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志理还是被逼上了绝路,
一个星期后,白正强抱着一大叠资料,其中有一个视频,林子枫看到之后,再也按耐不住,
他立刻给韩沫打去了电话,
韩沫正在净心园,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在里面忙碌的花连依,犹豫好半响,说:“妈,能不能多做一个人的饭,”
“子枫要来,”花连依脸上有了笑脸,说:“行,我再下去买菜,他最爱吃八宝斋,妈给他做,”
韩沫支支吾吾,说:“妈,还有一个人爱吃八宝斋,”
花连依正洗手准备解围裙,忽然停了下来,眼睛有失神,轻轻叹了口气,
韩沫红着眼睛,说:“我爸最近很可怜,你还不准他踏进这个门吗,妈,就当我求你了,”
花连依还是把围裙解了下来,缓缓出门往外走,说:“喊他来吧,我去买菜,”
韩志理早就到了,
他和韩沫一起来的,在小区里徘徊,就好像是个无家可归的孩子,流浪无依,以往那尊笑弥勒早就变了样,
双目中布满血丝,白发苍苍,皮肤也不再像原来那样红润,灰暗,布满褶皱,很多天不打理胡子,拉碴旮旯,不修边幅,落魄不堪,
他坐在区的喷水池边,懒得去注重形象,身子蜷缩在一起,大拇指和食指捏着烟,大口大口的抽着,
地上已经丢满了烟头,
电话铃声响起来,一看是韩沫的,韩志理眼睛顿时就亮了,
可下一刻,就开始忐忑不安,两只手没地方放,左手握成拳松开,又握成拳,再松开,嘴唇甚至都有哆嗦,
终于,还是接通,他问:“你妈答应了,”
“嗯,她还下去买菜,要给你做最爱吃的八宝斋,”
韩志理打了鸡血一样,蹭的一下站起来,仔仔细细拉平衣角,拢了拢头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讲究些,甚至还用喷水池里的水,洗了把脸,然后晃悠着发福的身子,一路小跑朝着电梯奔去,
韩沫在门口等着他,
韩志理进了房间,四下打量,看着屋子里简陋的陈设,心里愧疚,看着客厅里那尊菩萨像,表情复杂,
他原来都是嗤之以鼻,
他有自己的人生格言,求神拜佛,不如求己,这半辈子,他也正是如此过来的,杀伐果断,心狠手辣,商场上不见血的争斗中,他丢了良心果真换来一大片江山,
他一直以为花连依所的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是狗屁话,现在明白,应在他身上,却真正是金玉良言,
韩志理看了一会,说:“韩沫,如果这个坎能过去,韩氏房产交到你手里,你至少要抽出一半去做慈善,”
这个坎还能过去吗,
韩沫笑的很勉强,没说什么,只是点头,温柔应和,
“嗯,知道了爸,”
韩志理想了想,又说:“以后,生意上的往来,得饶人处且饶人,万事不要做绝,给人留三分余地,就是置自己与长青,”
韩沫接着点头,
韩志理还说:“多交几个朋友,贴心的那种,坐在一起喝酒吃肉谈生意的那种,不能太近,”
“好,”
韩志理忽然就呜呜哭起来,抱着韩沫,
“韩沫啊,爸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你妈,现在说这些话,还有什么用呢,爸一辈子五十多年,都活在了狗身上,爸没你妈看的明白,连你都不如啊”
韩沫也忍不住流下眼泪,不过她是无声无息,
韩志理和花连依的儿子早年夭折,
她是这个家唯一的后人,
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此时此刻她都应该、也必须顶天立地,
天塌了,韩志理撑不住,都落在她的肩头,
可那个肩膀,林子枫曾经拥抱的时候,分明很柔弱,很瘦,
韩沫倔强的擦干净自己脸上的泪,微微笑着,说:“爸,别担心,还有我呢,”
花连依回来了,吃斋念佛这么些年,未必就成了菩萨,可是心性淡泊安详,更何况过了这么多年,她对韩志理早就生不起气,
但有个坎,终究过不去,
她把韩志理当成了空气,连看一眼都没看,兀自进厨房准备饭菜,兀自把饭菜端上桌,兀自拿起了筷子,
她开口对韩志理说了十年来的第一句话,
她夹了一筷子菜放在嘴里,说:“吃完了饭,回自己家吧,”
韩志理苦笑:“我哪还有家,”
“你桃源小区那套大房子呢,”
“那只是房子,”
韩志理叹了口气,又说:“你搬出来了,韩沫前些年结婚的时候,也搬出来了,空荡荡的大房子,只剩下我一个人,没你们,算什么家,”
花连依笑了笑,问:“想让我搬回去,”
韩志理眼睛一亮,说:“我这就让人打扫干净,楼上的书房,给你改成禅房”
花连依打断他的话,一边自顾自吃着饭,一边淡淡道:“先把儿子还给我,”
韩志理的脸,一下子绝望了,他哆嗦着烟,打火机却好几下都不着,可是他还是不依不挠,点个不停,
“妈”韩沫红着眼睛有幽怨的喊了一声,
“韩志理,你也不用自责,这么多年,我早就看开了,很多事情,也早就淡了,当年儿子去世的时候,我给你机会选了,选韩氏房产,还是选这个家,还记得你说的话吗,你说,韩氏房产就是你的全部,现在这样挺好,我一个人清净祥和,你也遂了心愿,”
韩志理懊悔不已:“当初,我应该听你的,把韩氏房产卖了的,”
韩沫插嘴道:“爸,现在也不晚,”
韩志理一愣,打火机终于点着了,他大口大口的抽烟,菜一筷子没夹,低头沉吟,终于还是红着眼睛咬着牙拒绝了,
他还是那个疯癫魔怔的韩志理,他说:“不行,绝对不能让古月华万一达这些卑鄙人如了愿,”
花连依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放下筷子,说:“你们吃吧,吃完了离开,别打扰我诵经礼佛,”
韩沫的电话响起来,林子枫打的,
林子枫语气很焦急的说:“韩沫姐,你在哪,”
“怎么了,”
“我现在要见你,”
韩沫愣了一下,说“净心园呢,”
“等我,”
林子枫说完,就挂了电话,
一个时的车程,林子枫愣是半个小时就赶到了,到了小区也是一路小跑,进了房间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看到韩志理也在这里,林子枫咬了咬牙,说:“正好,韩董,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可今天,我要给你看一些东西,”
他把那些资料放在桌子上,重点把白正强给的视频当着所有人的面,播放出来,
视频中有四个人,在场凌地产总裁办公室里,
讨论的却是韩氏房产的事情,
万一达,张柏城,江零海,凌凯天,
凌凯天端着新西兰现磨咖啡,加了一颗糖,勺子轻轻搅拌,笑眯眯的问道:“决定了,”
张柏城咬牙切齿的说:“我儿子的仇,一定要报,林子枫让张图断子绝孙,这笔账,要算在韩志理身上,等整垮了韩氏房产,我还要林子枫不得好死,”
江零海深思熟虑很久,说:“撇开别的不说,我和柏城的关系,是亲戚,这件事,我支持他,”
凌凯天笑的一脸玩味,望着万一达问:“你呢,”
万一达一顿沉,阴测测道:“整,我和韩志理这么多年的恩怨,也该是做个了结的时候了,”
凌凯天问:“呵呵,林子枫背后,可是有个古必行啊,”
张柏城冷哼一声,说:“怕什么,法治社会,他还能吃了我们不成,更何况,我们三个早就办好了移民,事情一成,我们立刻举家搬迁外国,到时候,凭借着手里的钱,想东山再起,轻而易举,”
凌凯天拍着手,哈哈笑道:“有气魄,好样的,你们几个也算是老当益壮,雄心壮志不减当年,小子我自然陪着,”
“放心,有古先生在,韩志理就算是条恶虎,咱们也能扒皮抽筋,先生着手布置的计划早就开始实施,第一把火,烧到黎明之夜商厦那个项目上,先坑掉韩志理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并购红太阳建工的时候,他拿出了百分之三给了蔡鸿雁,当然,这百分之三,转手也到了你们手里,现在韩志理只剩下百分之十三,”
“第二把火,就烧在股市上,万愿私募手里已经收购到足够多的股份,只要大笔拍卖做空,韩氏房产的股份,还会疯狂下跌,至少跌百分之二十,”
张柏城皱起眉头,一脸不满的说:“现在是五块三,再跌百分之二十,也还有四块多,韩志理手里有百分之十三的股份,能卖将近五个亿,会不会太便宜了他,”
这还叫便宜,
韩氏房产一百亿的盘子,韩志理曾经有三十亿,现在给人家玩到只剩下五个亿了,还不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