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一眼时间，差一刻钟下班，我走到部门经理刘昕楠身边，恭敬道，“刘姐，我今天有点事，一会儿得准时下班，要是工作不着急，您就放我桌子上，明儿一早我就处理。”
“方白啊。”刘昕楠一张老脸笑得如同一朵怒放的菊花，“没事，你有事儿就去忙吧。”说着贴过来，压低声音道，“是不是和总经理去约会？”
“不是……”我嘴角一抽。
“呵呵，我懂。”刘昕楠自以为是地拍拍我的手，“赶紧去吧。”
坐出租车跨越了大半个城市，又在七扭八拐的巷子里走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和魏倾樊约定的地方——雷记粥屋。
走进去，人寥寥无几，地方不大却极其干净，空气中飘荡着五谷的香味，魏倾樊坐在最里面，笑着对我招招手。
“地方不错，就是太偏僻了，如果开在商业区，生意会好很多。”我在魏倾樊对面坐定，他给我盛了一碗绿豆小米粥，抬眸一笑，“如果开在闹市，我们就抢不到了。这里的粥很好喝，而且随意喝，收费的只是小菜。我以前常来，那时候就想，有机会一定要带你来。”
我脸色微红，垂下头装作去看菜单，“那个土豪怎么会选择在这里见面？”
“医生说他血脂高，最近正节食呢，不沾油腻。”魏倾樊貌似心情格外好，他对着门口挥挥手，“唐先生，这里。”
我抬头，只见一高大的胖子，穿着一身太极服，手里攥着两颗文玩核桃，他一脸淡然缓缓而来，坐在魏倾樊旁边，他身下的椅子吱呀一声，发出痛苦的呻吟。
“唐先生。”我对唐天洲点点头，对他的体重感到压力颇大。
“嗯，我比你大十二岁，叫你小苏吧。”唐天洲粲然一笑，眼睛直接被肥肉挤成了两条缝，“小苏啊，可算见到你了，哎，我今儿还带了一个人。”他对着门外招招手，“小小凯，快过来。”
在我和魏倾樊惊讶的目光中，一个白嫩嫩的漂亮小正太慢悠悠地走过来，他在唐天洲身旁站定，目光直盯着魏倾樊，魏倾樊却像是遭了雷击，全身紧绷。
“小小凯。”唐天洲抱起小小凯，让他挨着魏倾樊坐下，然后一指魏倾樊，“这是陆叔叔。”再一指我，“这是苏阿姨。”
“陆叔叔，苏阿姨。”小小凯乖乖喊道，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格外澄澈，我看着喜欢的不得了，如果我方白将来要有个儿子，一定要长这样。
“乖。”魏倾樊揉揉小小凯的脑瓜，表情柔的能挤出水来，当年对着他的真爱，都没露出这幅表情。
“唐先生，这是您儿子？”我想这次相亲铁定吹了，太后和太上皇是不会允许我把这位大我一圈的胖子带回家的，所以语气格外轻松。
“小小凯这么懂事，我哪有这么好的福气。”唐天洲冷哼一声，似无意地瞟了一眼魏倾樊，“是我一哥们儿的，他天天忙工作，根本没时间照看孩子。”
魏倾樊身体一僵，讪笑两声，赶忙给小小凯盛了粥。
我觉察到气氛不对，也赶忙敛声，没想到唐天洲冷哼一声，也不再出声，一顿饭吃得极其憋屈。
吃过饭，站在门口刚要分别，唐天洲冲小小凯挤了挤眼睛，小小凯眼神一亮，转身扑过来抱住我的腿，甜甜地喊道，“妈妈。”
我吓得腿一哆嗦，魏倾樊脸色变了几变，最终也没说话。
“哈哈。”唐天洲倒是笑出声，“恰好我这几天要出差，小苏，这孩子和你有缘，不如，你帮我照看几天？”
“唐先生。”我笑得有些勉强，“我还要上班，此外，也没有照顾小孩的经验。”
“没事，被扣工资了我三倍赔给你，就这么说定了。”唐天洲虽然笑眯眯的，可他说出的话让人不敢反驳。
“好吧。”我垂头看着小小凯，捏捏他软软的包子脸，真的好可爱。
夜，魏倾樊给小小凯洗完澡，换我给小小凯吹头发，小孩的头发软软的，透着一股淡淡的奶香。
“妈妈。”小小凯看着我，甜甜一笑。
“叫苏阿姨。”我点点他的鼻尖，“小小凯，你的全名叫什么呀？”
“陆文凯。”小小凯说完，立刻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魏倾樊，随即转回头看着我说，“恰好和陆叔叔一个姓氏呢。”
“小小凯真聪明。”我看着小小凯，那眉眼，带着一种熟悉感，这时，手机响了，来电显示竟然是消失已久的司空，抬眸看一眼魏倾樊，转身进屋。
“方白。”司空在电话那头格外焦急，他声音沙哑，带着疲惫，“你还好吧。”
“司空。”我气哼哼地磨牙，“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不告而别，为什么把房间转租给别人？”
“看来你没事。”司空带了一丝笑意，“我有苦衷。那天老板临时派我出国，手机和钥匙落在公司都不让取，去的地方又比较偏僻，通讯不方便，我这才刚回来，发现手机欠费停机，房门钥匙也不见了，听房东说一个人拿着我的转租协议住了进去。”
“哦，好吧，我原谅你了。”我嘿嘿一乐。
“对了，方白，拜托你一件事情吧。”司空顿了一顿，才缓缓说道，“我家老太后让带女朋友回去，江湖救急，你帮我一下吧。”
“司空，你觉得我怎么样？”
“啊？”司空静默下去，许久，他轻笑出声，“你很不赖。”
“那。”我的指尖微微颤抖，“我们结婚吧，我是认真的。”
“好啊。”司空没有丝毫犹豫地回答，“我也是认真的。你心里有人，你不爱我，我心里也有人，我也不爱你，可我们彼此喜欢，兴趣相投，非常适合结婚，不是吗。”
挂掉电话，我走到门边，驻足，听到客厅里，小小凯低声叫道，“爸爸，我今天可不可以和妈妈一起睡？”
“嘘。”魏倾樊压低声音，“不要叫爸爸，叫陆叔叔。”
“魏倾樊。”我从阴影里走出，身体颤抖着，眼泪扑簌簌掉落，“当年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说罢，径直越过他，开门，走出去，一步一滴泪。
“凯文，乖乖在家呆着。”身后魏倾樊叮嘱一声，随即跟来，他手足无措地看着我，却又不敢去抓我，只低声喊道，“方白，方白。”
我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只是哽咽着自言自语，“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小小凯是你的孩子吗？那眉眼，那模样，明明就是你小时候的翻版。我以为自己可以忘却，以为可以容忍爱情的不完美，可我高估了自己。”
许久，我停下脚步，擦干眼泪，仰头对魏倾樊展颜一笑，“魏倾樊，我决定要结婚了，我们到此为止。”说罢，决绝转身。
那个混乱的夜晚过后，第二天魏倾樊就离开了，再也没出现，我心底空落落的。
“方白，我在你们前台呢，一起去吃晚餐。”手机上跳出司空发来的短信，我整理一下头发，走向前台，刚要跟司空打招呼，沈文承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冷冷地瞧着我，呵斥道，“方白，今晚大家都在加班，你凭什么先走？”
“哦。”我愣了一愣，连忙笑道，“我这就回去。”一边偷偷对司空歉意地笑笑。
回到工位上，只听一群小丫头低声道，“总经理vs方白新男友，你们猜，最后谁胜利。”
终于熬到下班，已经是夜里九点半了，刚走出公司，一辆黑色轿车悄然划过来，停在我身边，车窗摇下，唐天洲探出头，“上车。”
内心对笑眯眯的唐天洲总有点害怕，稍作犹豫，我打开车门坐上了副驾驶座，这才发现后排车座上，坐着一个女子，身材火辣，一头海藻般的卷发，巴掌小脸，待看清她的长相，我愕然一愣，我见过他，就是司空放在钱包里的照片上的女子。
“她叫冷惠希，这个名字你不陌生吧。”唐天洲把车靠路边停下，扭身指指后座的女人，“她就是司空心心念念的女人。”他看向冷惠希，“你，打电话给司空。”
冷惠希沉默地拨通电话，“喂，司空，是我。”接下来便不再说话，只听电话那头司空声音微颤，“惠希？惠希！是你，你在哪里，你回来了？”
“嗯。”冷惠希淡漠应道，“我在东三环北路甲aa号盛阳中心，我想见你。”
“好，你站在那里别动。”司空那边一阵霹雳乓啷，“我马上就到。”
“呵。”唐天洲嗤笑一声，扔了一个厚厚的信封给冷惠希，“好了，你可以走了。”
冷惠希收好信封，利落地打开车门，离开。
“为什么？”我有些愤怒，这里明明和盛阳中心相差十万八千里，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司空。
“要让你知道。”唐天洲面色如冰，“司空非你两人，也要让你知道，魏倾樊对你，比司空对冷惠希的好更多千百倍。”
我脸色发白，脑袋仿佛被搅成了一锅粥，万分疲惫，“你，到底和魏倾樊什么关系？”
“我，慕凌辰，魏倾樊，是结拜兄弟，之前借着相亲名义带我们认识你，是想让你慢慢融入他的圈子。”唐天洲靠在椅背上，揉揉眉心，“子韶他真的对你很用心，这些年他有多难，你根本想象不到。当年你们的事情我听他提起一些，真的是迫不得已。我也不多说了，你好自为之。”
唐天洲启动车子，把我送回住处。我立在楼下，仰望漫天星辰，满心心事，兜兜转转，到底怎样选择才算正确？
一直到天色微凉，司空才回来，带着一身酒气，脚步踉跄，他双目布满红色，好像哭过，他紧紧攥着我的手，“我们结婚吧。”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