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都市小说 > 幻梦新世界 > 第34章 不合格的养成游戏
    深夜,怀揣着满肚子心事的艾尔睡得极其不安稳,直到额头渗出的细密汗珠把枕头都弄得潮湿了,难受地苏醒了过来。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白发少年眨眨眼睛,拿过枕边怀表,指针上的刻度停在二三之间。

    一边坐起身套上鞋子,揉着有些模糊的双眼,他径直推开门走到了院内,在夜风的吹拂下好歹清醒了些。睡意与那些恼人的情绪一同消散,随意走了会儿,最后少年下意识停留在了洛安门前。

    胆怯的手指轻轻抽动,片刻后还是回归了同伴的队列。少年的视线仿佛能够越过门板看到房内人,哪怕处于睡梦,那人的气息依旧是那么平和而温柔,让人忍不住向他靠近。

    那些过去的日子里,少年也曾无数次像今天这样站在他的门口,犹豫着、迟疑着,生怕打扰到对方,却又不愿意放弃任何一次与他相处的机会。如此来来回回通常会持续很长时间,直到屋内的他主动打开门,含笑看向屋外的他。

    “有空闲的话愿意进来坐坐吗?我正想找个人说会儿话,见到艾尔在这里真是太幸运了。”

    一次两次,小小少年尚且以为自己幸运。

    时间一长才终于傻傻发现,原来根本就不是什么偶然,如果非得要寻求一个定义,这,应该就是对方的温柔吧。

    那人一直是温柔的。

    即便是大奸大恶之辈,他也不会去厌恶、鄙视他们,这时他脸上的神情通常是悲悯的,为了那些无辜死去受伤的人,也为了这些必有可怜之处的可恨之人。不知是不是失误,神在制造他的时候好像忘记了在他身上放上与“善”对应的“恶”。

    而在所有被他一视同仁的生命中,又有一个尤为特殊的被选者,正是少年本人。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从真正懂事起,这个疑问就没有从少年的脑中离开过。为克兰雅招收学生的借口早就不管用了,除了少年之外,你可见过黑发青年有再去接触过任何自然魔法天赋的孩子吗?况且如今库库丽和他的联系又已曝光,更加不会有人相信,如此地位崇高的法师还有兴趣做基层工作。

    是我有着什么特别之处吧?所以你才会把我带在身边!哪怕已经入学克兰雅入学,你还是一直都和我在一起,这一切让我坚信,我们是不会分开的。

    少年努力学习魔法,在刚达到七阶的很长时间内都是当届学生中的最强者;少年聚集起了一干优秀的年轻法师,带领着自己的队伍战胜一次又一次的困境;少年不管做什么的时候总把他放在心上,说句毫无出息的话,他充实自己的最大目的,就是为了能够更自信地站在他身边。

    现在的少年与十年前并没有太大不同,他再一次站在了他的门前,犹豫着、迟疑着,生怕打扰到对方,却又不愿意放弃任何与对方相处的机会。

    接着门打开了,然而却不是这一扇。

    “艾尔,过来,我有话想和你说。”在一墙之隔的距离,浅金色碎发的青年用魔法向白发少年传音。

    这是?艾尔心头升起一丝疑虑。其实不是说终北大陆就完全无法使用魔法,只要你不嫌威力事倍功半实在是情况紧急拼命用个法术也没太大问题,但莱昂突然搞得这么紧张真是毫无道理了。而且他大半夜不睡觉是在干嘛?难道是又燃起了对家具摆设的兴趣研究到现在不成?

    可既然都做到这个份上了,艾尔也不至于直接无视他转身。抱着静观其变的想法,如对方所愿走进了莱昂的屋子里。笑意从莱昂嘴角一闪而逝,随后拉开一张卷轴用掉了上面的法术,艾尔用余光一瞥:隔音。

    “干嘛这么小心,你这是在防谁呢?”

    还能是在防谁,就算他说不是洛安,艾尔也不可能就单纯到相信了啊。反正现在设了隔音结界,不太可能被洛安发现,艾尔不客气地刺了两句:“这是来之前就特意带上的卷轴吧,能终北正常使用起码得是十四阶法术了,你认识会空间魔法的高阶法师怎么都不给我们介绍认识?”会特意带上这样的卷轴来,恐怕莱昂开始就抱着一些不可告人的小心思。

    “我并不认识这样的高阶法师,艾尔千万别误会了。”莱昂自然清楚艾尔在气些什么,浑不在意地笑笑:“这卷轴是我一个朋友交给我的,那人让我帮他一个小忙,可不是我故意要利用你的殿下。”

    对于这种强词夺理,艾尔也是无语了。不过他话里所谓的朋友却让人疑心大起,这能在终北顺利使用的隔音结界卷轴绝对不是大路货,对方是什么身份竟然能搞到这样的东西?

    想必莱昂不会如实交代他要帮“朋友”的那个忙,艾尔便不去费那个劲了,开门见山直言问到:“你不是说有话要对我说吗,开始吧。不过事先说明,我暂时没有陪你玩挑拨离间游戏的心情,你要是有这种想法的话我们还是不要浪费彼此时间的好。”

    “我确实有冲动和你聊聊……不过可惜,今天的目的不在于此。”莱昂房里的灯只点了一盏,两人需要花很多力气才能看清对方,少年勉强察觉到青年的表情有些许诡异,又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看错了:“艾尔有没有觉得,或许杜小姐的身世有古怪,应该能让我们好好做个文章。”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尖锐。

    而在暗淡灯光的映照下,那丝湛蓝流彩笑容愈发诡异阴森起来:“那我就直说了。我觉得,杜栾华可能根本就不是杜瑜珉的妹妹。”

    “哈。”

    实在是过于无厘头的臆想,艾尔忍不住发出了怪声,随后连忙不好意思摆手:“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不相信,你从哪里得到的灵感?难怪……”之前还说他不是菲尔奈家的后代。

    “问题出在杜瑜珉对杜栾华的态度。”莱昂却意外认真:“你不觉得他做得太多把自己放得太低,与其说杜栾华是他的妹妹,不如说他把杜栾华看做恩人了才更像是那么回事。”

    青年用手沾着冷掉的茶水,在桌上画起什么,艾尔为了看清特意把油灯举起拿了过去:“杜府的格局,正门一小部分是会客厅,后门处一部分是下人的住所,剩下的主人房和客房则处于府邸的中心部分。”

    少年大概知道他要说什么了,见那示意图画得挺标准的,不由点点头:“这里。”他用没拿油灯的手指着正中央:“你是想说杜栾华住在这座府邸中最好的位置吧,有点出格,不过不至于联想至此。”

    “艾尔,你想当然了,这不是出格的问题。”莱昂找了块手帕擦干手上水渍:“杜瑜珉是孤儿,这‘杜府’必然是企国皇室赏赐给他的。对于这样一栋府邸,左丞相把正房让给家人会遭受诸多非议,他有必要为了疼爱妹妹做到这个份上吗?”

    “说不定他就是这么一个人呢。”

    “还有王绒玥。杜栾华对王绒玥的态度有着非常明显的敌意,甚至杜栾华大部分情况下对杜瑜珉也不甚热情。”莱昂又说:“只能看到杜瑜珉夫妇对杜栾华的关心,但杜栾华比起依恋而言却更像是讨厌她们两个,甚至在客人面前她都能肆无忌惮地把这点表现出来。杜瑜珉要是个正常的哥哥,他能忍受自己的妹妹这么做吗?”

    “我看他是没办法了吧,就像叶·克拉克一样,杜栾华我行我素得厉害,杜瑜珉说多了不就不愿意再废话了嘛。”艾尔倒没认为这有什么古怪。

    “我们来自终南,可这里是终北。”莱昂反对:“叶我行我素没关系,杜栾华不行。这里所有女人的最大价值就是嫁人生孩子服侍夫家,整个社会最怕女性拥有自我,毕竟有了自我的人怎么可能还会愿意把自己当做机器过一辈子?一定程度上的轻微个性是可以保留的,这样特立独行的姿态却绝对不可能在企国生存我都看出来的事情杜瑜珉会不知道吗?”

    “杜瑜珉当然关心杜栾华,不过,这种关心和哥哥关心妹妹完全不同,这就是为什么我会说她更像他恩人的原因了。”

    “如果一定要这么说的话,确实杜瑜珉对杜栾华的态度有些奇怪,况且他这人似乎很迂腐,没道理在对待妹妹的态度上特别开明。”少年把举了半天的油灯重新放回架子上:“可你不觉得比起怀疑她们的关系来,猜想两人间曾发生过某些往事,才让杜瑜珉产生了想补偿她的想法会更加符合实际吗?”

    “不排除这种可能。”莱昂满意地发现少年已经完全理解了自己的意思,接着就看最后一击能不能到位了:“不过艾尔还记得杜瑜珉当时所说的,殿下救了他的事情吗?”

    “记得。”想起这个艾尔的脸就有些发僵,杜瑜珉那话唠功力给人留下的印象太深了,还不能像当初学年测试结束布利奇打报告时混混瞌睡,聚精会神听了整整两个小时不好笑的单口相声实在直击崩溃边缘。

    “十六年前,企王推翻高阳的同时暴乱发生,当时八岁的杜瑜珉被卷进暴民之中险些丧命。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洛安殿下现身救下了他,带着杜瑜珉脱离战场,还为他安排了住所。”莱昂复述了当时杜瑜珉的部分说辞,艾尔忽觉得有些好笑,眉眼刚放开,下一秒却再度纠结了起来。

    “那么,这个时候,杜栾华在哪里呢?”

    只要睡眠质量好,四个小时已经能缓解很多疲惫了,当艾尔从房间走出来的时候,没人发现他曾度过了一个噩梦缠身的前半夜。

    安妮雅从来都起得很早,此时已经和她的侍女一起在大院里坐着了,见到艾尔笑着便向他打招呼:“早上好,队长。”

    “早上好,安。”白发少年回以一笑,接着望了眼另一侧两间客房,都是大门敞开的:“他们两个呢?”

    “我起床时恰好看见殿下出门,没来得及问他要去哪里。至于莱昂说自己出去随便转转,不过……”安妮雅欲言又止。

    “怎么了?”

    “他是先问了殿下行踪才出门的,我觉得他可能是去找殿下了。”

    闻言,艾尔心中咯噔一下。

    难道莱昂是打算对洛安说些什么吗?就昨天他们讨论的内容?洛安出门八成是为了找杜瑜珉,要是莱昂抱着捣乱的想法从中插一腿的话……

    “我也出去看看,安你就在这里坐一会儿吧,现在时间还早,等到点了一起去吃早餐。”有莱昂这个不安定份子存在,不管他出去是真散步还是有别的目的,艾尔都没法安下心来,只要选择自己跟在洛安身后,总归就没有让他投机的缝隙了。

    出门问清了杜瑜珉的位置,艾尔加快脚步向那个方向走去,其中又因为找不到房间再次询问下人,兜兜转转地回到了昨天的书房。

    这么一大早就在书房也太拼了吧,是一夜没睡还是睡了又来办公了?艾尔脑中刚升起这个疑问,就见一位举止优雅从容的黑发青年从房中走了出来:“艾尔,怎么了,找我有急事吗?”不管什么时候见,洛安脸上总是挂着清淡的笑意,仿佛清泉般滋润着人们的心灵。

    “啊、洛安,早上好。”

    本来艾尔是想让下人向里通传的,没料到恰好挨上洛安出门,一时没反应过来:“你和杜瑜珉谈好了?你们说了些什么,杜瑜珉有没有决定怎么处理杜栾华的事件?”

    “我们边走边说。”洛安避让开过路侍女,示意艾尔跟着自己走:“可以算谈好了,他说暂时不会把杜栾华失踪的消息上报,而且在此期间会尽力隐蔽地搜寻杜小姐的下落。”

    艾尔就事论事表示不太看好:“对方如果是有求于杜瑜珉应该会主动联系他,但如果杜栾华是自愿主动离开的话,估计能成功找到人的概率不大。”

    “总要试试吧,也能让对方知道我们的态度。潼楼是要做生意的,肯定有对外的窗口,只要能联系到她们的人,我们就可以确定杜栾华的现状了。”洛安清楚艾尔有些什么担忧,不过他相对比较乐观。

    “……说起来,”看到洛安这么帮着杜瑜珉,艾尔心里突然升起了些许可笑的感情:“杜瑜珉好像很在乎这个妹妹,只在他心里杜栾华终究还是比不上对皇室的忠诚,这样可以拿来衡量的感情真是可悲。”说这么重不是他本意,话已出口却没法更改,有点后悔。

    “艾尔觉得感情无法用来衡量吗?”闻言,洛安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但大部分人都是这样做的。”

    面对着少年的困惑,黑发青年如是解释:“比如有一个人遭受不幸离世,那人的血亲会悲痛欲绝、朋友会痛苦万分、认识的人会扼腕叹息,同时这些人都会想,要是死去不是这个人就好了。”

    “然而,对于不认识死者的其他人,这个人的死却完全不会带来任何伤感,毕竟这个世界上无时无刻都有生命逝去,要一个个伤心过来又哪里来得及呢”

    “如果有一个机会摆在死者家人的面前,死去的人可以是那位死者,也可以是一位素不相识的过路人,家人会如何选择?或者这样还谈不上抉择的话,换做至亲和熟人之间选择一位死亡呢?”

    “金钱与感情,地位与感情,利益与感情。感情无非就是天平上的一种砝码罢了,和其他的砝码称不上谁高谁低,也没有优劣之分,哪怕世人再去歌颂它的伟大,砝码终究是砝码,不能动摇这个天平的本质。”

    “某些感情可以直接压垮天平只是错觉,通俗的说不过另一端的砝码不够重而已。若压上足够分量的事物,比方整个世界的悲鸣,又有谁能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能够坚持初心永远不动摇。”

    “想要不被感情左右,不做这种情感的抉择,最好的方法就是不爱所有人、亦或是爱所有的人。不然,总有一天会面临相同的痛苦。”

    爱是可以衡量的吗?让你在世界的存亡与爱人的生命之间只择其一,你会选择哪个?

    无怪乎他会说出“爱所有人”这样的话,距他最近的艾尔早就察觉到了,洛安对所有人都是一视同仁的。哪怕认识多年的好友,对方的逝去于他而言和陌生人离世似乎也差不了多少。

    这是一种极端的大爱,也是一种极端的冷漠。

    大爱自不必说,又何来的冷漠?认识一个人许多年,你自认和对方关系非常好,可以为对方放弃很多东西,但是有一天你突然发现,你的泪水其实和随便一个过路人的泪水对他的含义都是相同的,你是否会因此而产生怨恨呢?

    洛安就是这样一个人,不会爱谁更多,也不会爱谁更少,至于其它的那些金钱、地位、利益的砝码?都不是在他心中有丁点重量的东西,唯有生命才是他所爱之物。

    无时无刻有生命逝去的痛苦他一直都在感受,只是笑容掩盖了那些忧愁,他就是自己口中“来不及伤心的人”。

    爱意与痛惜同时缠绕在他身上不肯离去,所以洛安的笑才会显得如此温柔那是浸透着无数怀念与希望的笑容。

    艾尔张了张口,忽然不知该对他的这番言论该做出如何回应。少年只知道,哪怕用全世界和自己交换,他都坚信自己不可能动摇半分对青年的感情。

    那么对方眼里的他呢?莫非也是和其他人相同的存在吗?

    白发少年不敢深究,生怕得出令自己绝望的结果,赶紧掩耳盗铃扯开了话题:“对了,洛安你刚才看见莱昂没有?”

    “没有。”洛安顺着他的话:“要不要我和你一起找找。”

    “不用不用,我就是问问。”

    本来还以为他是来找你了呢,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艾尔心里默念一句,紧接着脑中跳出了趁人不在抓紧时间告状的想法:“我觉得杜栾华失踪的那天晚上,莱昂的举动有些奇怪,你说他会不会瞒着我们做了什么?”

    “或许吧。”洛安没有对他大半夜出门的行为做任何表示。

    没用?继续告状:“不仅是出门,之后洛安你离开的那段时间,我们收到消息说杜栾华失踪,莱昂就表现得非常热心。可是莱昂根本就没和杜栾华说过几句话啊,他这人怎么会对陌生人的安危这么关心?”

    此言一出,洛安的神情果然产生了细微改变,似乎是开始思索起什么来。

    等待片刻没得到回应,艾尔的心头不禁冒出了些许疑虑,试探性问道:“明明看杜瑜珉杜栾华兄妹关系这么好,但是杜栾华失踪对杜瑜珉的打击好像没有那么大啊,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忘记当初在战争时失散的苦了。”

    “对了,前两天杜瑜珉有和我们说过当年你救了他的事情,那杜栾华呢?也是洛安救下的吗?”状似不经意间,最关键的问题被问了出来。少年紧盯着黑发青年的脸,不让他的任何一丝变化逃过自己的眼睛。

    洛安一愣:“艾尔……”能这么问,恐怕这孩子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先回答我。”艾尔坚持要得到这个答案。

    “杜栾华和杜瑜珉的身份都有些特殊,但肯定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只是……如果没有发生杜栾华被掳走的事情,现在应该一切都已经有定论,该让你知道的肯定也已经告诉你了。”浮现在洛安脸上的是无奈,他没想到艾尔会先一步察觉到这点,反而造成了不必要的怀疑。

    青年真诚地望着少年,试图寻求他的体谅。

    “一旦条件成熟我会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现在还没到时候,等等好吗,艾尔?”

    这句话让他的心凉了半截。

    “那只回答我一个问题,”少年的语气变得硬邦邦:“杜栾华是不是你来终北大陆要找的那个人?”

    没错,杜瑜珉对杜栾华的态度有异,可能是因为杜栾华曾经帮过他什么,但是就目前看来最大的可能性却是杜栾华根本就是由洛安托付给杜瑜珉照顾的!

    有什么特殊之处会让洛安在十六年前就发掘了杜栾华,并不惜种种麻烦特意找人扮演兄妹游戏也要让她拥有一个相对舒适的生活环境?血统?身份?不管是什么,这个认知都让艾尔嫉妒得发狂。

    然而洛安的回答又一次让他失望了。

    “在局势稳定下来之前,我不能说。”

    ……

    杜栾华的身份不能告诉我,我不问;你的目的不能告诉我,我不问;就连来这里是为了谁这样的问题你都不能告诉我吗?那么在你心里我究竟是什么?还是那个软弱无力、没有自我、要等待着你来拯救的孩子吗?

    对,时隔多年,或许在洛安眼里,自己依旧是软弱无力的。

    绝望中的艾尔想起了那足足两年没有跨过的八阶门槛数不清的尝试和努力,结果无功而返;导师和同学背后议论一代天才的陨落,只能充耳不闻;马拉维地穴中触碰到本真的短暂瞬间,还是付之一炬。

    明明洛安非常清楚自己的苦恼,他甚至有解决的方法。

    是的,艾尔能感受到,洛安只是装作没看见罢了。他什么都不说,不做,迫不得已的时候回答一句:时机成熟了再告诉你,接着一切归零。

    为什么我都这么努力了,你还是不愿意让我站在你的身边,还是不愿意把心里的话说出来,还是不愿意正视我的存在,你为什么就是不把我看做和你一样心志的成年人、让我和你一起分担?在你心里,我究竟算什么?

    艾尔的脸色惊人糟糕,甚至吃饭时安妮雅都不敢多说一句话。洛安眼中有着歉意,当他再次抱歉地望着艾尔时,艾尔终于忍受不了心中苦闷放下餐具站了起来。

    “我吃好了,多谢款待,大家随意。”

    他勉强维持礼貌向杜瑜珉夫妇打了招呼,接着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莱昂望着少年的背影微微一笑:“我也吃好了,大家随意。”

    然后同样离席了。

    安妮雅和杜瑜珉夫妇尴尬地看着三人,不知还能怎么“随意”得起来,杜瑜珉僵着五官强行换了换姿势问:“两位阁下怎么了?是不是我们府上招待不周?”

    “没关系的,让他们去吧。”

    洛安敛下双眼,一抹夹杂着痛苦与矛盾的失落转瞬即逝。

    “……那就是说,杜瑜珉暂时不会做出什么不利于我们寻找杜栾华的举动了吧?”安妮雅见洛安点头,长出一口气:“太好了,我也不愿意就这么放弃。”

    说了移情作用多强大,魔药师一时间完全把自己当做是这家成员了,大概得要等离开那天才能清醒过来。

    洛安既然已经和杜瑜珉交流过了,通知克兰雅其他人的任务自然落到了他头上,杜瑜珉和她们又不熟是吧。据下人通传,早餐后艾尔和莱昂一起出府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估计莱昂是会自己问艾尔的,相当于殿下只要再告诉安妮雅一声就行。

    “额,洛安殿下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抓紧时间找杜栾华吗?”安妮雅和他是见面比较多、直接交流少,现在两人独处,她犹豫了会儿不知要如何打开话题,还是只能问了杜栾华的事情。

    “杜小姐的所在地不是这么简单就能找到的,关键先是要联系上潼楼,哪怕和杜小姐失踪没有直接关系,她们手头也一定有线索。”洛安说得中肯,不过鬼才相信掳走杜栾华的人和暗杀前代企王的潼楼是真的这么刚好挑了同一天作案呢。

    “我和杜瑜珉今天还是要去皇宫,有什么急事或者比较重要的发现,你们就让王绒玥夫人联系我们就好,她知道联系方法。”洛安说完这句话正打算向安妮雅告别,被绛发少女挽留了一下:“洛安殿下!”

    少女声音响了自己先一囧,脸色微红:“那个,队长他是不是和您产生了什么误会?回来之后我会想办法劝劝他,让他向您道歉的,还请殿下不要放在心上。”

    不是安妮雅多事,她的话只为了抛砖引玉,毕竟现在的情形明显是艾尔比较生气嘛,洛安啥事没有。该道歉的似乎不是艾尔,该放在心上的也明显不是洛安。

    听完这位魔药师的发言,洛安很是无语。

    安妮雅的为人他多少知道些,如果这话是由塞西莉娅或者克里斯说出来的,或许还能算作低情商的友善之举,但换了安妮雅么……好像怎么都感觉有一股挥之不去的讽刺意味。

    “不过小误会罢了。”这点洛安说得十分心虚,两人吵架的原因他却又不可能告诉给安妮雅,至少不可能由他说出来,只好无奈敷衍:“不用担心我们,艾尔是个好孩子,应该很快就能想通了,我和艾尔之间的关系不会影响到你的。”

    谁担心这个了,而且什么叫“好孩子”?要是我把这个词告诉给队长听,恐怕他更加要想不通了。

    可惜已经走远的洛安听不见安妮雅心中的碎碎念,不然他说不定就能早点明白过来艾尔究竟想要什么,之后的种种麻烦也大概就不会发生了。如此看来精神魔法果然是个解决人际关系中麻烦事的利器啊,呜呼哀哉。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