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穿越小说 > 旷古绝今一樵夫 > 第二章 子曰书言B
    九.夫子之道如是乎

    午饭之后,望着同窗因早早放学而欢天喜地渐渐散去的背影,敬修、德仁、志勤等几个被留下的孩子虽有点儿不太高兴,但还是乖乖回到前院儿,老老实实的坐了下来。

    “志勤,你来吧!”

    老先生故作严肃,以镇孩子们的不满心绪。

    长慧能一岁的志勤,听到老先生点名,一边慢慢起身,一边用眼偷偷梭巡慧能。

    当与慧能明显求助的目光相碰之后,一下抖擞精神,把平日遇事满不在乎的劲头更是打起了十分:

    “先生,子曰:‘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

    先生,慧能兄弟乐于求知,先生强拒门外。

    小的不愿上学,先生却费尽心力。

    请教先生,夫子之道如是乎?”

    虽然老先生早习惯这富家子弟不时的油腔滑调,但此时此刻却有些不快了,于是绷着脸想了想说到:

    “‘功祟惟志,业广于勤’。

    我受你家大业大的父亲重托,当然不敢耽误你前程了。

    你是不愿上学,可书照样读得不错。

    你说,你是为求知读书,好知读书,还是为乐知读书?”

    “回先生话,都不是,我是为父母光宗耀祖的面子读书,也是为先生的辛苦读书。”

    志勤虽是有点打蔫儿泄气,但当瞥见慧能盯着自己的目光明显有些失望的样子时,一下又打起了精神:

    “可是先生,慧能兄弟是真想上学,且比我更能读书的吧?”

    “何以见得?”

    老先生当然明知故问了,主要是想借此为难一下志勤。

    “平日先生老夸我书读得不错,其实,这里面多有慧能兄弟的帮助。

    就说做对子吧,凡得到先生赞许的,几乎都是慧能兄弟的功劳。

    前几天先生出联‘登上龙山,方见山外有山’。

    我的‘直跃青冥,须借云端之云’,先生说我志向奇崛,有透尘风骨,却不知那是慧能兄弟的襟怀。

    慧能兄弟当时还有一联‘会心简书,更知书里有书’。

    先生,这是不是足见慧能兄弟读书之志卓尔不群?

    先生,你就应允慧能兄弟和我们一起来上学吧!”

    志勤一改平日嘻戏口吻,还不惜贬低自己来帮慧能。

    志勤所言,还真深深触动了李有禄这做外公的内里之隐。

    因为这个世上,还会有谁比他更清楚慧能天生就是一块读书的好料呢?

    那过耳不忘的记忆;

    一点就通的灵性;

    但不也正因为如此,才是他决计要遵从过世女婿的遗愿,铁心不让慧能走上庠序之途的吗?

    那内里常常由之纠结的丝丝缕缕,这时更叫老先生有些百感交集了。

    因此不由双目潮泛之中,默默将小慧能拥入怀里久久不语……

    一旁的李筱芸见状,便悄悄示意围坐的孩子们起身还家了。

    十.所谓读书误人

    人,小时候喜欢读书,且能读书,并不代表将来一定学有所成吧?

    即便为学才高八斗,但不为人用,更不愿屈膝折腰,人再有学问,也是不能换饭吃,当衣穿的吧?

    所谓读书误人,不只是说仅会读书难求温饱,或更指读书这看似鹏程万里的通天大道,却极可能是一条实实引人虚耗年华且叫人噬脐莫及的不归之途吧……

    “误攻文字身空老,却返渔樵计已迟”。

    那字里行间,凝结了多少所谓成功书生更读书一事无成者的深悔巨痛啊!

    工耕渔樵,俗世中是苦点累点,甚至贱点。

    但与庠序之途带给人那身心不可逆转的妨害相比,还真不算什么了吧?

    其个中滋味,惟有切身经历了,或才有深痛的悔悟吧?

    人生百年,心苦为最。

    一切本就万难如意之中,人又何必为那些个虚名浮利更如幻妄念自添不测的磨难更内里的煎熬呢?

    工耕渔樵自食其力的身安心安及知足常乐;

    无知无识不思不虑的天然怡然更淋漓痛快;

    或才有百年无奈之人真正的自在逍遥吧……

    想到这里,老先生拥着小慧能不由自言自语:

    “人‘自以为觉,窃窃然知之,君乎,牧乎,固哉!’

    世谓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里那生命审视中的一叶障目,不知……”

    “可是外公,庄子广阔的视野,深刻的觉悟,不也是读书读岀来的吗?

    不识字,不读书,又哪来于人于世的透彻呢?”

    慧能已听出外公的意思了,于是刻意打断轻声质言。

    “慧能哪,这其中的道理,外公真不及你过世的父亲说得清楚。

    但你是知道的,正因为庄子无所不及的深索,才得出求知有知于做人自在那不可逆转的妨害吧?

    人之求知‘以有涯随无涯,殆矣;

    已而为知者,殆而已矣’;

    更况‘为知在毫末,而不知大宁’呢?

    此舍本逐末为人而学的执迷不悟,真的是有负百年光阴吧?

    慧能哪,你年纪还小,经事不多,但周围乡亲的生命状况,你不也是多有感慨的吗?

    牧之童,樵之壮,田园之老,是不是凡是有远文字之人,大都比我等少存内里纷扰,多得生命纯粹快乐呢?”

    “可是外公,人与人压根儿就不同吧?

    人谓其苦,我谓其乐,人不遂意,又怎能自在开心?”

    “是啊,悬梁刺股,有人还真可能于中回甘嚼乐。

    可古往今来,有几个读书人能实现初心的怀抱,又几人能有始终的怀抱呢?

    慧能哪,你是知道的,庄子于人心的描述,虽是深刻具体,但最终不还是落在了‘日夜代夫前,而莫知所萌’的不可捉摸、不可把握吗?

    读书明理,怎就确定是你真心所在,真乐所依呢?

    外公当年读书,你父亲当年入仕,后来不也成了我们噬脐的痛悔吗?

    我们愿你工耕渔樵远离文字,真的是不希望你重蹈我们的覆辙,再历我们内里的至苦啊!”

    每与外公较劲至此,小慧能总是哑口无言。

    这种难以辩驳且无可辩驳的舔犊情深,虽是叫人心智有启,却也叫懂事的小慧能常感莫名的压抑。

    所以,此时此刻心绪难以名状的小慧能噙住泪水,默默抽身,谁也不看,谁也不理,低头走出门外直向屋后山岭……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