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缓缓睁开了双眼。
面前是一片陌生的场景对于他生活了二十一年的终南大陆而言,无疑是一片陌生的场景。
明亮的光线穿过并不怎么厚重的纱窗透了进来,明明才是刚拂晓,可屋子里已经充满了朝阳的气息。
这里的人是睡眠质量都特别好吗?还是她们自然而然选择了天一亮就起床?艾尔陷入了深深的忘我思考中,继续盯着上方的房梁发呆。恩,大概是后者吧,外面这么吵,就算想睡得晚也没有条件啊今天的左丞相府比以往更加吵闹,哪怕艾尔的注意力非常涣散,也在一段时间后发觉了这点。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
是谁这么没有礼貌,难道没有学过基础礼仪吗。他生气地向着墙壁侧过身子,捂起耳朵又闭上眼睛,把自己整个埋在了被子里,说起来这被子是不是有点薄了?
“咚!咚!咚!”
撇去了光亮和噪音的干扰,即将被睡魔袭击的艾尔再一次听到了敲门声,显而易见敲得比上次更用力了。
“长、队长!”而且似乎还有一个奇怪的声音夹杂其中。
好吧好吧,我来帮你开门总行了吧。
听着外面的人已经锲而不舍地敲了十分钟有余,虽然中间断过一会,不过还是很让艾尔为对方的手担忧。无奈,他只能不情愿地从床上挪了下来,披上外衣走到门口。
“原来是安啊,找我有什么事吗?”
艾尔一脸平静地向绛发少女打招呼。
“太好了队长!你再不开门我都打算砸门进去了。”安妮雅心急中没有注意到异常,她在门外叫了这么久,艾尔可没道理才知道外面的人是谁:“发生大事了,你先冷静听我说。”
“恩,我现在很冷静。”何止冷静,艾尔整个人都快结冰了。
可惜安妮雅真是受到不小打击,连这都没注意到自顾自讲了起来:“杜栾华居然在一早突然宣布她打算去尼姑庵修行!是那个杜栾华啊,她要去做尼姑?!而且杜瑜珉和王绒玥听到之后对了杜瑜珉昨晚醒了她们两个人竟然还同意了,直接决定立刻准备起来马上就让她走!”
“哦,是吗,这么快啊。我以为还需要一段时间呢,果然有身份好办事。”艾尔点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啊?”面对如此冷淡的反应,少女终于后知后觉愣住了:“队长你已经知道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昨天下午吧。之后我就睡到现在,所以没及时告诉你,抱歉了。”虽然口中说着抱歉,可艾尔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僵硬的仿佛一尊雕像。
从下午睡到现在?安妮雅无论如何都不能相信这是艾尔做得出的事情。于是接着,她马上想起了刚才路过侍女问起的事情,心中突然涌起了一种极其强烈的糟糕预感。
“队长……”她小心翼翼地看着少年:“先把杜栾华的事情放一放,你知道殿下到哪里去了吗?”
对,明明在昨天回来之后洛安就没有再出去过,今早他却突然失踪了。本来安妮雅是没怎么在意,但再联系到艾尔的异样之后就似乎不太对劲了,莫非……?
“洛安啊。”艾尔也没有避开安妮雅的视线,只是他的眸色却比往常要浅许多,整个看起来几乎是透明的:“他先离开了,不过我会让你们两个平安回到克兰雅的。还有什么事吗?没有的话我就回去了。”无视震惊到失语的安妮雅,少年自顾自地打算再次把门关上。
可就在差着最后一道缝隙的时候,一只脚猛然伸出堵住了门的去路。艾尔略感讶异地透过缝隙看了一眼安妮雅,没想到她也会像塞西莉娅那样做出这种有些不拘小节的举动来。
呵呵,狗急还跳墙呢,安妮雅急了堵个门有什么不行的。
“洛安殿下离开了?队长你是什么意思,说清楚了再走!”少女慌了。
见到安妮雅不(理)依(所)不(当)饶(然)的架(反)势(应),艾尔轻声叹了口气,短暂闭上眼睛整理了一下思路,再看着安妮雅的时候神态终于稍微往正常恢复了点。
“进来说吧。”
“……要不要叫上莱昂?”
“……好,那我去叫他吧。”虽然艾洛之间的事情和他没有任何关系,洛安走了却是和他有关的。经过一番挣扎,魔法使队长无奈选择了承担自己的责任。
“还是我去吧,队长好趁这个时间整理。”
艾尔也没有多说什么,点头转身进了内间。
当他再从内间出来的时候,安妮雅和莱昂已经自觉坐好了。
“这件事杜瑜珉知道吗?”刚看见艾尔,莱昂就向他抛出了一个问题。
艾尔面无表情地坐在她们对面,仔细看还能从他眼神中看出些许涣散和迷离来:“应该知道,洛安说他和杜瑜珉以及企王瞿远打过招呼了。”
莱昂侧目,安妮雅给了他一个“你看吧?”的表情。
顺带一提,如此关于杜栾华的事情莱昂倒能彻底死心了。
“队长,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殿下离开是不是和杜栾华要出家有关系?”安妮雅难以想象洛安竟然会丢下她们三个不管,所以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啊。
“原因很简单我昨天向洛安表白之后他对我使用了催眠法术,接着做完善后工作就离开了终北大陆。”好像叙述着一件和自己毫无关联的事情,艾尔毫无波动的语调把其他人眼珠子全吓出来了:“这件事是我惹出来的,所以你们的安全我会负全责,不用担心到时怎么回克兰雅。”没说几句,白发少年又把对安妮雅说过的话再复述了一遍,发言结束。
“队长,你真的这就说了……?”安妮雅傻眼,心中简直惊涛骇浪。她前两天是和艾尔提过这件事没错,莫非这其实是自己闯的祸?
“恩,说了。”艾尔点点头:“不过和你没什么关系,你不用放在心上。”
你说没关系谁信啊,怎么想都有关系吧!我再也不多嘴了,和希莉娅处久了果然有坏处,我这么口无遮拦肯定都是被她传染了qaq←自诩无论何时都能保持理智和冷静的少女自欺欺人中,无辜的塞西莉娅莫名躺枪。
“艾尔不觉得……你的说法有些自相矛盾吗?”正在此时,一个无法忽视的声音同时吸引了两人的注意,经过这么一提,安妮雅倒也察觉出了违和感:“是啊,既然队长你因为催眠的关系睡着了,那殿下之后做了什么你是怎么知道的?”
闻言,白发少年眼神一闪,而后有些迟疑地回答到:“……这些是,我通过精神魔法连接到洛安的时候他说的。”要不是有着和海洛伊丝连接的经历在前,艾尔应该也无法确定这不仅是一个梦吧。
“精神魔法竟然可以做到这种事情……”安妮雅有些震惊:“那殿下有没有说他到哪里去了?”
“……”艾尔闻言陷入了沉默,既不肯定也不否认。
“说了的话艾尔会这么低沉嘛。”莱昂很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我倒是觉得现在这样挺不错的,要是在海上真出了点什么万一,能和艾尔做一对亡命鸳鸯也不枉我专程来此地一遭了,是不是艾尔?”
没等艾尔表示什么,安妮雅先不行了。
先别管你和艾尔是不是一对鸳鸯,鸳鸯究竟有多没节操,他又愿不愿意陪你搞这种堵上生命的浪漫行为,首先、她人也在!不要三言两语轻飘飘地就把一个大活人当作背景处置了好吗!事实上艾尔和她的关系反而亲密多了,你凭什么肯定艾尔在关键时刻会选你啊!而且你稍微读下空气会死吗?!
“……洛安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我想不起来了。”艾尔没有理睬莱昂,直接回答安妮雅:“所以很抱歉,我也不清楚他有没有告诉我他去了哪里。”
“这不是队长应该道歉的事情。”安妮雅赶紧表态。不知道洛安去了哪里,最难受的人绝对是艾尔没有之一,她本就是为了自家队长才问这话的,除了忧心以外哪会有余地想别的。
洛安抛下她们离开,这个麻烦现在看来反而最好解决。经过艾尔所述、洛安所做的一切安排后,她和莱昂已经没有什么不安了。毕竟实在不行不是还可以联系库库丽嘛,这么大一个靠山遮遮掩掩地不用干嘛,反正人情都算在洛安头上。
反倒是艾尔这边难办得多,洛安这么一声不吭地走人是什么意思?因为艾尔表达了自己对他的感情,他就打算再也不见艾尔了?接受就接受,不接受也没必要这样吧。
“我劝你们还是不要太乐观,他要是把去哪里告诉你了,那逃跑的行为可不就一点意义都没了。”莱昂冒出来泼了一盆冷水:“艾尔还是早点把洛安殿下忘了比较好,人家的反应已经说明一切了不是么,何必自讨没趣继续在他身上花心思。”
然后就可以让他在你身上花心思了是吧。安妮雅无语,莱昂这是在洛安出走之后突发性抽风了吗,明示暗示艾尔的频率直接成n次方暴涨,想忽视也忽视不了。
艾尔又没有理他,虽然估计莱昂已经习惯了,善良的(?)安妮雅还是特意招呼了一声:“好了莱昂,别说了。”
艾尔对洛安的感情之深,在洛安和他的关系曝光后魔法使全员都深有体会,很多关于队长的、以前想不通的事情这下统统有了答案,这样一个人会如此简单就放弃掉自己十多年的感情?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再说了,洛安也没有明确拒绝艾尔不是么。莱昂用词倒是挺确切的“逃跑”,如果殿下真的接受不了艾尔义正言辞地拒绝就行了,现在这种状况怎么看都比较微妙。
不过艾尔此时并不想和两人讨论私人问题,很快把话题带到了关于回克兰雅的具体流程上。商讨、初步规划完行程,打算告知杜瑜珉的三人却得到了杜瑜珉刚出府不知何时才会回来的消息。一时得空的艾尔便提出了见杜栾华的意思:“我想去看看杜小姐,你们有谁要一起去吗?”
“啊,但是我昨天和别人约好了今天去逛集市……”安妮雅口中的“别人”是侍女荷花。要让她现选她肯定会去见杜栾华,可是随便毁约这种事她又做不出来,不得不忍痛回绝邀请。
见她一脸遗憾,艾尔并没多问,只是点头表示知情。莱昂也找了个托词表示他有事要办,所以最后他还是独自一人去见了杜栾华。
“太好了艾尔,你来的真是时候!那些侍女一定要我每个东西都看完了检查好了才肯收起来,说什么不这么做王绒、嫂子会责怪她们的。嫂子倒是负责,可我那是累得不行了啊,明明随便搞搞就能弄好的。”一坐下杜栾华就表现出了喜悦。
看着对面小姑娘感激的神色,艾尔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她才好。杜栾华这姑娘也太四体不勤了,光做一上午监工就能把她折磨成这样,平时是得有多无所事事。
所幸她也就是自己念叨,没有要让艾尔做评论的意思,接着刚才的话问他:“怎么想起来要来找我了?难道是为了向我请教怎么俘虏男人?”她先是兴致勃勃的样子,然后突然有些迟疑起来:“不过我听哥哥说那个洛安殿下先离开了?走得这么着急是不是昨天晚上出了什么事啊?”
“没什么严重的。”艾尔移开了视线:“还是先说你吧。你真的想好了?”
在安妮雅解释前艾尔还不知道“尼姑庵”是个什么样的组织呢,一听吓一跳,这比光暗神殿还要吓人得多啊。而且杜栾华又不是真的有信仰,今后她真能忍住那种枯燥无聊的清净生活,不会回头就把佛像砸了吗?
“恩从你的眼神里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了!不要看我这样,其实我很能坐得住的哦。”杜栾华的心情真是好,每句话都控制不住的语气上扬。
昨天在门外听到的话语还盘旋在脑海中,结果过了一晚上,今天的杜栾华看上去已经完全不把那事放在心上了。艾尔不由奇怪,她难道就不难受吗?不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一厢情愿的感情得不到回应,为什么她还能这么开心地笑出来?
艾尔对安妮雅说的话其实没有作假,如果要从这点判断谁对洛安的离开也负有责任的话,真正牵动他心弦驱使他做出告白决定的人应该是杜栾华。
但同样是被几乎相同的方式:回避,所拒绝的两人,第二天的反应却截然不同。与杜栾华的愉悦相反,艾尔现在的状态与其说是冷静不如看作麻木,表白失败、和洛安失去联系,这些在他的心里也没有什么痛苦或者后悔的,似乎所有的感觉都离得很远,真正的自己却冷眼旁观着现实的自己一样。
“我昨天和洛安告白了,所以他才会走的。”
不知为何,明明这是件对莱昂或者安妮雅如此难以说出口的事情,可当茶几对面坐着一个并不熟悉的异乡人时,艾尔的迷茫却突然间爆发了:“我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怎么办才好,怎么才能像你这样洒脱?”沉浸在伤痛中毫无意义,艾尔也在告白前就预料到了最差的结果,但等事情真的发生了,他还是根本没办法控制住暴走的情绪。
“哦,你昨天在啊。”
对于艾尔说漏嘴的一句话,杜栾华只是眨了眨眼睛:“那你应该知道我们两个的状况有一点是不一样的吧。”
“杜瑜珉有王绒玥?”
少年迟疑,直觉对方说的应该不是“乱伦”的事情。
“完全不对!”杜栾华啪地拍了一下桌子,看着手挺疼的:“你真是个榆木脑子啊,这么简单的事情都看不出来。你说你是在和那位殿下表白,然后他不接受所以你才心情不好的,但是我又没在表白,我干嘛要在意杜瑜珉是什么反应啊。”
……所以她是早就料到杜瑜珉不可能回应,才布置了这一系列的后文吗。不过这种情况确实更能解释得通,毕竟从时间上来说,她让幽篁长公主联系尼姑庵肯定在昨天回府前。
“你为什么不争取一下?”
虽然现在她要是争取的话,在伦理(杜瑜珉已婚)上确实说不通,不过艾尔还是有点不明白,你说杜栾华连兄妹血缘都能不在乎了,搞个婚外情又能算什么是吧。
“累了?或者说我觉得这事没意思了?把一个人放在心上这么久,明明沉甸甸的还到哪儿都带着,结果人家看都不愿意多看你一眼,我干嘛不找个地方把这包袱给丢了。”她无聊地摆弄着手上的杯盖:“我们两个根本就不合拍,当兄妹的时候还可以,再想发展下去真是困难到没边了。虽然我现在还喜欢他,但喜欢不代表就非得在一起吧,至于在临走前还要特地把话说开的理由……你不认为只有自己默默受煎熬很过分吗?至少要让对方清楚你为他吃了多少苦吧!”
好吧,我们都明白了,你这就是在报复而已。
“不过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情况啊?那位殿下应该是……吧,没想到竟然也会……”与出家一词格格不入的活泼少女瞪着一双大眼睛,八卦的样子和塞西莉娅有点像。见状,艾尔敛下眼帘,瞒下了魔法的部分一一讲述。
“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你把那位殿下对你说的最后一句话忘了?我觉得啊,那位殿下应该也对你有心,不会就这么失踪的才对。”杜栾华摸摸下巴:“大概就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一时被你给吓到了、或者他本身还有什么暂时不能和人相爱的理由,但对你肯定不是完全没感觉的,安啦安啦。”
“说起来,既然那位殿下走了,你们三个是不是也很快就要回去了啊?”见艾尔依然不太开怀,她倒没继续谈下去。
“恩,我们是准备离开了。”少年点头。
杜栾华闻言一拍手:“那干脆等我去了白云山你们再走吧,也算是目送我踏上新的生活嘛。”
“啊?”
这是今天在艾尔脸上第一次出现称得上“生动”的表情。
“又差不了多久,就这么说定了。”
她一口喝干自己面前的茶水,都没有留给艾尔反驳的时间:“这一别以后大概也不可能再见面了。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不过我其实还挺羡慕你的。”
没有继续解释到底羡慕什么,杜栾华动作利索地起身整理衣服,而后微微含笑向少年点头:“这几天就安心住着吧,到处逛逛玩玩,事情总会好起来的。”说完便离开了。
艾尔看着她的背影,也不知道心里应该是个什么滋味。
现在看来或许出家的选择确实能让她获得平静吧,过去的杜栾华总是挣扎在情感漩涡中,完全不熟悉的人都能看出她那种既折磨他人又折磨自己的做法多痛苦,但现在的她……
放弃,对有些人而言或许也是救赎的代名词。
大概是被委托牵线搭桥的幽篁长公主太热心,大概是这个消息的劲爆程度调动了所有人的工作热情,也大概是二者皆有。总之,杜栾华带发修行的准备工作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完成了,仅仅五天时间,全大缅都知道左丞相府的大小姐将会在今天拂晓时分正式前往白云山。
对于这份行动力,艾尔等人是讶异得很。这天,天空才刚刚放光,几乎所有府上的人都已经穿戴完毕在外安静地等候了。侍从之流是从正门到正厅站了一路,而正厅里面除了几个贴身侍女外,只有杜家三主人和克兰雅三客人是说得上话的。
这几天杜瑜珉和王绒玥没有怎么露面,至少艾尔是没见过她们的,安妮雅也只和王绒玥擦肩而过一次,现在看起来两位的面色却都不怎么好,哪怕打了脂粉也掩盖不了憔悴之色。
是为了杜栾华的事情太忙了没时间休息,还是有什么别的隐情……?
艾尔又想起撞见杜瑜珉喝酒的那天,以及他对杜瑜珉心思的猜测。之前没有对杜栾华多说什么,也是因为这三人的情况太复杂,但事实上他总觉得事情没有杜栾华所说得这么简单。
“嫂子,以前我不懂事,给你添了许多麻烦。尤其是你刚进府那会儿正需要适应环境的时候,我却还处处使绊子,如今想来真是惭愧,希望你多多包涵小妹了。”
那天之后杜栾华就开始管王绒玥叫嫂子了,王绒玥第一次听到甚至都没反应过来这是在叫自己。
“我怎么会和自己的妹妹生气,不过是小事而已。”王绒玥勉强扯了扯嘴角:“如今妹妹第一次在别的地方长住,若有什么不习惯的就派人回家告诉府上,想回来随时都可以回来,记得这里永远有你的亲人。”
“谢谢嫂子的好意,栾华心领了。”杜栾华今天的一身衣服非常素净,再配上她终于不再那么疯疯癫癫的表现,还真有点浊世清流的意味:“不过我意已决,是断不会再回到家中的,若嫂子有心就来白云山看我吧。”
闻言,王绒玥沉默地点点头,欲言又止退了下去。
“一路珍重,注意身体,别让家人太担心了。”克兰雅三人中和杜栾华关系最好的是艾尔,此时上前和她道别自然也义不容辞由他代表。
对于艾尔的关心,杜栾华的回答就显得有些牛头不对马嘴:“你们也是今天出发吧,府上一下走掉这么多人,恐怕是要变得空荡荡的了。”
“还府上一个清净也不错。”
“清净啊,这个词用的不错。”
她看了一眼貌合神离的杜瑜珉夫妇,讥讽的笑容一闪而过:“确实马上就要真的清净起来了。”
什么意思?对于杜栾华有些神叨叨的表现,艾尔也不好在这个节骨眼上过多追问,干脆当自己没听见:“虽然相处的时间不久,不过我是该谢谢你的。尤其在那件事上,是你给了我跨出第一步的勇气。”
对于少年的真诚,被感谢的人则是露出了无所谓的一笑。
“你们的回程路可比我远多了,路上更应该小心。”
她是这么回答的。
“栾华……”
最后,杜瑜珉站了出来:“你、真的想好了吗?那天”
结果,他没说几个字就被自己妹妹给打断了:“刚才已经明确表达过了,我意已决。哥哥应该也清楚,我这个人一旦下了决心就万万不会再更改,又何必最后关头再来问这一遭呢,多说无益。”
其他人:“……”
喂,你真是喜欢你哥哥吗?为什么唯独对他的态度这么坏啊!←崩溃中的全部知情者。
“我……如果这样的结局确实是你想要的,那我也无话可说了。”他似乎早已习惯了杜栾华的态度,事到如今更是什么都无所谓了,就差在脸上写上“颓唐”二字。
“时间不早,那我就出发了。”杜栾华没有理会失落的杜瑜珉,最后一次与众人郑重道别,其他人纷纷做出回礼。
临上车前,她突然走近艾尔身边,小声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其他人只当在场几人中艾尔是她唯一的朋友,也就没多想,唯独艾尔本人在听完之后呆住了。
马车渐远,代表着这场克兰雅在终北的旅程终于告一断落。两小时后,艾尔、安妮雅、莱昂也踏上了回终南的路。
不过……
突如其来的客人们走了,主人家的故事却还远远不到结束的时候。
左丞相府,在几人的视线已经无法到达的地方,王绒玥抚摸着小腹,脸上露出了慈爱的神情……
“我想起来了。洛安对我说了什么。”
几日后,到达海边的三人平安取回飞艇。在正式离开了终北大陆的区域后,最近沉默许多的艾尔突然出声。
恰好安妮雅和莱昂都在附近,两人听到后略感惊讶地看着他,艾尔并没有回应他们的视线,自顾自说了下去:“杜栾华在最后对我说了这样一句话:”
“‘若是你真的爱他,总有一天能找到独属于你们的路,爱情,从来就没有什么固定形式’。”
“海洛伊丝与何赛维尔远离世人,去了危机四伏的孤岛冥域;杜瑜珉和杜栾华断开十六年的相依为命,选择各守一方。都说旁观者清,可当局者难道不清吗?当局者的迷,也是当局者自己的选择,正因为当局者心中的感情压制了理智,感情才变成了‘迷’。她们四人所作出的种种选择,从一个旁观者眼中看来,恐怕也是再愚蠢不过的行为吧。”
“我过去总是在担忧,担忧洛安终有一天会离开我,并且如今看来这份担忧也确实成真了。不过,从另一面来看,这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呢?至少最难的路障已经被抛在了身后,接下来的未来,可能同样是充满荆棘的,但我心中,已经不再畏惧了。”
少年透过飞艇的窗户,望向外界那广袤无边的天空。
“这就是洛安告诉我的话,给我的时间、还有给他自己的时间。所以我会找到他的,然后再次亲口告诉他,我的感情不是孩子的玩闹、也不是依赖产生的错觉,从第一次见面起我就知道,我想和这个人一辈子在一起,而这种心情永远不会改变。”
“我相信,这不是永别。”
如果这就是你所给予我的试炼,那么我艾尔·菲尔奈在此起誓,迟早有一天我将会找到你,并且从此以后你就再也别想离开我了,洛安!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