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赶到了茶陵县城,一路上波澜不兴,平安无事。
到得城门,守门的士兵认出是圣女张薇,赶紧行礼,派人报告上级。当地义军首领得信后赶紧过来迎接,不敢怠慢。
张薇出巡是早已通报了的事项,只是出巡的具体时间没有确定而已。
一行人在义军安排的住处下榻,因为路上遭遇过袭击,义军加强了戒备,防止意外。
这晚众人总算放下心来,睡了个安稳觉。
次日下午,张薇给信众宣讲,刘强、桓秋、钟理相陪,黄忠闲来无事,好奇张薇宣讲些什么,便随了众人前往。
自从上次刘强给张薇的演讲提了些意见后,张薇便吸取了刘强的见解,加强了增加信心的内容,描绘了美好的明天,鼓励大家为理想而奋斗。演讲变得更有效果,更具鼓动性。
张薇的演说让黄忠耳目一新。他出身草根,虽然思想比较正统,但张薇所说的内容,细想之下,也有几分道理。对张薇,便也多了几分认同,心目中不再把她当小女孩看待。
“刘将军,人人生而平等,你认为少主说的话有道理么?比方说,皇帝的子嗣,和农夫的后代,如何去平等呢?”黄忠和刘强探讨起相关问题来。
遇有不明白的事情,他已经习惯找刘强讨论,好像刘强无所不知似的。
刘强思考后简要地答道:“我的理解是,‘人人生而平等’,是指人生下来以后,都有平等的发展权利。平等不等于大家什么都一样,那是不可能的。人生下来,便各有不同。高矮胖瘦,聪明愚笨,千差万别。但是,皇子也好,农民的孩子也好,社会应该创造一个平等竞争的机会,让那些贫民的孩子,也有机会展示自己所长,获得提升……”
“平等竞争?这怎么做得到?”黄忠表示怀疑。
“怎么做不到?打个比方,选将如果通过比武决定,假如裁判是公正的,武艺高超的普通人比如黄将军你,就可能通过这种途径获得升迁。这样是不是显得相对公平?”
黄忠只好承认有些做法相对是公平一些的。
现在升迁的主要途径是举孝廉,这都被官员、世家把持,普通百姓根本没有可能被举为孝廉。
“假如社会都是按这样的原则制定规则,是不是大家便会更公平些?”刘强道。
“但这事实上起不到多大作用。例如农民的儿子,他每天吃饭都吃不饱,又怎么可能有时间有精力去学好武艺,研究韬略呢?”黄忠提出不同看法。
“所以,社会要有政策倾斜,让大家都吃得上饭,上得起学……”
“这,未免太难了吧。”黄忠摇头道。
“当然难。变革,必定会触及既有利益获得者。那些人会拼死抵抗,陈家庄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但不等于完全没有希望。”
“有希望……?”
“有的。”刘强肯定地说道。
——
第二日,张薇一行便启程往下一站攸县巡讲。
该日正好是墟日,就是每隔几天的集市贸易日子。刘强在路上看到一个农民挑着一担晒干的新收稻谷赶集,上面的谷子颗粒饱满,外形圆润,便下马喊住老乡,和他拉起了家常,问起了稻田的情况、种子的来源、谷物的产量以及耕作的方法等等,末了还喊桓秋腾出布袋,买了一袋稻谷,方才上马继续前行。
张薇奇怪地问他:“兄长因何对稻谷感兴趣?”
刘强诡秘地朝她笑了笑,说道:“粮食是一个国家的命脉,不能不多加研究。”
——
攸县离茶陵近,义军派出一百骑兵护送,把张薇诸人安全送到了目的地。
张薇在攸县做完演讲后,按计划,接着将去醴陵县,最后去往湘南县与区星汇合。
平静了几日的旅程,在去醴陵的路上,又起了波澜。
不过这一次,是刘强特意的安排,拿他的话说,是“引蛇出洞”。
那日,张薇一行数十人经过一处山隘的时候,三名道士一前两后堵住去路。结果在黄忠、张薇两大高手和钟理、桓秋两张渔网以及十来位武林好手面前,束手被擒。
而刘强根本就不再其中,当中不过是一个化了妆的“假刘强”,真刘强和后面的增援部队在一起。
原来,刘强料定针对自己的人没有得手,肯定会找机会再次出手。我在明处,敌在暗处,防不胜防。以其派大队人马保护,不如主动出击,引蛇出洞,加以消灭。
为首的道士四十来岁模样,左边的面颊上有一道伤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耳垂。
刘强问疤面道士:“你我素昧平生,为何要加害于我?”
疤面道士一副死硬表情:“职责所在,无关亲疏。”
黄忠过来问:“你们是‘绝命三友’?”
疤面道士见身份被识破,便闭目不言。
刘强请教黄忠“绝命三友”的来历。
黄忠道:“听闻绝命三友专做杀人勾当,是职业杀手。从属于西北的一个江湖帮派,名字叫做……”
“天狼帮?”张薇问。
“对,好像就叫天狼帮。”黄忠毕竟在北方长大,年纪又最大,见识果然要比后辈广的多。
“少主以前听说过这个帮派?”刘强偏头问。
张薇道:“说起来,这个帮派和义军有点渊源。当年父亲为了壮大力量,曾派人过去劝说他们加入义军。后来因为战事急转直下,天狼帮终究没有加入进来。不过听说因为这件事,天狼帮从此遭到朝廷的追杀清剿,已经分崩离析。”
刘强见说,沉默片刻后突然对疤面道士道:“‘大漠双杰’被人杀了,你可知?”
疤面道士听到这个消息,一副震惊的表情,一时忘了掩饰。
刘强一看,心道有戏,便又说:“是被你们自己人杀的。”
大漠双杰,一个被黄忠射死,另一个才是他们的人杀死的。一半真、一半假。哈哈,栽栽赃,看看他有什么反应。
疤面道士身躯一振,强作镇静道:“少用攻心战术,我不会上当的。”
看来他的确不知道大漠双雄的死讯。
刘强问:“你是不是好多天没有他们的消息了?”
疤面道士缄默不言。
刘强道:“五天前,大漠双雄在去便县的道路上伏击我们,被我们的人射伤,我们原本想活捉来询问的,没想到攀上悬崖一看,已经被人用剑刺死了。你说,刺死大漠双雄的人,是不是你们自己的人?”
疤面道士还是不言。
刘强看着他,思索了一下,说道:“你不信,是吧,义立,把大漠双雄的弓拿过来。”
“是。”钟理答应一声,从马背上的包裹里拿出两张弓来。
疤面道士紧张地望着钟理的一举一动。钟理一拿出弓,还没走过来,疤面道士脸色已经大变,嘴唇哆嗦着,突然破口大骂:“狗日的袁平,还说办完事一起给我们好处,原来暗地里杀人灭口……”
是袁平。
刘强既觉得在情理之中,又觉得在意料之外。
而张薇却默默无语,似乎早已料到这样的结局。
事实上,在黄忠确认天狼帮的时候,她便猜到了背后的主使是谁。几年前,父亲派去西北说服天狼帮的使者,正是袁平。
而袁平为何要杀刘强也很好理解,因为,袁平一直对自己有意,而自己对他并无想法。
刘强见突破口已经打开,立刻乘胜追击:“道长既已知道袁平的面目,何须再为他卖命?我们无冤无仇,你只要把实情告诉我们,便放了你。”
事已至此,疤面道士别无选择,只好说了实情。
原来,天狼帮被朝廷追杀,四散奔逃。一个月前,绝命三友得知袁平一支去了南方,便约了同是天狼帮的大漠双雄一同南下投靠。
找到袁平后,袁平没让他们加入义军,而是潜伏了下来。没过多久,便委托他们除掉异己刘强,诬陷刘强是义军的内奸。
“你知不知道,除了你们两拨,袁平还找了其他人来刺杀兄长吗?”张薇问。
“他当时说全靠我们两拨人了。我不知道大漠双雄如何失手的,袁平说他们没事,做别的事情去了。”疤面道士老实说道。
他应该没有说谎,刘强想。
张薇劝道士投降。道士说袁平在义军,也不好立足了,只能看以后有没有机缘了。
刘强按承诺,把道士放了。
刺杀刘强的案件,大伙的理解,成了情杀。
袁平是领军之人,郭石的心腹大将,有一半的义军掌握在他手中。
该怎么处理,成了义军内部的敏感事情,众人一时不好开口。
只有桓秋愤愤不平:“袁将军这样做太过分,竟然到了杀人这一步。义军绝不能放过他。”
张薇脸色难看,不过没说什么。
她担心地小声问刘强:“袁平这样对待兄长,兄长一定生他的气吧。”
她最害怕的,是刘强一气之下,甩手走人。
桓秋走过来,紧紧挽住刘强的胳膊,安慰道:“兄长不要担心,有少主在,会给你公道的,他们不敢拿你怎样。”
她的手很用力,仿佛一松手,刘强便会飞走了。
没想到刘强不以为然,呵呵笑道:“这里有误会。袁将军一直看我不顺眼,把我当内奸也难免。哈哈,回去解释一下,或许误会便消除了。我们走罢。”
傻丫头,我走了,你们怎么办?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