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天晴。
犹豫良久,我套上司空的衬衣,咬咬牙,顶着一副悲壮的表情,光着两条白嫩修长的腿,毅然决然走向司空的房间,敲响了房门。
时间退回周六,夜八点整,时光岛咖啡屋。我坐在临窗的位子上,惆怅地看着对面妆容精致的白小玫,幽幽道,“自作孽,不可活。上次为了应付太后,把我和司空的合照发了过去,现在可好,太后天天念叨,让我把她家驸马司空带回去,再不回去,她就带着太上皇杀过来了。怎么办?”
“那个司空人怎么样?”白小玫拿出化妆镜,开始补妆。
“大高,小富,大帅,为人真诚,还是少见的不花心品种。”我侧着头想了想,做出最终结论,“人相当不错。”
“他有女人吗,现在?”白小玫收起化妆镜,看了一眼时间。
“没有吧……”我摇了摇头,“要不,怎么会和我合租呢。”
“那你在犹豫什么?”白小玫起身,俯视着我,恨铁不成钢道,“方白,你都年纪一大把了,别再期待所谓的爱情,别再怀念你那悲催的初恋,找个好人就嫁了吧,乖啊。剩下的,不用我多说了,八卦论坛上的生米成熟饭、奉子成婚啥的,你看得比我多。”说罢,拎起背包,潇洒转身,挥挥手,“我还约了人,等你好消息。”
思绪回转,门后传来了脚步声,我几乎咬碎一口银牙,才忍住没跑,剧烈的心跳连带着指尖也微微颤动。咔嗒,门闩被打开的同时,我迅速扶住门框,摆出一副风情万种的模样。
终于,门开了,我呆了。
柔软的黑发上晕染了一圈晨光,一双多情的桃花眼带着一丝慵懒,鼻梁高挺,薄唇唇色略淡,脸部线条很柔和,尤其下巴的线条,很是好看。男子穿了一件洗的发白的t恤,宽大的领子下,一对漂亮的锁骨若隐若现。
打量着我一身万分暧昧的装扮,男子冷哼一声,眸中有怒火隐隐涌动。
“啊!”反应过来的我尖叫一声,转身跳上沙发,捞起毛毯把自己裹成了一枚蚕蛹。瞪着眼前的男子,我脸色铁青。
许久,男子展颜一笑,顿时冰雪消融,真是一派春暖花开,他开口,“人生何处不相逢,好久不见,方白。”
我冷哼一声,哪有好久不见,只不过四年零一个月外加一十一天,还没有久到忘记你这个渣男。
“魏倾樊,你怎么会在这儿?”我气哼哼地问道,“司空呢?”
“谁是司空?”魏倾樊耸耸肩,笑眯眯道,“难道是把房间转租给我的那个男人?他说他实在受不了合租的那个男人婆,这才亏本低价转租给我。”
我气结,翻个白眼压下满腔怒火和委屈,一声不吭地起身,回到房间,嘭的一声合上房门。
好女不和贱男斗,哼!
第六十九次拨打司空的手机,依旧是“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停机”,我懊恼地挂断电话,莫非司空能掐会算,预料到那天我会对他图谋不轨,所以潜逃了?
正想得出神,手机嗡嗡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你好。”
“方白,是我。”魏倾樊低沉的声音传来,似乎预料到我的动作,他连忙道,“别挂,就一分钟。”
“有话快说。”我满心烦乱,“姐姐很忙。”
“你还单身,对吧。”魏倾樊虽然用的是疑问句,但语气那绝对是肯定式,还带着一丝笑意,不待我开口,他继续说道,“我给你安排了一场相亲,就在今晚,一会儿男方就去找你……”
“魏倾樊!”面对对方赤裸裸的挑衅和嘲笑,我不淡定了,猛地一拍桌子跳起来,对着手机狂吼一声,“你去死。”
四周顿时一片鸦雀无声,甚至能听到自己细细的呼吸声,我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办公室,大家还在加班,一向属于小透明的我,此时正在被上百道八卦的目光扫射,有一种被剥光了游街的窘迫感。
我正在思索如何化解窘境,却见大家目光变得炙热,不约而同地向我身后望去,我也转过身去,瞪圆了眼睛,“总,总经理!”
沈文承穿了一身得体的西装,全身连发梢尖尖上都散发着精英的气息,他看着我,唇角微扬,“方白?”
“是,总经理。”我诚惶诚恐地立在原地,迅速回想了一边最近工作中犯下的各种错误,发现没有哪个级别能够让总经理亲自出马。
“你跟我来。”沈文承转身,向外走去,我跟在他身后,刚拐过拐角,就听原本安静的办公区如水入沸油,爆发了热烈的讨论。
沈文承并没带我去他的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地下车库,开车带我外出。
“总经理,这是要去……”我紧张地手心冒汗。
“叫我文承吧。”慕凌辰侧脸看我一眼,轻笑道,“你认识魏倾樊吧,他……嗯,他介绍我跟你相亲。”
“哦。”我羞涩地垂下头,内心却在咆哮,姐姐这是要成为富太太的节奏吗?果然魏倾樊和司空只是姐姐人生里的九九八十一难啊,原来,总经理才是姐姐要取的经。
车停下来,扯回思绪,我抬眼看向窗外,已经到了住处,微微有些疑惑,相亲不该是吃吃饭聊聊天,突然,我热血沸腾了,难道总经理是想到我的住处去坐坐,然后……我一张脸红的能冒出血来,连忙道,“总,总经理裁,不行的,太快了。”
“想什么呢?”沈文承扑哧笑出声来,“我有一个和你差不多年纪的妹妹,你要不愿意叫我文承,可以叫我沈大哥,以后有困难可以随时来找我。”
“好。”我一张红脸瞬间变白脸,这种妹妹论调,明显就是委婉的拒绝嘛。
告别了沈文承,我向住处走去,刚到楼底,就看到魏倾樊冲我招招手,展颜一笑,露出八颗闪亮的牙齿,“怎么样,相亲还顺利吗?”
时光似乎倒转,一切似乎还在当初最美好的模样,我眼睛微涩,挤出一张笑脸道,“貌似人家没瞧上我呢,魏倾樊,有没有土豪,介绍一个给我呗。”
“土豪还真有一个。”魏倾樊紧紧攥住我的手,“改天安排他和你见面,如何?”
“好!”我笑着挣脱魏倾樊的手,抢先向住处走去。
凌晨三点,枕边的手机催命似地响起,迷迷糊糊地接通,白小玫的声音传来,“方白,告诉你一件事,你不要太激动。”
我闭着眼睛,低声道,“你说。”
“我看见魏倾樊了。”白小玫小心翼翼说道,顿了一顿,“就在你住处的附近。”
“白姑娘。”我哼哼道,“您可真是马后炮,你说的那个男人,就在我旁边。”
“什么?”白小玫尖叫一声,“你们和好了,还,还……”
“不是。”我彻底清醒过来,“我是说,他住在隔壁,从司空那里转租过来的。”
“那司空呢?”白小玫猥琐地嘿嘿两声,“难道他把你吃干抹净,然后跑路了?”
“还没来得及下手,他就跑了。不说了,我明儿还上班呢。”挂断电话,我却是再也睡不着了,躺在被窝里挺尸,思绪却越飘越远。
和魏倾樊认识时,我才五岁,他大我两岁,和奶奶一起住在我家隔壁,却从不见他父母。
魏倾樊从小就是一个漂亮的男孩,我情窦为他开,可他牵手的女孩子换了一个又一个,却从来都不是方白,直到他高中毕业那年,魏倾樊拿不出高昂的学费,我取出从小到大攒下的压岁钱给他,只求他做我男友。
若早知强扭的瓜不甜,便不会有后来的心碎成灰。
我大二那年,魏倾樊牵着一个妖娆的女子立在我面前,他说这是他的真爱,他的真爱怀了他的孩子。之后,他便消失了,一去四年零一个月外加一十一天。
其实我真的很想问问,这四年零一个月外加一十一天里,魏倾樊去了哪里,遇见了哪些人,经历了哪些事,可害怕他过的太幸福,衬托的自己愈加孤单凄凉。
我深吸一口气,一个鲤鱼打挺跳下床,跑到魏倾樊的房门前,伸手挠的吱嘎想,“魏倾樊,开门。”
“方白。”魏倾樊顶着一头乱发,声音带着一点睡醒后的鼻音,眼睛却是亮亮的,“深夜寂寞,让小生给你派遣一下?”
“废话真多。”我脸色微红,踩过他的脚走进去,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清清嗓子,“离开后,你过得惨吗?”
“惨得不能再惨了。”魏倾樊垮下脸,在我身旁的床边坐下,“惹了一群钱多权重的人,好几次差点死翘翘。”他叹息一声,又笑起来,“不过都过去了,现在我找了份红郎的工作,给富豪土绅拉媒搭线。”
“那,你的真爱呢?”我做贼心虚,立马补上一句,“我只是好奇,没别的意思。”
“她?”魏倾樊淡淡地说道,“生下孩子后就走了。”
“那孩子……”我有些失落地看着他。
“我得挣钱养家,只能在朋友家寄养着,长得挺高了。”魏倾樊眼角眉梢全是满满的笑意,“有三岁多了。”
“哦。”我的心跌落在谷底,喉咙似乎被什么堵住了。我还会难过,是不是表明,我其实还不曾彻底放弃魏倾樊。“看你过得不好,我就放心了。”我起身向外。
“方白。”魏倾樊抓住我的手,接着从背后贴了过来,他浅浅的呼吸扑在我的耳边,“这些年,我很想你。”
“可我。”我猛地回肘,狠狠顶在他的腹部,只听他闷哼一声,松开了我,“一点儿都不想你。”撂下这句话,我逃回了房间。
然后,我坐在床边看天幕一点点亮起,听隔壁脚步声来来回回,一直未断。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