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科幻小说 > 现在 > 隔世情殇
    “你是怎么把愚公移山跟大禹治水联想在一起的?”

    “操蛇之神,一看就是《山海经》时代的事。”吴铭幽幽地说:“你说日月山不是两座,而是一座。我首先想到的是、日月山往东有个积石山,本来还想着过去一下,看来也没那个必要了。——对了东方,你刚才问我什么?”

    “问你看完视频有没有什么启示。”

    吴铭表情复杂,他把忧郁的眼光转移到东方身上,凝视了一会儿说:“有,我的记忆,好像一下子往前拓展到伯禹治水之前了。”

    “好,看来你最近的冥想还是有成效的。”

    “我那时沉睡不醒,现在倒依稀有些印象了。吴姖天枢的事,是我告诉伯禹的。当时心里也犹豫,我作为一座山等在那里,终归会把蛮蛮等来。但大禹说,传说中的具区大泽,早已淹没水下不知道几万年了。水道疏通、海退东南,那个地方才会慢慢露出来。还说,我崩解的山体,一定是被冲到东边,说不定可以遇到呢、与其坐等……?”

    “后来呢?”

    “后来我就同意了,他还为我写了祭文。三百年后,具区大泽果然重现出内陆湖的轮廓,而我却失去了躯体,只是一股飘荡江湖的怨气。所以,具区女神不肯相认。四千多年积怨不散,苦熬至今终又相遇,我牺牲灵魂保全了躯体,可她仍是不肯相认。”

    “她不是认你了吗?”

    “原本以为是认了我的,但现在看,她认的,不过是我这辈子作为人的吴回。”

    东方笑道:“是啊,每个身体与对应的意识在一起,才算完整。你一会儿展示给她不完整的身体,一会儿展示给她不完整的灵魂,就算她感觉似曾相识,也不会贸然相认。再说,如果她随便就相信一个似曾相识的人,你能接受吗?”

    “如果找回整座日月山,身体是不是就完整了?为了蛮蛮,我必须找回我的身体!”吴铭芝宇刚一振奋,想到视频中日月山崩解流离的场景,他便又颓然坐下,绝望地说:“可我怎么找呢?我可能永远也做不到!”

    东方不屑地看了看吴铭,“是啊,况且、日月山也不是你的全部。”

    “啊?!”

    但东方句芒又确定地说:“但你是可以的。不要看祂山体破碎,你知道,原子和星系也是一样,虽然体积庞大,但质量主要还是集中在很小的核心。日月山是座神山,不是地球上普通的山……。”

    吴铭惨然失笑,他摇头说:“你还是拿几句靠谱的话来安慰我吧,还有神山之说?”

    “具体时间我记不清,十几万年、或者几十万年前,你解体成你们、从天而降……。”看吴铭目瞪口呆的样子,东方解释说:“是真的,我是目击者。所以,几年来,就自己的身世,你问了我无数次。不是我刻意隐瞒,你也不想想,一个比我还要古老许多的智能生命,我怎么可能知道祂的过去?”

    意识跟身体重合之后,吴铭倏忽而至的能力消失,竟有些不适应了。他说:“要不,你让吴回再帮我一段时间吧?”

    “不行,你能量和境界都远高于他们,一个坏叔叔依赖一小朋友?小朋友们会很危险。说实话,我这样一步步启发你,不知道顶着各届文明多大的舆论压力……。”东方又看了看吴铭,祂小心地说:“自己好好领悟,我先忙别的去了。”

    又是一个神都解决不了的难题。

    此刻,吴铭的脑袋乱如浆糊,也许是身体在想,是身体拒绝待在“家”里。他终于怅然离家,四处游-走,时而狂奔,时而踉跄,一副身形矫健也掩藏不住的狼狈。

    日中时分,吴铭刻意确定了一下位置,是在马山。

    远眺,雾霭模糊了水天的界限,八十八米高的灵山大佛也像站上了云端,正对他笑。

    古有地陷东南之说,吴铭一直认为,东南方非但没有地陷,反倒是抬升、持续抬升。马迹山就是如此,作为太湖第二大岛,原为全岛。年东坝口合龙,马迹山才与大陆连成一体,成为半岛。

    现在,这不再是种猜测,且与自己渊源极深。

    吴铭感慨万千,他从另一个角度眺望着太湖。

    设身处地,他又想起有个叫赵翼的曾发感慨,说人往往贵远贱近,浪迹天涯之后才会发现,还是家里最好。需要安慰,他才这样在太湖边晃悠,像在吴依人怀里撒娇。

    可她人在哪里?吴铭唏嘘感慨,便又写诗发到朋友圈——

    功名利禄云中仙,

    蕙帐鸳被冷半边。

    离家不过二十里,

    垂老未跻马迹山。

    虽然是发到朋友圈里,吴铭在乎的还是吴依人看到,而且最好秒回。

    但直到深夜也没动静,于是便打电话。

    “我家离马山就是不过二十里,我是追名逐利,也确实到现在也没去过马山。可这又能怎样?”吴依人口气很淡,显然是故意的。“今天开了股东大会,确定在你名下的股份为百分之十一。你打算怎么处置?”

    “你看着办吧。——既然看了朋友圈,怎么也不回个信息?”

    “忙。”

    一个“忙”字,让吴铭恨得牙根都痒。他本来就恶心世人像蛆虫那样庸庸碌碌地挣扎,另外,地源企业文化的核心,就是希望所有人都能从容起来。

    而她呢?被人当作棋子不自知,还意识不到自己处境的危险。

    这一切,原本就是雷泽一手操纵,此人何其歹毒,公司上下谁不知道?还有这个堂庭山,本来就是个老流氓,只是现在被自己的胎光镇压不能发挥。

    吴铭承认,他已经输了第一个回合。输得很惨,而且这种颓势远未结束。他有些愠怒,满是嫉妒的口气说:“忙什么忙到半夜?!”

    “我明天开始出差,到各个企业走访,堂总身体不好,还要抽时间到医院探望他。”

    “公司什么时候开始、需要加班了吗?”

    “你又发什么神经?拿了钱就是要卖命,谁像你?不务正业。”

    听吴依人说得理直气壮,吴铭好像看到了对手张牙舞爪的凌厉,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失落。不管是人或者神,只要是个生命,最可怕的不是r受伤,而是意识被随意改变。

    显然,吴依人已被他们改变。

    她甚至说:“知道你害的什么病,这醋也吃?堂庭山和吴回几乎都是你自己了。”

    “呸!他们不配。”吴铭觉得自己才是纯粹的,所以气呼呼地说:“我可以开除你,知道吗?这个公司,像你们这种、非专业的、闲杂人等,全归我管!”这几乎是在咆哮,但吴铭马上意识到,“闲杂人等”这种带有歧视意味的划分,可能会伤害吴依人,他努力克制了一下自己。“我就是让你清醒一点,什么是助理?不是秘书,更不是生活秘书。”

    “你……。”

    “我什么,看到柔利的下场了吗?没有专业技能,杂事做得越好,你的地位会越低。如果你以为端茶倒水就可以对得起五百万年薪,你想错了!”

    这些天,除了整理些简单的文件,确实没什么正事儿要吴依人处理。给堂庭山收拾桌子、擦地板,即便探视,也是端茶倒水、嘘寒问暖,工作的事一概不知。吴依人想想,这么积极,确实不过是为了图自己心安。

    但她上还在逞强:“你怎么知道我只是端茶倒水?”

    “公司那些重要文件,根本没看到你处理过的痕迹!”

    “可我……,”吴依人知道,做了多年的全职主妇,自己早已丧失工作能力。于是,那种孩子快被惹哭的腔调又来了,她急切地嚷嚷道:“是吧?如果你真是吴回哥哥,那这一切就全是你一手造成,还好意思教训我吗?”

    “正因为是,你才可以这样嚣张,如果不是,你早就滚蛋了。”

    “好啊?”吴依人终于哭出来了,“滚蛋就滚蛋,你也马上从我家滚蛋!”

    “我就没在你家,在外面呢,山上。”

    “你大半夜不回家,在山上干什么?又给我装疯卖傻、是不是?!”

    “那是你家,我没家,活该我死外面了。”

    “好吧。”吴依人不哭了,她说:“如果你真是吴回哥哥,就仔细想想,你这样对我合不合适?什么都是稀里糊涂,我一句梦话,你就跟我较真?!因为一个破名字,你就给我发疯,就扔下我一个人那么多年不管不顾,什么狗屁感情?现在,你们公司好了,全员持股,你差不多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竟然零持股,你的神经病吧?你到底有没有替我考虑过?!我不会再把希望全部寄托在你身上,我怕你了!如果你还想跟我继续,就请你不要干涉我!”

    当时,吴铭绝望成那个样子,要什么股份啊?但时过境迁,他也觉得该另做打算。

    (月日到月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