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坤宁门,越过一片的花园,就是钱皇后所在的坤宁宫。朱祁镇眼前的宫殿金顶红门,红墙黄瓦,显得金碧辉煌,殿前有一泓池水,浮萍满地,碧绿而明净,令人心旷神怡。
坤宁宫门口,被孙太后派来服饰钱皇后和皇太子的万贞儿,柳叶眉微挑,樱桃嘴微张,睁大了眼波流水的眸子,不住地踮着脚尖向宫门处张望。在她身后,亦步亦趋的跟着年幼的皇太子,紧紧拽着万贞儿的衣襟,显得十分粘人。
“陛下回来了”一声惊呼,让思忖如何与钱皇后相见的朱祁镇停下的脚步,只见一道俏丽的身影迅速向坤宁宫跑去,身后的朱见深犹豫了片刻,疑惑的看了朱祁镇一眼,还没等他说话,就扭着屁股踉踉跄跄的追着万贞儿跑去。
将来的宪宗皇帝朱见深,这是朱祁镇穿越而来见到的第一个大明皇帝,这时还是一个流着鼻涕的小屁孩。记忆融合的好处就是宿主今生见过的人、看过的书,都让穿越而来的朱祁镇完美继承,但脾气秉性这些却完全来自后世的朱小明。简单来说,眼前的这具身体里还有魂飞魄散的朱祁镇留下的数据,不过是重装了朱小明的操作系统。
朱祁镇皱着眉看着一大一小两个人匆匆离去,至于那个风姿绰约的女子,想来就是后世毁誉参半的万贵妃。朱祁镇读到这段历史时十分不解,朱见深登基之后,独宠年长他19岁,论年龄可以做她妈妈的万贞儿,力排众议将其册封为明朝历史上第一位皇贵妃,在朱祁镇看来简直是匪夷所思。
既然已经被万贞儿发现,朱祁镇再想走是不可能了,只得硬着头皮,去见见那位历史上对朱祁镇始终不离不弃的痴情皇后。
示意金英等人稍候,朱祁镇独自一人向坤宁宫走去,没走几步就看到一名身着凤冠霞帔,身段窈窕、容貌端秀的女子,领着皇太子朱见深和一众宫女太监,整齐的跪在宫门之前,待到朱祁镇靠近,才止住了啜泣,如黄莺出谷般轻声说道:“臣妾恭迎陛下!”
朱祁镇闻言身躯一震,难怪宿主即便是坐拥佳丽无数,仍旧对这位女子念念不忘,单听这声音,就甜如浸蜜,让人倍感舒适,心旷神怡,让朱祁镇一阵失神。
“陛下”
朱祁镇呆呆的望着钱皇后,好似丢了魂一样,引得几位胆大的宫女掩面轻笑,钱皇后顿时霞飞双颊,连忙轻声呼唤。
朱祁镇这才骤然反应过来,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走上前轻轻将钱皇后扶起,“平身”。
朱祁镇仔细端详面前的钱皇后,当真是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一颦一笑间尽显芳华。
感受着朱祁镇双手传来的温热,钱皇后扶着下颌,将头微微一侧,羞涩的避开朱祁镇灼热的目光,心里却像小鹿乱撞一般,激动地情难自已。
抬手轻轻拭去钱皇后脸上的几滴清泪,朱祁镇柔声说道:“鸾儿,你受苦了”
这简单的一句,却又让钱皇后的泪水决了堤,虽然面带久别重逢的喜意,可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一颗颗从眼眶滑落。难怪历史上钱皇后哭瞎了双眼,这泪腺的功能实在是太过强大。
一个前世连女生手都没牵过的家伙,哪里见过这种场面,惊慌失措之下朱祁镇干脆将钱皇后拥入怀中,磕磕巴巴的说道:“莫哭莫哭,朕不是在这里吗”
万贞儿羡慕的看着眼前柔情蜜意旁如无人的两人,轻轻捂上朱见深的双眼,引着宫女太监们悄悄离去,让这久别重逢的一对夫妻好好蓄意叙一叙离愁别意。
轻轻靠在朱祁镇的怀中,钱皇后觉得幸福无比,虽然有些纳闷原本特别会讲甜言蜜语的朱祁镇,为什么今天像鹦鹉学舌一般,反反复复都是“莫哭莫哭”这一句,而且身体僵硬紧张,倒像是新婚之夜那时一样。
钱皇后哪里知道朱祁镇这时简直是度日如年,温软如玉的身躯朱祁镇的怀里微微颤抖,不时传来阵阵清香,如此亲密的接触,对久为初哥的朱祁镇简直就是一种煎熬,所幸在草原上晒得黝黑,稍微掩饰了脸上的涨红。
钱皇后这时也发现了朱祁镇的异样,以为他是急着要去见孙太后,深吸一口气止住了啜泣,轻轻从朱祁镇僵硬的双臂挣脱。
“陛下,臣妾失礼了,您还是先去探望太后娘娘吧,母后这些日子担惊受怕,肯定思念您的紧呢。臣妾这里,您晚些再来吧”
钱皇后红着脸低头一礼,说道最后声音已经微不可闻。
那声音却如同一道是闪电,瞬间又刺激的朱祁镇浑身酥麻。晚些再来,来了势必得干些什么,“我的天呐”一股燥热袭来,朱祁镇慌乱的应了一声,姿势奇怪的仓皇离去。钱皇后疑惑的瞥了一眼,连忙娇羞的捂住了双眼
往清宁宫的路上,朱祁镇显得有些浑浑噩噩,时而凝神苦思,时而犹豫不决,神情变幻莫测,他坦然接受大明的江山,那是因为他自认可以做的更好。虽然也曾甜蜜的幻想过后宫的佳丽,可当美人入怀之后,心虚和惶恐让他坐立不安。
恍惚之间,朱祁镇已然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穿越者还是那英宗皇帝,又或者是两个灵魂已然彻底融合。
仿佛是感受到了朱祁镇的纠结,许久未曾涌动的残魂,此时又开始有所动作。朱祁镇闭上双眼,亦真亦幻中,模模糊糊的看见一道已经微不可查的虚影,眼中露出急切的目光,嘴巴不停开合,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朱祁镇神色一紧,心中暗想莫不是责怪自己方才抱了他的老婆,那虚影仿佛能听见朱祁镇心中所想,拼了命的摇头不止。朱祁镇先是一惊,随即表情怪异,“难不成连老婆孩子都要托付给我,他也不嫌天天在我脑子里看着难受?”
虚影听到朱祁镇这句话先是一愣,随即表情痛苦的点了点头。“这才是真爱啊,为了自己心爱的人不伤心,连这种委屈竟然也受得了”
虚影又是一颤,忽然周身金光大作,眼神显得无比决绝。伴随着这道金光,朱祁镇头痛欲裂,他没有想到这已经死的不能再死的英宗皇帝居然还有后手。
只可惜和那虚影无法交流,不过看那意思应该是要让朱祁镇作出承诺,强忍着头痛,朱祁镇在心中默念,“罢了,我答应你便是,此生不负大明,亦不负皇后钱氏!”
虚影听到这句话,痛苦的点了点头,身上的金光逐渐敛去,本就微不可查的身躯也再一次慢慢模糊,最终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可那最后的眼神却是让朱祁镇终身难忘,表达的意思很明显,就是“你如果违背誓言,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此时恰好一阵秋风吹过,枯黄的叶子抵不过寒风的纠缠,纷纷飘然而落。朱祁镇脑中灵光一闪,曾经的英宗皇帝就仿佛这落叶一般,而自己就是来年春天生出的新芽,树还是那棵树,可属于英宗皇帝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既然借着这具躯体重生,就要像这颗树一样,虽然枯荣交替,但始终为下面的小草提供庇护,为路人带去阴凉。
朱祁镇的到来虽然改变了历史,但不能改变孙太后对儿子的惦念,钱皇后对夫君的痴情,以及文武百官天下百姓对这位皇帝的忠心和期望。
念头通达的朱祁镇喃喃念到:“虽然你已经魂飞魄散,不知道还能不能做鬼,可朕不会忘了对你的承诺”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