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对,不是他的问题,都是那个女人不好。
如果她不是用一头刺眼的短发来向他挑衅,如果不是她擅自逃跑激怒惹火了他,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也许现在,他该盘算一下该怎么处置他未来孩子的母亲。
然而,这一切,现在看来,都只能是想想而已了。
心,狠狠的抽痛,从来没有一个人,能让他这样痛过,就算是左蔷,在得知她死的一瞬间,他也没有体会这样撕心裂肺的痛苦。
这种感觉,是如此的难受,邢幻有些心慌,然而,一向智勇双全的他,现在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原来,一向冷酷如此的他,也会这样心痛,以为早已经不会再对任何人动心的他,此刻,心却在狠狠的抽痛着,似乎是在嘲笑他……
那个女人,真的就那么狠心么?可是为什么,他方才在她的眼眶中,看到了强强忍着的泪水。就在这个时候,邢幻突然之间很想将楚乔紧紧的拥入怀中,任由她挣扎,任由她吵闹,他也不放开,因为,他也想要拥抱。
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邢幻收回了散漫无边的眼神,黑漆漆的草原上,只有他的叹声在耳边回响,除此以外,便是风的呼啸,再无其他。
贵为一国之主,那又能怎么样,邢幻自嘲的笑了笑,他一直认为自己可以无欲无求,然而,面对这个女人,这却像是一个迷失了方向的航船,找不到指印,只有飘荡着,飘荡着……
他不应该伤心难过才对啊,可是为什么,心会这么痛,会觉得这么遗憾,他想要楚乔肚子里那未出世的孩儿吧。
邢幻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却听见身后传来一个脚步声。
“殿下,八百里加急。”是长庚的声音。
邢幻轻轻地点了点头,转过身托着疲惫的身体朝书房走去,他的步伐,似乎不似往常那般健朗,现在他,带着些许的颓废,这是他从来没有过的。
可是,他的心,在经受着怎样的煎熬,又有几个人能体会?又有几个人能理解?
天上的繁星点点,可是在这个不平静的夜里,楚乔也一样没有一丝睡意。
身体上的不舒服她已经顾不上了,只是心头,紧紧的阵痛。毕竟腹中那胎儿,是她的孩子,她已经失去了两个孩子,她内心的罪恶,快要将她吞噬。
她听说过这样一个传说,那些小产的孩子,戾气很重,会化作冤魂,缠绕在没有看护好他的母亲的身边。
楚乔茫然的在空气中四下里张望,可是什么都没有变化,她不知道,她的头顶,是不是盘旋着两个小生灵,是不是恶狠狠的盯着她,是不是在埋怨着她。
楚乔想起了再她第一次小产后去天牢中看望她的父亲的时候,巫恒曾告诉她,她若是想离开这个不属于她的世界,那就得等到她有了邢幻的孩子。
楚乔一直都认为这是极其荒谬的,她以为,她永远都不会有邢幻的孩子的,在楚乔那幼小天真的心灵中,只有相爱的人才会有孩子,才有资格有孩子。
而她,是那么的恨着邢幻,邢幻对她的恨也不少,他们两个这个彼此深深的恨着的人,怎么会有孩子。
然而,她一直都忽略了一个问题,这种事情,根本就不是她自己能控制的,第一次,她擅作主张打掉了孩子,虽然心中自责,但是她没有觉得自己哪里做的不对。
后来,从巫恒口中得知想要离开这里,和孩子有关,她的确曾有些后悔,只是却不敢表现出来。
然而这一次,她都不知道这是幸运还是不幸。幸运的是,孩子小产,至少不完全是她自己造成的,她不会那样的强烈的谴责自己了。但是不幸的是,她又失去了一次回去她的世界的机会。
楚乔觉得头昏昏沉沉的,腹部又传来一阵阵疼痛,楚乔身心俱痛。只是,她觉得这感觉似乎已经有些麻木了,而且,也许只有这深入骨髓的痛,能让她觉得好受些。
脸上的泪痕干了又湿,湿了再干,眼眶似乎痛的已经无法睁开。楚乔无助的蜷缩在孤寂的大床上,把自己缩成一团,用双臂紧紧的将双膝抱在怀中,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稍感安心些。
为什么这种感觉会这么痛苦,明明是一个她不爱更不会在意的男人的孩子而已,本来就应该有的,现在没有了就更合适,反正邢幻也不会想要的,就算他要了,也会将对她的恨意迁怒的。
可是,楚乔清楚的记得,她刚才分明从邢幻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她从来没有见过的眼神,是那么的失落,怅惘。
不错,邢幻的表现的确有点不同寻常,按照以往的习惯,他要是发怒,就会对她痛打责骂,可是这一次,他分明是那样的气恼,但是他竟然什么话都没有说,扭头就走。
难道这样不好么?楚乔漫无边际的想着,这样已经很不错了,难道邢幻会有一丝的内疚感么?因为他亲手扼杀了自己的骨肉?
楚乔嘲讽的笑了笑,她才不会相信邢幻会有这样的想法。
楚乔的意识渐渐变模糊,脑海中所有想象的东西开始若有若无,思绪开始变得飘渺无边。
睡梦中,楚乔只觉得自己似乎靠在一个温暖的胸口,那种感觉,让她有些贪恋,就像是一个贪恋母亲怀抱的孩子一样。
这一夜,似乎格外的慢,格外的长。
楚乔做了一个格外恐怖的梦,在梦里,她看见两个有着天使般面容的孩子,却满身是血的追着她不放。
楚乔只是在一条长的没有尽头的走廊中奔跑,想在黑暗中找到一丝光明,可是却是徒劳。
猛地一个战栗,楚乔从梦中惊醒,可是触摸到身边的温热,又安心的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邢幻看着怀中的楚乔犹如一个孩子般在睡梦中抽泣,惊醒,再到睡去,心中犹如千万只虫蚁在啃噬他的心脏一样。
她一定也很痛苦吧,失去了两个孩子,虽然她嘴上不说,就算是说,她也一定会说她不会怀他的孩子吧,她总是那么的倔强,总是那么的不肯顺服于他。可是,他能从她紊乱的呼吸和偶尔的抽泣中感觉到,他身边的女人,睡的很不好。
邢幻没有一丝的睡意,看着身边的女人,柔弱而倔强,他从来没有如此强烈的想将她拥入怀中过。
邢幻来的时候楚乔已经睡了,他没有打搅她,只是安静的自己宽衣解带,然后躺在她的身边,将她轻轻的揽入怀中。
第一次,邢幻有了一种筋疲力尽的感觉,有了累的感觉,他以为他可以不知疲倦,不管面对什么,不论是那些勾心斗角的朝臣,还是对他的国土虎视眈眈的外敌,他都可以运筹帷幄,自在的与他们周旋。
然而这一次,邢幻就像是一个久病初愈的人,虽然身体没有大碍,但是只是觉得好累,累的连一句话都不想多说,什么事情都愿意去多想,只想就这样沉沉的睡去,不要叫醒他。
可是,他没有一丝睡意,纵然他很累,却不敢睡去。
天亮的时候,邢幻感觉到怀中的女人动了动,他睁开了眼睛,一夜没有睡,闭着眼睛,可是总觉得眼前有人晃悠,闭上眼睛,脑海中却还是跟明镜似的清晰。
楚乔眼神中充满了疑惑的神色,为什么邢幻在她的身边,他什么时候来的,他为什么要来,楚乔似乎有些惊慌。隐约中,她想起了这一夜她总是感觉身边有个温热的身体,迷糊中她并未在意,然而现在看来,竟然是邢幻。
他不是气急败坏,伤心失落的离开了么?楚乔的眼中闪烁着几丝恐惧。
邢幻被这样躲闪的眼神灼伤,她就这么怕他么?心隐隐在痛,他真的就那么可怕么?原本就是为了让她怕他才如此的,可是当他真的看到她充满恐惧和躲闪的眼神时,他的心却紧紧的抽痛着。
楚乔往后挪了挪,想离开邢幻的怀抱,却被邢幻狠狠拥入怀中,然而抱的很紧。
“抱紧我……”邢幻在楚乔耳边呢喃道,他依稀记得昨夜楚乔像一个温顺的孩子一样静静的在他怀中。为什么天亮之后,她醒来之后,所有一切感觉不错的感觉就会通通消失……
楚乔没有说话,她不知道邢幻想干什么,可是她能感觉到,邢幻的语气中充满了渴望,他的身体似乎在颤抖,坚强如他的男人也会有这样的时候么?
楚乔愕然,可是邢幻有力而粗糙的大手却已经覆上了她的手背,牵着她的手,环住了邢幻的腰。
他的怀抱是那么的温暖,他的胸膛是那么的坚实。可是楚乔在他的怀抱中,却如坐针毡。
这个男人,喜怒无常,冷酷嗜血,孩子的事情,他还没有和她找事呢?他不会就这么结束的,楚乔凭着对邢幻的了解,清楚呃知道邢幻不会这么罢休的。
然而,邢幻真的是没有精力再纠缠这件事情了,这一次,孩子是葬身于他的手下,何况,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