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按照往年的惯例，玉宫护霄神玉的阵法会开一个小小的口子，迎一夜罕见的冬雪。
此时玉宫之中，漆黑的天空中正飘落着一场细雪，之前那些外出的弟子们在年关之前都已经回到了宫中，那些贪恋雪花的弟子们正结伴在外面赏雪。
对于常年在玉宫之中的弟子们来说，若是没有宫中的允许，是不能轻易出宫去的，所以外界春夏秋冬的四季界限对于她们来说好像很是模糊。在玉宫之中，气候永远四季如常，不会看到半点变化。
每年这个时候，是护霄阵法难得小小开放一次的机会，许多喜爱雪花的年轻弟子都会趁机好好感受一番。
这些外出赏雪的弟子多半是之前未能出宫的弟子，她们此时在外界叽叽喳喳嬉笑玩闹着，即使已是深夜，但仍旧颇为热闹。
楚天谣在屋中听得那些莺声蝶语，浅笑阵阵，心中不由得也有些悸动。
小侍女察觉到了他脸上的神情，于是提议道：“公子，我们出去看看吧。”
此时已是快到午夜，楚天谣也想要出去看看玉宫中的除夕之夜，于是便起身道：“好，我们一同前去。”
第五玉也随着他们出门。
天空虽然是漆黑的一片，但远处可见点点灯火，那是年轻的姑娘们提着灯笼在外面游玩。
走近了之后，楚天谣发现此时外出提灯赏雪的弟子还颇为不少，零零散散估计有上百人。
平时玉宫夜间的管理也颇为严格，像这样大规模在外面游荡嬉戏的情况基本上不可能有，但此时谁也没来管她们，这些年轻的生命在有限的自由中用她们的方式来庆祝这个世俗中传统的节日。
走着走着来到了外宫弟子住宿的区域，明显见到大多的灯笼都聚集在此处，人们欢声笑语，互相谈论着各自的趣事，偶尔也会谈到以往未进宫之前在家中的新年情形。
她们各自的屋檐下也都挂了些红灯笼，有些的门前贴了有春联，有些的在房屋中守岁，还有些的提着灯笼看黑夜中飘飞的细雪。
那些纯洁轻盈的雪花，黑夜中在这些年轻姑娘的灯笼旁洁白着。
楚天谣看到一名提着灯笼在夜雪中翩翩起舞的少女，她舞姿轻盈曼妙，身材灵动，在灯笼的映照之下，仿佛一只黑夜中的精灵蝴蝶。
楚天谣破天荒地没有半分旖旎的心思，他只是怔怔地瞧着，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少年四顾一望，此时这里就如同一个别样的灯会，这些来自各郡县的姑娘们，纷纷谈论着各自家乡的风土人情。
那些不同背景不同身份不同天分的年轻姑娘们，为了同一个目标，选择了来到玉宫中成为一名弄玉师。她们都不是修士，不如内宫中的弄玉师有前途，弄玉师对于俗世中的她们来说，就是一份职业，一份前途殊荣的职业。
这些年纪不一的姑娘们自小来到玉宫学习，有些的已经年过三十，尚未学成，她们既然没有修行者的天赋，天资自然也不怎么样，所以即使想要成为一名普通的弄玉师，也需要花费几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功夫。
她们常年待在宫中，未学成之前不能出宫，外界尚有家庭的，便还可以时常回家探望一番，但有些的自小孤苦伶仃，已经在宫中待了十几年甚至二十几年，玉宫早就成为了她们的家。
不管出身如何，此时她们都是同一种人，都是在除夕夜提灯观雪，心有所系的人。
楚天谣不愿意再去看这些黑夜中闪闪的千家灯火，也不愿意去听那些浅笑轻谈，三人走着走着来到了一处僻静的地界。
此时这里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也瞧不见任何灯笼了，由于四周一片漆黑，第五玉早早地便掌起了一枚玉石。
这种玉石名为“玉灯”，专为照明而用，第五玉手中这枚便是她自己炼制出来的，只需要一点点元气的催动，便能放出极为灿亮的光彩，而且玉灯的亮度可以通过自己的心意调节。
楚天谣见她随手能取出各种奇妙的玉石，也是颇有些艳羡，弄玉师便是如此奇幻么？
此时三人站在一处山巅，仰头看去，恰好能瞧见天边的那处悬空峰。
楚天谣道：“那是三峰中的哪一座？”
第五玉道：“白头峰。”
听到这个名字，楚天谣一愣，当初她说玉宫悬空三峰，分别为炼玉峰，藏玉峰，剩下的一座他本以为也是什么玉峰，却没想到是个这样奇怪的名字。
出于好奇，楚天谣问道：“这白头峰有什么来历么？”
第五玉摇了摇头，“来历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座峰上只住着一个人，或者说是两个人。”
“怎么说？”
第五玉不愿再说，只道：“这件事情在宫中没有多少人会提起，你也不用打听了。”
“还是一如既往地爱卖关子。”
“这不是关子问题，这些年宫中仿佛都有某种默契，不愿意提到那座峰，不愿意提起那座峰上的人。”
少年顺口问道：“为什么？”
话一出口，楚天谣便觉得自己有些傻，说了不愿意提起，还问为什么。
第五玉瞧了他一眼，像是看白痴的眼神。
楚天谣道：“看来你们玉宫中还有很多秘密？”
“只是对于你这种初来乍到的人算秘密，对于宫内弟子来说，是自上到下，互有默契地保持沉默。”
“行了，我也懒得为这些事情费神。”
“那就对了，若是以后你能长久地留下来，很多事情你自然就会知道的。”
“玉姐姐...”少年的语调突然有些怪异。
“嗯？”
“你知不知道按照习俗，除夕夜的时候，姐姐要给弟弟妹妹们封压岁钱？”楚天谣眼观鼻，鼻观心，一本正经地说道。
“有这个习俗么？什么是压碎钱？钱能压碎咯？”第五玉略微皱了皱眉头，她自小便在玉宫中长大，对于世俗界的很多事情都不太了解。
“是啊，总而言之，除夕夜里姐姐要给弟弟妹妹们钱。”少年说着，心中偷偷笑道。
“可我没有钱。”
“玉姐姐出身玉宫，竟然没有钱？那怎么买东西？”少年瞪大了眼睛问道。
“修士都是用元玉交易，世俗的金银财宝对我们没用。”第五玉耐心解释道。
“要不这样吧，姐姐便送你们两枚元玉，即是见面礼，也算什么碎的钱好了。”说着她便分别递过来两枚圆润的玉石。
“好嘞，谢谢玉姐姐。”少年欣喜地接过，不管是不是钱，总之也是珍贵物事。
小侍女却是迟疑了一番，第五玉说道既已认了姐姐，那就不用客气。少年也在一旁催促着收下，小侍女这才接过了那枚元玉。
楚天谣将元玉放在手中好一阵把玩，他此次没有放在鼻尖去嗅那上面的芳香气息，而是用指腹轻轻地在元玉上摩挲，指肚感受着那上面传来的温润清凉，很是舒坦。
少年低着头摩挲了好了一会儿，而后抬起头，缓缓说道：“这是我的第一件礼物，新年礼物。”
第五玉瞧着少年的眼睛，此时她从这个少年眼中看到不一样的某种东西，那是之前从没有过的神色。如果说，在这之前的姐姐弟弟称呼还是打趣意味为多的话，那么从此时开始，这份关系当中就有了一份真真切切的感情作为积淀。
第五玉走上前去，轻轻地摸了摸二人的头，眼神中泛着柔光。
“喜欢就好。”
“嗯...”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