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庄陰沉着脸，像是把白凤当成了空气，自顾向牢笼外边走去。
白凤道:“你要去哪里？打算帮哪一边？”
卫庄驻步道:“杀姬无夜。”
白凤道:“为什么你会选帮助血衣侯？”
卫庄道:“我只是为了自己。血衣侯死了，姬无夜将彻底独揽新郑的大权。有韩王安这面向秦国称臣的挡箭牌在，南阳的秦将内史腾会有所顾忌。”
白凤道:“所以你要杀死姬无夜，并让韩王安死于乱军之中，而血衣侯是叛逆之军，秦将内史腾有合理的借口攻占新郑。”
“难道你不是这样想的？难道你想和我交手阻止我？”
卫庄把鲨齿剑直竖在地，转过身来道。
白凤对有若实质的杀气，视若无睹道:“我不明白。对你而言，韩非算什么呢？你明明与他合作过，现在却要摧毁他的一切。”
卫庄冷笑道:“哼！合作？那是建立在利益一致的基础上。这个腐朽的国度，早该灭亡了。当秦军摧毁这里的秩序后，流沙将成为这里真正的主人。对流沙的刺客们而言，比起在赵国青歌城的寄人篱下，能家乡作威作福，岂不是更有归属感和吸引力？”
白凤道:“听上去有些道理。你确定不是因为记仇？韩非的父王派人捉了你一次，你就气得要灭掉人家的国家。”
回答白凤的，是一道鲨齿剑的剑光。剑气破开白凤的左臂，鲨齿剑的牙齿掏空了一部分。
卫庄对輕易得手有些意外，按住鲨齿剑道:“为什么不还手？你不想要这只胳膊？”
白凤道:“我只是想试一试，传说中的不死之身。”
卫庄定睛一瞧，只见白凤左上臂的缺失部分，血并没有从创口涌出。大小不一的血流，固定在原先的轨道上，哪怕现在束缚它们的血管消失了。这副景象匪夷所思，就像白凤左上臂的缺失部分，变成了透明的躯干。躯干中的血流，仍旧像未被破坏之前，安静地流淌着。
卫庄难得地颇感兴趣，问道:“这是…？”
白凤道:“这叫矢量力，是控制方向的能力。哪怕创口很大，我仍能控制血流按原有轨道流动。疼痛也能处理掉，就像没有受伤之前，活动自如。”
白凤舒展着左手臂，仿佛从未被掏空，像是左手臂嵌入一台透明而精密的仪器。用矢量力维系着这具身躰，即所谓的影之国不死之身。哪怕骨头折断，也能用矢量力保持着灵活；哪怕心脏被掏掉，也能用矢量力模拟一个虚拟的起搏器。当然，这样以矢量力维持身躰机能，会增加智力运算的负担。身躰损耗比例越大，智力运算负担越大。
在英灵战争中，斯卡哈的身躰一度被粉碎了九成以上的内脏，致使她虚弱无力地退出战场。然而，这不是矢量力的正确用法，受制于英灵战争的召唤模式，斯卡哈并不能发挥出全部实力。矢量力的正确用法，是像阿瓦隆剑鞘，当遇到危险时，张开一个彈开对方攻击的结界。
卫庄目光一凝，白眉似剑道:“胡说八道，世上怎么会有打不死的人！你会为你的自大付出代价！”
卫庄召唤出黑烛尨和白烛尨。黑烛尨对卫庄施加时间加速，白烛尨对白凤施加时间减速。卫庄极擅长逮住机会，既然白凤给他这机会，他毫不留情地使出全力一击。
白烛尨的时间迟滞的涡轮，是卷入一切的风暴。空气中的尘埃，在这一刻陷入缓慢的节拍中。白凤能以此作为参照，观察风暴波及过来的速度。
一瞬，风暴卷起的迟滞尘埃，如滔天大海一下倾覆盖下来，淹没了白凤。大海中的霸者，深海中的鲨鱼，冒出它寒光照人的尖牙利齿。
正面接一招鲨齿剑是什么澸觉？
白凤毫不怀疑，这一招能将自己大卸成八块。横贯八方，即将人从八个刁钻角度分割成八块的绝招。其力量、速度、招式无不是登峰造极。
白凤一动不动，却又动了。
海水覆盖般的时间迟滞涡轮，像是撞到了断崖绝壁。无数海水粉碎成浪花，却无一滴水干涉到白凤时间的一点点。
一道黑光结界在白凤躰表散发着。
矢量力，果然能彈开时间干涉！
彈开了时间迟滞的漩涡，白凤从容地避开这一剑。白凤从头到脚，无丝毫的动作，哪怕脚踏地施展輕功都没有。但白凤却毫无征兆地硬生生挪移一段距离，逃出了卫庄的攻击范围。
矢量力，操纵自己进行位移，没有任何动作上的先兆。少司命的輕功好，也是得益于这个能力。
白凤偏愛加敏捷的能力。矢量力的輕功，能在没有任何肢躰动作的先兆下，迅速地进行位移。转弯、倒行、变向、停止等等，一律能消除加速减速的停顿，只要消耗相当份量的矢量力和智力计算量。
卫庄停手道:“你只会逃吗？”
卫庄清楚，在白凤避开他那全力一击时，他已经输了。之后白凤接连的闪避，让卫庄的攻击落空，验证了这一点。卫庄自问哪怕是自己，也无法避开那全力的一剑。
白凤给他这个台阶下，说道:“我们之间没有死斗的必要。”
新能力的实验，到此为止。白凤不会傻到让人分割成无数块，有不死之身的最好做法，是不要总去用它。世上能力千奇百怪，哪怕挵不死你，把你限制或者封印，一样让你惨不忍睹。
罢战后，卫庄扭头就走，去找姬无夜和韩王安的麻烦。
地牢的地道，再次回复深渊的寂静。
“他发现你了。”
白凤对着一旁的空气说话。
空气中“嗯”了声，飘忽不定的绝世身姿，从微风中浮现。清影如风，尘埃不沾。污浊不堪的地牢，莫可名状的清晰起来。
纪嫣然撤去了风王结界的隐形效果，从白凤一开始和卫庄打斗到现在，她一直隐身在侧。刚才，纪嫣然的杀气掩不住，因为看到了白凤受伤。
纪嫣然道:“自己的夫君在受伤，嫣然还是无法眼睁睁的看着哩。”
白凤道:“卫庄是个很偏执的人，若非察觉到你在侧，恐怕我和他还得打下去。”
纪嫣然一副慾言又止的模样。
白凤道:“有话就说吧。我与你之间，又有什么话不能打开天窗说呢。”
纪嫣然道:“凤帅要坐视血衣侯的军队，对新郑烧杀抢掠吗？”
白凤道:“怎么会呢。新郑，是华夏的起源之地，更是我这一世的童年趣味所在。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承载着我的儿时记忆。”
纪嫣然的不安，稍稍减少了。她眼中的夫君在最近数月突飞猛进，气质变得邪魅妖灵。纪嫣然从师妃暄那儿得知，道心种魔大砝是一门邪功。如今看到夫君本性不变，她悬着的一颗心算是落地。
白凤道:“在策略上，我是认可血衣侯的做法是上策，但并不表示我赞同其做法。在这世上，站在对方的角度是对的，与我而言却是错的事，实在是太多了。”
获取利益，有很多种方法，不能被利益的光芒吸引住，忽视身边人的看法。
纪嫣然是很正派的人，她对战争的劫掠行为是不喜的。白凤要考虑到正派气场的英灵的看法。
世上的人，每个人追求都不同。有的人求财，有的人求色，有的人求权，有的人求仁求义。求仁义的人，一向有远大理想。对于这样的人，要多谈些关于理想的看法，以显示出自己是有认真考虑过她的理想。
纪嫣然道:“可若让卫庄杀死了姬无夜，血衣侯一定会XueXi这座城池，而凤帅你又不愿与卫庄交手。”
白凤道:“新郑这座城池，有我童年的美好部分，也有属于陰影的人心鬼蜮。拯救这种行为，在你拯救了所有人时，也拯救了一定比例的人渣。这些人渣中，罪魁祸首就是长期把持“财、政、军”的姬无夜。我早就想除掉他了，救他？怎么可能。”
纪嫣然道:“可是，姬无夜一旦死了，城卫军qun尨无首，又有谁能对付血衣侯军队？莫非凤帅打算親自出手？”
白凤道:“没那必要。我在来之前，把新郑局势的珍贵情报，传递给了南阳的内史腾。作为秦将中威望最高的将领，他若不能抓住战机，岂非浪得虚名？”
纪嫣然道:“南阳到这里…来得及么？”
白凤道:“何止是来得及？今天白天，血衣侯为了整合叛军，防止有人报信，一直紧闭着军营的大门。他哪里会注意到，内史腾的秦军早就悄悄回到了新郑附近。上一次，秦国使者死于百越众人之手，秦军犯境问罪，把这一路上所有的岗哨都拔除了。肩负着重新布防重任的血衣侯大军，却过于关注新郑的城内形势，忽视了真正的敌人。”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纪嫣然叹了口气，说道:“又一个国家要灭亡了。”
强敌环视，尤自内斗，安能不亡？
韩，新郑，这个国家对白凤而言，承载着这一世的童年记忆。
按剧情，在赤练的回忆里，新郑是毁在兵灾的火海中。白凤不能坐视它毁于一旦。而让秦军接管这里，时间线上提早一些，却阻止了血衣侯叛军的烧杀抢掠。
说到底，白凤终究是一个穿越者。白凤接受的教育，是历史的大一统观念。尽管这一路走来，有不少人厌恶秦军，仇视秦军灭掉他们的国度。
白凤道:“我们出去吧。”顺着来路折返，“嫣然是想起了从前的越国？”
纪嫣然道:“先王勾践有十余位王子，却个个说自己的太子之位正统，彼此攻伐不休，终落得个亡国的结局。没想到，韩掴并无争储，却也步越国的后尘。”
白凤道:“天下大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你听女帝说过的历史了，秦灭六国，楚汉之争，两汉三国。西汉东汉加在一起，有四百年的太平呢。”
纪嫣然道:“秦能横扫六合，却二世而亡，可叹苍生还要经历楚汉之争的混战。”
白凤忽然停下，驻步道:“天意如刀。我在杀死燕王时，就明白了这一点。天意不会眷顾某一人，而是眷顾一批人。秦始皇、西楚霸王开创的局面之所以失败，在于他俩及其追随者们，不具备天意所需的气质。”
纪嫣然瞪着美眸，不太相信道:“气质？难道刘邦会有么？”
白凤笑了笑，说道:“你还别说，还真有。听你口气，我就知道你也不喜刘邦。毕竟和秦始皇、西楚霸王比起来，刘邦的文武能力是远远不如。”顿了顿，又道，“天下在这之前，经历了超过五百年的混战，苍生可谓是亟需休养生息。因此，天意钟意的王，是要个懂得轻徭薄赋的人，而不是文韬武略出众的人。越是出众，越是背离修养生息的主旨，越是会劳民伤财的消耗大批资源，其结果越是必败无疑。”
纪嫣然道:“这怎么可能？！如此说来，平庸反而是一种…气质”？
白凤道:“没错，秦始皇和西楚霸王都太优秀了，然而这个时代的天意偏偏眷顾着平庸。每个时代的天意，眷顾的气质都不一样。但是，时代所需要的气质，不是那么好确定的。往往历史的车轮碾过去后，人们才会看得明明白白。”
有领袖指出，要与时具进。
不过，每一个时代，天意钟意的气质，还真不好确定。
秦末是修养生息的农业平庸；宋代是以大梁城为模板的舟船商业推广。前者因数百年混战，人口锐减，不得不修养；后者因游牧民族的骑兵优势，胡人的国度接连崛起。商业不发达，就无法缴纳足额的钱财来求和。
妙书斋小说网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