱底的招式都拿出来了。不就是期盼着会后有几个年轻貌美的姑娘惦念着自己那手潇洒剑法,凑上来搭个话,找借口学习剑术,顺便再月下花前一番?
一时间场上剑客你来我往,斗得是旗鼓相当,反正不动元气,是谁也伤不了谁,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展示一番?反正大家都是同门师兄弟,合作双赢嘛,先斗上个上百回合,把拿手的招式都一一使完了,该吸引的吸引了,然后再分个高下,何乐而不为?
一众师兄弟都是抱着一个这样的心思,各自给各自一些展示风采的机会嘛,公平竞争,何必弄得像霜秋师姐和墨狄师兄那般断然绝情呢是吧。
出于这一系列的隐晦原因,所以之后的比拼是着实精彩,仿佛各自都使出了浑身解数一般,令人毫不怀疑若是使上元气,定然要斗得天昏地暗杀得难分难解,直至一方血流枯竭才能分出个你死我活来。
只有当事者才清楚,这不过就是平时的同门师兄弟之间的练招更加紧凑一些罢了,你使一招《飞湍》第八式,我就还你一招《瀑流》第三式,看起来平分秋色,而不会用一招《蜀道难》去为难你,让对方不好破解。
所以说,看起来紧张激烈,事实上双方安逸无比,因为这些都是熟的不能再熟的剑招,不过是包装一番之后练给外行看,求个喝彩之声罢了。
这些伎俩瞒得过台下年轻的小麻雀,又如何瞒得过那看台上的老凤凰?
第六清华瞥了一眼身边的老人,淡淡地说道:“这些是你的意思?”
西门子忙一拂袖,正色道:“这帮小崽子不学好,看我回去收拾他们。”说着一脸的正气凛然。
第六清华不置可否,只是似是有意无意地平静说道:“莫要忘了联谊的初衷。”
西蜀剑派与玉宫的联谊,其本意是有些拉郎配对的含义在里面,但更多的还是要瞧瞧西蜀剑派弟子的风范,是否有能力与玉宫保持巩固的盟友关系。
若是联谊只是成了一场作秀的风采,那便失去了展示实力的意义,只是些花花架子,如何瞧得出真才实学?
所以西门子也解会得她话中的意思,但一时间也不好多说,只是有些避重就轻地说道:“霜秋和墨狄两个孩子还是出了真本事的,之后的草冈也不赖。”
第六清华道:“若是你西蜀剑派个个都像那三个孩子一般,我自然乐的他们耍耍剑花,大家伙图个乐趣,但若不是那样,我想终归还是知根知底来得安心一些。”
西门子听得她这话隐约有些别的意思,于是颇有些疑惑问道:“可是近期有何事要发生?”
第六清华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说道:“真说要有什么事,那倒是不见得,只不过...我这几年的感觉越来越不好,总隐约察觉天地间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具体如何我却说不上来。”
闻言西门子的脸色也有些凝重,他自然知道弄玉师的感知能力比寻常修士要强得许多,更何况她这种九级弄玉师?这样的存在莫说对世间之事,就连对天地大道都已经有一些隐约的感知能力了,她说感觉不对,那自然便有某些奇怪的地方。
西门子试探着问道:“可是鬼界有何事端?亦或是某些妖界余孽又不安分?”
第六清华神色略微一正,微摇头道:“倒不至于如此严重。”
看得出来,两名掌门在提到此事时心中都是无比郑重,世间能让两大顶尖势力掌门共同担忧的事情不多,刚才提到的恰好便算其中之一。
西门子说道:“不论有何事体,我回去之后便督促弟子好生磨砺准备,若是你再有些什么感知,提前知会我一声,我西蜀剑派也好有个底。”
弄玉师由于其出色的感知能力,未雨绸缪的作用终究是要比寻常人强上一些。
第六清华眉头微皱,神情也不似先前那般轻松,却还是稍稍点了点头。
真的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吗?第六清华突然察觉自己内心有些稍稍不安起来。
是否要去摘星居占上一卜?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