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三人都埋头吃着饺子,不时有“吭哧”之声响起,那是某位公子吃得太快烫到了嘴巴。
“叮”一声,少年用力一咬,仿佛磕到了什么坚硬的物事,牙齿都有些生疼,忙道:“谁把石子包进去的!玉姐姐是不是你!”
“冤枉呐!”第五玉娇笑道,看到少年牙齿被磕,她倒有些幸灾乐祸。
小侍女道:“是我包的。”
楚天谣这时取出来那饺子中的物事,放在手里一下子怔住了。
那是一枚铜钱,普普通通的铜钱,没有半点特别。
瞧见这枚铜钱,少年的神情一下子僵滞了,手里的筷子也轻轻的放下,凝视着掌心的铜钱,一言不发。
第五玉从未瞧见少年这般模样,在她印象中,这家伙不都应该一副天生油滑无赖的模样么?她一时间也有些猜不透。
少年怔怔道:“几年了?”
“八年了。”小侍女轻轻答道。
“是啊,八年了,当初这枚铜钱,还是我亲手交给你的,记得那个时候你还小,只有六岁,什么都不懂。”
“那年的大年夜,父亲走了一年,家里没有饺子吃,你却哭着闹着要吃饺子,你问我为什么别人家都有饺子,我们就没有,于是我从箱柜里翻出这枚铜钱,塞到你手里,你才不闹了。”
“那个时候我和你说,以前听说别人家里包饺子的时候,喜欢放一枚铜钱进去,谁咬到了,来年就有福气。我说,等以后有一天,我们吃得起饺子了,就把这铜钱包到饺子里,谁吃到,谁就有好福气。”
少年静静地说着,像是在讲述一个温馨而久远的故事。
小侍女低着头,轻轻地说道:“如今公子咬到了这枚铜钱,日后定然会有好福运。”
楚天谣摇摇头,把手里的铜钱递了过去,而后笑了笑:“人总说,败家无赖不孝儿,我这人大抵是摸不得铜钱的。”
小侍女仍旧低着头,并不去接过那枚铜钱。
少年洒脱地一扔,铜板滴溜溜转了几圈,而后落到小侍女身前的桌上,“先给本公子攒着,以后娶媳妇用!”
小侍女抬起头来,看了公子一眼,而后点了点头,将那枚铜板扫入手里,细细放在怀中收好。
第五玉此时没有去吃饺子,她望着这有些奇怪的主仆二人,问道:“你们俩究竟是什么情况?为什么长安会是你的侍女?”
楚天谣夹起了一个饺子往嘴里送,“你想听故事?”
第五玉点了点头。
“其实故事很简单,长安是我捡来的。”少年说着又吞了一个饺子。
“那是九年前的大年夜,风雪交加,我父亲外出未归,我外出几番寻找,终没能找到,反倒是见到雪地里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怯生生地一问三不知,不知父母,不知来历,不知姓名,当时我怕她在雪里冻死,便将她带回了木屋中,同时一路上拿石子做标记,若是孩子父母发现,便能找来。”
“后来我父亲没能回来,她父母也不见找来,于是我们俩便相依为命,她身子不好,时常咳嗽,我便给她取了个名,叫做长安。”
长安,长久平安。
“再后来,九年就这样过来了,就是你现在看到的狗屁公子和小小侍女。”
楚天谣说得很平静,一边说一边也没忘了吃饺子,结果他碗里的十余个份额很快就吃光了,于是又起身去锅里捞饺子。
第五玉有些诧异地望着那个孱弱瘦削的小姑娘,同时看了一眼那身破旧衣衫的少年,讶异道:“没有父母抚养,你们二人是如何生活下来的?”
“不是生活,是生存。”少年随口纠正道,而后又盛了一碗饺子回来,同时端着碗笑道:“我吃得快,你们不吃快些,锅里的可都被我消灭了。”
第五玉还是没有去动筷子,她睁大了美丽的瞳孔,问道:“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带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如何生存下来的?”
少年正握着筷子,便顺势往屋角一指,“喏,就是那柄斧子,它养活了我们俩,也都是靠着它,我们才能活到现在,所以说起来,我和长安还得把它当再生父母供养起来呢。”
少年话里有些笑意,可第五玉听着却没有笑。
第五玉瞧着只顾着埋头吃饺子的少年,轻轻说道:“你们这些年一定很苦吧?”
“哎呀,我说玉姐姐,您就别这么多愁善感了,我都还没叫苦呢,你苦个什么劲,赶快吃饺子是正事,不然真没有了,我吃东西抢不过那老头儿,抢你们两个还是轻而易举的。”
正这番说着,少年这碗饺子也快见底了。
这时,小侍女默默地从自己碗里夹了一个饺子过来,而后又夹一个,正要夹第三个的时候,少年伸出筷子把她的筷子夹住了。
小侍女抬起头,有些疑惑地望了少年一眼,楚天谣无奈地朝她递了一个笑脸,苦笑道:“长安你再对我这么好,说不定我以后就忍不住娶了你了。”
“要知道天下还有那么多好看的姑娘,等着你家公子去抚慰她们寂寞的心灵呢!”
“你这样对她们不公平呐!”少年很是大义凛然地说道。
“至少要给她们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少年兀自说着。
“不能这样近水楼台先得月呐!”少年喋喋不休。
“要知道...”
“闭嘴!”一声突如其来的冷喝吓得少年直哆嗦,等回过神来时发现第五玉那清怒的眸光直盯着他。
一生与人骂架的楚天谣怎么会被人吓到?他立马正气凛然道:“我和我家长安说话关你屁...”
话音未落,一个饺子径直飞来,精准无比地塞进了少年正张着的嘴巴里,一时间少年被迫哑口无言。
好不容易把那飞来横饺咽下去,楚天谣还是重重地咳嗽了两声,约莫清楚了修行者还是不好惹,便只能恨恨地瞪了她一眼,“算你狠。”
第五玉不去管他,只是对小侍女柔声说道:“长安,你想不想成为一名弄玉师?”
少年很不客气地插嘴道:“我想!我可是朝思暮想想进玉宫呐!”
第五玉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少年约莫是又瞧见那碗里还剩了五六个饺子,衡量了一下嘴里估计是塞不下这么多,于是便很是知趣地闭嘴了。
哼,待本公子把锅里的饺子全给端了,看你们吃些什么!少年只能用这种方法安慰自己受伤的心灵。
可是小侍女只是看了一眼少年,便摇摇头道:“我不去做什么弄玉师,我只想好好服侍公子。”
“这家伙有什么好,你何必一辈子给他当侍女。”
“喂喂喂,玉姐姐,我说挑拨离间也没你这么直接的啊,再说了,咱们俩还拉勾认过姐弟的呢,虽说长安你也认了妹子,但这又不是争宠,和平共存不行么?再怎么着翻脸也得有个冷却期吧。”
又是一眼冷瞪。
罢罢罢,女人的心思实在诡秘莫测,还是吃我的饺子来得省事。
“公子是个好人,我跟着他挺好的。”
“你就没有想过换一种生活?拜入玉宫之后,前途一片光明。”
“没有公子的光明,我不要。”小侍女轻轻地说着,语调之中自然有一份坚定。
“嘿,长安,这话说得有那么点水平,不赖啊,这些年的书没白读。”少年心情大好,狼吞虎咽之余也不忘竖起一只大拇指。
不管第五玉怎么劝说诱导,可小妮子始终无动于衷,说来说去还是离不开自家公子。第五玉估摸着就算现在告诉她是大汉国的公主,估计她也不会离开这仿佛给她洗了脑的家伙。
第五玉就想不懂了,这看起来惫懒无端的少年究竟有什么本事,把这样一个死心眼的小姑娘骗在身边,怎么就离不了了呢?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