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铭文说这些话的时候,我能够明显地感受到他的怨气和不削。
我知道,他心里还在怀恨那天在远郊小木楼的事情,可是他现在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对魏倾樊一点儿都不担心的样子,让我觉得心寒。
“方铭文。”
“不是说了营业期间叫方总……”
方铭文醉醺醺地回头看向我,满脸的不悦。
看见我之后,这不悦瞬间僵硬化解,变回了那一脸谦和的方铭文。
“方白,你怎么来了?这个时间你不是应该……”
“我有话问你,要单独。”
我的表情大概很严肃,因为我看见方铭文的喉结不安地上下滑动着,刚才陪着他说大话的人识趣地走开了。
“行,这样,去我办公室吧,这里太乱了,走。”
方铭文说着,伸手就想要拉住我,可是被我甩开了,他一脸尴尬,但仍旧对我微笑着,继续往前走着。
来到后勤部的办公室,方铭文关上门,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我。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至于让你这么晚跑过来一趟?”
“你知道吗?在方小屯的时候,我每一次偷偷告诉你,我会午夜趟阴,能够看见死去人的灵魂,还能跟他们说话的事情,是真的,我没有骗你,这些都是真的,小时候寡妇上吊,壮汉落河淹死的传话,都不是假的,那都是真的。”
我期待方铭文给我不削的一笑,然后摇摇头说都是胡话,可是他这一次没有,他眉眼之间的紧张更加明显,手无措地抓着自己的裤子,半天才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来。
而他这种反应,只能证明,他害怕,他做了亏心事。
“怎么忽然说起小时候的事情来了,你怎么了呀?”
“我看见余天扬,林源和张富连了,他们告诉我凶手是谁了。”
我说出这句话,方铭文整个人都没站稳,踉跄退了几步,要不是靠在了门上,差点儿就要摔倒在地上了。
“这大晚上的……方白,你别吓人,我喝多了,你看你吓得我……”
我知道,方铭文还在确定我说话的真实性,他在套我的话,就如我正在套他的话一样。
“他们三个人身上都干干爽爽的,不是掉进河里面死掉的,凶手取了远郊河里面的水,在他们死的地方挖了可以淹没口鼻的水坑,将远郊的水倒进去,因为凶手提前在他们当晚喝的酒里面做了手脚,所以他们神经麻痹,动不了,当口鼻被河水淹没的时候,他们挣扎不了,就变成了被淹死的假象,而绿化带不容易发现尸体,等人们发现的时候,第一时间肯定是移动尸体,而淹死尸体的水坑里面的水,早就蒸发干了,也没有人去注意,那根本就不显眼的小土坑。”
随着我说的案情,方铭文再也掩饰不住自己的慌张,整个身子都剧烈地颤抖了起来,可是嘴上,还硬挺着。
“你说的……跟开玩笑似的,不过……挺有道理的……”
“不是挺有道理,这是事实,这些都是余天扬他们告诉我的,他们都能看见的,就算是死了,也是能够看见的,包括害死他们的人!”
方铭文现在是彻底说不出话来了,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
“那你知道,他们告诉我的凶手是谁吗?”
其实我心里也很难受,因为看见方铭文这种反应,我已经基本上确定,我的猜测无误,凶手就是方铭文。
“谁呀?”
方铭文虽然掩饰不住自己的紧张,但是回应条理还是没有乱了分寸的。
“是你,他们说是你害死他们的,方铭文,是你听了白桑的指使,陷害魏倾樊,害死了余天扬,林源和张富连三个人的。”
方铭文听到我的回答,刚才紧张的神色忽然消失了,他愣愣地看了我几秒钟,脸上忽然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让我有些看不明白了。
“你确定他们这么说的?”
“当然。”
“方白,别闹了,我没杀人,死掉的那三个人难不成变鬼之后脑袋坏掉了?连害死自己的人都不认得了?不是我,我没有杀人。”
我疑惑地看着方铭文,我不知道我说错了什么,会让方铭文忽然之间这么有自信来否定我说的这件事情。
“你不承认也没关系,我知道是你,你藏在后备箱的水桶,还有昨天晚上你送到远郊的酒,这些都是证据,我现在就去告诉警察,让他们好好查查你!”
我心里无比气愤,气愤方铭文到现在都还在狡辩,他不知道着了什么魔,忽然变得这么难以理解。
“方白!”
我转身准备开门离开,方铭文忽然叫住了我。
“人真不是我杀的,但是我承认,我参与了这件事情,可是人真的不是我杀的,你要是告诉警察,我也活不成了。”
我回头看向方铭文,他那一脸得意的模样早就不见了,变成了一脸苦涩,祈求地看着我。
“什么意思?”
“人真的不是我杀的,余天扬,林源和张富连,死亡时间相差不长,也就十几分钟,可是他们死亡的地点距离很远,每一段路程都不少于半个小时,我一个人同时杀三个人,根本就没有可能,我只是负责给酒水里面下药,然后运出几桶远郊河里的水,就这么简单,我没杀人,真的没有!”
方铭文努力地解释着,可是在我听来,这跟他就是凶手的事实,并没有太大的差距。
“你事先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我……我不知道……”
方铭文的语气很闪烁不定,这样看来,他一定知道自己是在助纣为虐,是在干天理不容的坏事。
“白桑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能够这么做出这么丧尽天良的事情来。”
“没有,方白,我求你了,你不要逼我了好不好,我只能把我做的事情告诉你,其他的我什么都不能说,你不想让我跟余天扬他们一样吧,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整个方小屯也就只剩下你跟我两个人了,就算你不能接受我的心意,也不想让我去死吧?”
方铭文拉扯着我的衣袖,脸上微醺的红色,冷汗从额角流下来,整个人看起来,可怜又可悲,还透着一丝可笑。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方铭文,你这样下去,早晚会万劫不复的。”
“不会的,方白,这是最后一次,我以后再也不会做让你不喜欢的事情了,我也是没得选,你了解的,你现在是白桑的大小姐了,可是我什么都不是,如果出事,你什么事情都不会有,但是我不一样,我只是想要在樱州市站稳脚跟,不要做任人宰割的废物而已,再说了这一次的事情,是魏倾樊先算计白桑的,你是白桑的人啊,你要站在白桑这边才对,是不是?”
方铭文这是在劝说我,我冷笑,一把甩开了他的手。
“我真是看错你了,方铭文,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喜欢不上你吗,我原本特别讨厌你在方小屯的时候的样子,不过就是在镇上上了一个高中而已,就自以为是,自诩自己是知识分子,瞧不起屯子里面的其他人,更加瞧不起生你养你的地方,但是至少,你本心不坏,于赛花跟瞎半仙死的时候,你还知道为他们伸张正义,就算被方青贵威胁,你还是坚持自己的心,你再看看你现在,你的本心呢?你连我唯一还能看得上的善良本心都已经失去了。”
我说完,打开门要离开,方铭文却忽然使出很大的力气,一把将我拽了回来,“砰”的一声关上了门,扼着我的手腕,将我拖拽到了沙发上,狠狠地把我丢在了上面。
我手腕传来酸痛感,但是更加震惊地是,方铭文对待我忽变的态度。
“你疯了!”
我怒视方铭文,可是没想到方铭文看着我的目光,更是凶狠,我心里忽地,生出了一丝怯意来。
“我疯了?方白,我觉得疯掉的人是你才对,从方小屯出来,看见这大好的世界你不动心,一心要查明什么狗屁真相,哪儿有不那么多真相,这世界上有很多真相根本没有必要知道,假的才是最好的局面和结果,我一心想要在这里混出个样子来,可没想到,你什么都不用做,竟然就掉到脑袋上一个千金大小姐的身份,我知道你原本就看不上我,现在你肯定更加看不上我,可是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为了你呀!”
方铭文气喘吁吁地说完这一切,脸色的晕红越加明显,整个脸都变成了通红色。
“方铭文,你喝醉了,你自己先冷静一下,我们改天再聊……”
我小心翼翼地起身,想要绕过方铭文离开,可是方铭文身后将我推了回去。
“你是不是一定要让我付出代价?方白,我承认,我来到樱州市之后,想要的东西多了,底线也没有了,但是有一点我是不是从来没有变过,在“大老总”这种烟花之地,我从来没有跟别的女人说不清道不明,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一直只有你一个,你为什么……就不能为了我,放弃你所谓的底线呢?”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