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李园手里接过卷轴,一瞬间,负刍脑海里转过许多想法。亏,亏大了,心在滴血。这不是撕卷轴,而是割他负刍的ròu,一种永久失去什么的感觉。负刍想到了蔺相如,诸如“卷轴真伪难辨,容再细看数日”等急智。
“嘶嘶嘶——”
负刍面无表情地撕烂了卷轴。
割ròu了!心痛,还要装作不痛,简直是奇耻大辱!
白凤当然清楚他与负刍的仇恨值突破了天际。但是磁场异能的力量,注定他白凤和负刍之间,两个只能活一个。
白凤火上浇油道:“负刍公子当真是舍得。没了这张卷轴,即便负刍公子夺了楚王之位,嬴政也可以反悔,不予承认。不如趁碎片尚全,快些捡起来拼好。”
负刍气得发抖,他本就是修习至阳的武功,脾气大于常人,只见他袖子中真气鼓荡,却是强忍着没出手,翻掌把碎片彻底烧成灰烬。做完这一切,那最后一丝割舍也从心中除去了,再无存在的必要。
白凤zui角勾起道:“不错的至阳功力,却不知与相国大人的至yin至寒的功力相比,孰高?孰低?”
负刍心道:“不好!一时不察,竟泄了我修习的至阳武功……言多必失,我又何必搭理一个在李园眼中来历不明的刺客。”
负刍抱拳道:“相国大人明鉴!下臣修习的,是欧冶子所传的杀冶神功。欧冶子是铸剑师,此功重在刚猛,控火能力并不出众,是从天问剑中所得。”
李园心中疑点重重,沉吟了下,对白凤道:“阁下擅闯我相国府,大放厥词,何不留下来小住几日,待查明真相,再走不迟。”
李园到底是一国之相,不能凭三言两语断定罪责,但白凤在众目睽睽下擅闯相国府,却是不争的事实。
白凤当然不会留下,让李园怀疑负刍的这一目的已经达到,自然要离去。
白凤道:“如果我一定要走呢?”
白凤暗自戒备着。他不惧李园,不怕负刍,却忌惮天神兵十方俱灭。若抛开感情因素,把天神兵十方俱灭交出去,绝对是一大失误。奈何白雪的报恩之心不能不顾,只能将十方俱灭还给李氏兄妹,以维系其声望。
李园脸色一沉,他身为大楚的相国,刚才的话算给白凤面子了,白凤竟然一耳光扇过来。位高权重的李园,何时受此白眼?
“好胆!且看你是否有走的本事!”
知对方速度快,李园早防着对方逃跑,脚一踏地板,道道冰柱破土而出。
白凤左右躲闪,暗呼大意。全神贯注在十方俱灭上,竟忽略了李园偷偷往地面注入了不少寒冰真气。
一根根冰柱,化为牢笼的铁架,李园誓要困住白凤,以挽回之前失去的颜面。
白凤时而躲避球,时而挥动羽刃,斩断冰柱。这一次,寒冰真气量很多,冰柱一断,竟在半空凝结续上。
白凤一惊,一股危机般的压力敲打在心头。这等惊人程度的寒气量,无论白凤如何躲闪、斩断冰柱,总会有更多的冰柱冒出来。
“莫非……李园”
白凤知道李园想做什么了,他是在布置一个冰阵。再不冲出去,陷在冰阵中,根本就没完没了。
白凤猛地冲天而起,俯视下方,赫然发现一个六星芒雪花的图案在成型。
“下雪了”,悬浮的雪,空气中的一滴水凝结成一个小小的六星芒雪花,无数滴水就是无数个雪花。如蜂巢一般,上空地下,全部遍布雪花蜂巢。
李园见白凤陷入了雪花蜂巢堆积的泥潭中,来不及冲出去,喝道:“现在才发现,迟了!归源寂静!”
一个巨大冰巢降临,从上空看去,俨然一个大型的六星芒雪花图案。冰巢内一切事物的时间停滞了,巢表面是一面光洁的冰面。阳光洒下来,人觉得有丝许暖阳,但冰巢表面无一丝一毫化水的迹象。
冰面的透光率很高,让阳光把里边照得一清二楚。飘落到一半落叶,叶上的脉纹一清二楚;扬起半空的尘埃,尘埃的颗粒一清二楚;仿佛冰里的世界是个显微镜下的世界,外边倒成了“近视眼”。冰里边,白凤还保持着腾空的姿势。白凤的双眼还保持着吃惊的眼神,他手臂上的兵刃刚把一个冰柱分成两半。冰中的世界,一切停滞了。
李园长出了一口气,傲然道:“结束了,完美归源寂静的冰棺,他是无法从里边打开的,而我若在外边敲碎冰棺,他将与冰棺一同化为冰屑!”
负刍心中一寒,他心知李园终究还是起了疑心。用此猛招,意在杀鸡儆猴。
“但这是个好机会,杀了那小子,可除去一个大敌!”
负刍何等人物,当机立断。龙渊剑出鞘,一剑斩在冰面上!
负刍口中喝道:“此人擅闯相国府,打伤众将士妖言惑众,相国大人留不得啊!”
李园心中惊怒,那么多年来,他还从未见过负刍胆敢僭越半步。待李园惊觉时,已是来不及阻止了。
只见负刍的剑冒出大火,至刚至阳的功力催至最大,空气中竟传来爆炒黄豆的噼里叭啦声。“轰!”一声锤击的闷响,紧接着冰棺碎成无数冰屑,冰屑再被热浪掀翻,化为热气升空!
“哈哈哈——”
负刍一招得手,除去生平大敌,心里边竟升起比当上楚王还畅快的感觉,不禁开怀大笑,目空一切。
伪装埋头多年,不如一鸣惊人。
李园怒道:“负刍,你敢——!”
负刍故作姿态,单膝跪下道:“相国大人,此子不除,难安将士们之心!”
李园不禁动容,因为他看到这次埋伏调来的将士,有一小半跪倒在地,而其他人被气氛所染,也跟着求情,大片跪倒。
“这个狼子野心的家伙,把手shen到我的城卫军,还shen得那么深…”
意识到尾大不掉的李园,有些相信负刍真的和嬴政有合谋。
李园无奈挥手道:“起来吧,胜败乃兵家常事,此子既除,所有人都回去养伤修习。”
众人如蒙大赦,欢喜地散了去,只有少数人能看出李园眼里的忌惮和杀机…
负刍扬长而去,李园暗自懊恼。
“早知如此,就不该用归源寂静冰封白凤。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啊。”
亡羊补牢,李园打算明天一上朝就收回权力,撤销负刍的所有职务。到时,哪怕qun臣反对,只要李太后控制的楚王一点头,照样硬着头皮通过。
楚国贵族林立,规矩甚多。哪怕一个世家子弟成为骑士,都要举行祭祀礼仪。这些礼仪章程,成为贵族们在朝堂上讨价还价的筹码。你不理贵族,贵族就不出席你的祭祀会场。祭祀会场到达的贵族人数不足,就不算任命生效。
这是掣肘王权的,曾有一个楚王邀吴起入楚变法,要省去这些杂七杂八的繁文缛节。不料变法才推行到一半,楚王病死,引发贵族们的大规模叛乱。为保护那一半的变法成果,吴起“借尸杀人”,用楚王的尸体做挡箭牌。结果叛军的剑砍到了尸体,新上任的楚王有了借口,趁机处死参与叛乱的贵族。
吴起变法的一半成果,就是罢免权。楚王能一票否决,不用举行祭祀,直接罢免任何贵族的官职。
所以,李园要收回权力,朝堂上是完胜的。但既然负刍与嬴政有了合谋,恐怕负刍真的要召集门客叛乱!
内忧外患,这么一想,李园更加觉得不对劲。他对负刍的任命,几乎没有遭到贵族们的反对。到底有多少人在暗中支持负刍?会不会一些对他李园不满的公族也站到负刍那一边?是项氏一族,还是白氏一族?
李园是个性格多疑的人,这种多疑没有敏锐的洞察力与之匹配。一怀疑起来,所有人他李园都看不顺眼了。
李园命人打扫院落,将刚刚支持负刍的那几队士兵的统领罢免。剩下的城卫军统领,全是李园从赵国举族而迁的李姓族人。
当初长平之战后,李氏一族随春申君南迁。扳倒春申君后,李氏族人享荣华富贵多年,族中子弟却大多成了酒囊饭袋,毫无建树。迫不得已下,李园才将权力分一些给王族子弟,既有人可用,又能加强与王族的联系,可谓一举多得。
取代楚国王族的事,李园不是没有想过。但一考虑到妹妹的立场,她的两个儿子均是楚王。一旦取代王位,又置亲人于何地?所以李园放弃夺取王位之心,全心全意辅佐妹妹的两个儿子。
念及此,李园又派亲信向宫中报信,言明负刍的野心,让李太后小心王宫的安全。特别嘱咐盯紧楚王和王印,别让人劫走了。
王宫,宫门…当初,李园带死士在宫门伏击春申君得手,才登上相国之位。李园是清楚的,尽管御林军装备精良,士兵又是选拔的精锐,但分配到偌大的王宫的岗位上,一个岗位才几个人…真出了什么事,御林军很难应付。在战国,死在王宫的君主有不少。比如,胡服骑射的赵武灵王,就是被困死在王宫的。
想了想,李园派人叫来一个亲信。这亲信是李氏族人,为数不多的可用之才,值得交付大任。
“你去城卫军大营,引五千精兵,进驻王宫正门。没有本相的命令,不准离开。凡擅闯此门者,杀无赦。”
“喏!”
王宫的宫门不止一个,但城卫军的兵力有限,分出五千兵守住最重要一门,是上策。保证了李园每天上朝的安全,也保证了一旦出什么状况,李太后和楚王能从这个门安全地撤离。
孙子兵法云:“处处防守,等于没有防守。”守,就要守能应变多种情况的要害之地。李园当了楚国的相国多年,这最基本的兵法还是清楚的。
当然,明天负刍也敢上朝的话,李园可以直接命令五千精兵万箭齐发,射死负刍。
冷笑一声,李园心道:“本相既能赐予你权力,也有办法收回权力!”
权力,让李园对贵族无所畏惧。
李园又写了几份调兵令,他心想项氏一族又算什么东西,楚国那么多军队,又不全是姓你的“项”。人多,堆也能堆死你。
一恍间,李园突然抬头睁眼,他看到白凤的身影缓缓从上空飘下来。
“调五千兵入驻宫门埋伏这招还算不错,调兵入寿春是怎么回事?眼下重在求稳。令寿春周边的王都圈的所有军队,没有虎符不得调动,否则视为叛军;再下令取消婚礼,把各地来贺礼的贵族遣返,这些人每个人都带了十几个护卫,若加在一起,岂非一股能左右寿春局势的力量?”
白凤言之凿凿,只盼李园能按他说的做。
李园道:“你,没死?”
白凤道:“被你绝招冻住的,是我用空气和水模拟出来的一个替身。怎么样,是不是和本体很像?”
李园打量了白凤一遍,又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谁派你来的?”
白凤道:“我是农家的朱家派来的,由白氏一族牵线搭桥,特来相助相国大人。”
李园白眉一挑,质问道:“农家弟子?不像。再说农家弟子又怎会道家天宗的武功?你的身份很可疑,我无法相信你说的话。”
白凤道:“我的身份,与我说的话是真是假,其实关系不大。”瞧李园一副“你骗小孩”的眼神,白凤无奈道“相国大人可要想清楚了。调兵入京,等于引狼入室。负刍和项氏一族谋划多年,而相国大人今日白天才察觉到他们的狼子野心。相国大人可敢保证,那些调来的城主军队,真的会听你的命令?我可听说,项燕的威望在楚军中如若神明。”
“哈哈哈——”
李园大笑道,“一派胡言!寿春城高,只要紧闭城门,谅那些叛军也攻不破。楚王在本相手上,本相就不信王旗号召下,谁敢反我?婚礼照常进行,这些贵族居心回测,本相国何不来个杀鸡儆猴?本相要XueXi婚礼,且看他负刍敢不敢来妃雪阁?”
白凤:“……”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白凤还要在劝说,李园挥手打断道:“你以为,本相会相信一个盗窃王宫宝库的人么?哼!先把失窃的宝物还来再言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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