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的清晨,楚天谣起得很早。
往年这个时候,人们都会开始走亲访友,在一片祥和喜庆的氛围里,互道恭喜恭喜。但此时在玉宫之中,却显得较为平静,也没有多少弟子在外界走动,诺大的玉宫地界,倒是看不到几抹人影。想来昨夜护霄阵法开启的短短一阵,那些外宫弟子提灯赏雪好不尽兴,夜深未息,以致此时门外无人。
此时天光清微,人迹稀少,昨夜的提灯姑娘多半尚在睡眠,门扉紧闭,门前的楹联与檐下的灯笼显得有些冷清。
按照世俗惯例,正月初一竟然如此萧条,简直是不可能想象的事情。但这样的场景就出现在楚天谣的眼前,无人串门,无人燃放爆竹,无人互道贺喜,只有轻轻摇曳的大红灯笼诉说着昨晚的热闹与嬉笑,整个春节的欢笑,似乎都浓缩在了昨夜的一场挑灯赏雪里。
楚天谣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昨晚望峰赠玉的地界,他仰头一看,此时在天光下,那座名为白头峰的第三座悬空峰清晰地显露在他眼前。
前几天楚天谣在宫中闲逛的时候,也瞧见了炼玉峰与藏玉峰的情形,那是两座巨大的山峰,悬浮拱卫着祖玉山。
从祖玉山往上看去,能看见炼玉峰当中耸立着一块巨石,其余的便看不真切。而藏玉峰也只能瞧见一座巍巍壮阔的楼阁,想来便是传说中的藏玉阁。
但此时少年抬头看去,白头峰上与其余二峰相比,约莫只有三分之一的大小。峰上只有冷冷清清的岩石和山崖,还有山间一些碧绿葱茏的树木,瞧不出有人居住的模样。
昨夜听说有两人居住在白头峰上,那是怎样的两人呢?白头峰上又有怎样的秘密?为什么玉宫弟子都不愿意提及这件事?
第五玉越是不说,楚天谣便越是好奇,那座奇怪的白头峰像是一个谜勾引着他的心思,他总想弄个清楚。
于是他决定一个个找人问下去,一个不愿意说我问两个,两个不愿意说我问三个,玉宫弟子这么多,总会被我问个通透。
正打定这个主意,楚天谣便瞧见不远处走来了一道白影。
他蓦然觉着这个身影有些眼熟,心里细细思量了一番,而后突然想起了什么!
这正是当日他初入宫时,在纷乱的人群中瞥见一眼的那抹雪白倩影,虽然只匆匆一瞥,但楚天谣记性还是不错,又加之当时所有人都在围观凑热闹,唯有那人始终无动于衷,自前方穿行而过,所以很有印象。
一念及此,楚天谣再无疑虑,主动走上前去准备问话。
可还没待楚天谣开口,便听得对方冷斥一声:“让开。”
楚天谣一阵纳闷,之前遇见的玉宫小姐姐,都知道自己是掌门人颁下玉皇令寻回宫中的,即使不知晓缘由,也颇为好奇。那些性子明朗的,便会上前嬉笑着问上一番,性子羞涩些的,也会站远了瞧一瞧,没人像这样直接冷斥的。
再说了,就算本公子是有那么半分无赖气质吧,可这还没调笑呢,便被人喝斥一通,这不是好没来由么!难道本公子脸上刻着流氓二字?
一上来便吃了个没趣,楚天谣无赖性子便出来了,他反而轻笑道:“这一大清早,晨风凉爽心情舒畅,不曾想姐姐倒是好大的火气。”
听到少年嘴中颇有些轻佻的言语,那白衣女子登时怒眉一竖,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楚天谣被这一眼突如其来的冷瞪吓了一跳,他从未感受过这般冷冽的目光,直觉告诉他,这个白衣女子貌似有些不好惹。
但横行伐木谷多年的楚天谣又何时在女人身上吃过亏?那是不能够的事!
于是少年心一横,不知哪来的胆气让他一手插在腰间,双腿分开站立,挺胸抬头,就这样站在了白衣女子身前。目光嘛,约莫着是故作凛凛地望着她。
白衣女子头一回碰见这么个愣角色,她在宫中十余年,从来便是独行独往。外宫弟子不认识她,多半会被她那股清冷的气势给请退三分,内宫弟子一见着自己,更是要恭敬行礼。
还有,玉宫何时又准许男子进入了?与西蜀剑派的联谊,若是没记错,历来的规矩是正月十五?这时又怎会有男子在此?没有人能未经允许上得山来,因为她从不怀疑护霄神玉。
虽是弄不清楚,但白衣女子显然并不打算为这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耗费心神去思考,她只是再度冷斥一声:“让开。”
没曾想她态度强硬,对方更是油盐不进。
“嘿!今儿个小爷我还就不让了。”少年叉手站在路中间,一双带着些狡黠的眸光盯着他,“大路朝天,您大可往别处走!这地儿,我今儿个便是不让。”
“你确定?”白衣女子霜眸微凝,她大致扫视了对方一眼,发现并无丝毫元气波动,确定是个普通人,反倒是不好直接用修士手段对付他。
修行界历来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那便是不对普通人出手。
所以若是楚天谣此时但凡有一点儿境界,他早就在白衣女子的威压下直接被甩到一边去了,要知道,眼前这白衣女子在玉宫当中,可是出了名的冷漠与霸道。
正是因为他毫无境界,所以白衣女子倒是不好主动出手。
迎上了白衣女子那如霜冷冽的眸光,少年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寒意,那是打心底里泛起的冷颤。他心中有这样一番感觉,如果自己还不退让,可能下场会很惨。
虽然那股凛冽的寒意锁定了自己,但楚天谣却还是没有被吓退,要知道,他楚无赖虽然没什么境界,但却是个女子面前死要面子的主。
所以他仍旧用心底强撑起来的那股子意气支持着双腿,不让它软下去,同时心里早已是后悔不迭。
亲娘嘞,没想到碰上了个狠角色,这比老子还硬啊,早知道不当这挡道的狗了。
呸呸呸,谁是狗了。
正当楚天谣在对方的寒意之下苦苦支撑时,救星终于来了。
第五玉恰好从一旁路过,瞧见这一幕连忙赶上来。
她上前来第一件事不是与楚天谣打招呼,而是恭敬地站到一旁,拱手行了个礼,嘴里恭声道:“弟子见过轻眉长老。”
这话一出,楚天谣顿时傻了眼。
啥?轻眉长老?没听错吧?眼前这是长老?
无怪乎楚天谣如此惊诧,那白衣女子瞧起来顶多十**岁的年纪,虽然是一脸清冷,但还是能看得出一些青涩的意味,与第五玉这二十四五的姑娘完全不是一种感觉。
但就是这样一名未到二十的白衣女子,竟然是什么狗屁长老?
楚天谣感觉自己的脑子都有些不够用了。
这时对面的白衣女子皱了皱眉,向第五玉问道:“这人是谁?男子怎会出现在玉宫之中?”
第五玉心中苦笑一声,轻眉长老您是真的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留白头峰呐。
心中这样想,但她嘴里恭敬地回道:“这是掌门颁下玉皇令所寻来的一人,但具体情况弟子也不知晓,一切都是掌门的安排。”
闻言,那白衣女子脸上闪过一抹浅浅的讶异,“玉皇令?为这人?”
第五玉点了点头。
楚天谣此时心中泛起一抹快意,怎么样,怕了吧,本公子可是掌门亲自颁下玉皇令请上山来的客人。
事实上,他又是什么狗屁客人了?自从第一天上山之后掌门见了一面,问了几句莫名其妙的话,此后便再无消息,其余的弟子也十分冷漠,像是没有自己这个人一般,简直是刻意忽视。
但此时怀中的那枚玉皇令还是给他带来了某种莫名的自信,让他相信自己是玉宫尊贵的客人,只是掌门一时事务缠身,顾不过来罢了。
可是那白衣女子闻言也只是淡淡了“哦”了一声,便再度说道:“你让他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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