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酒真是误事。如果不是醉着,吴铭这会儿,异境信息压迫所致的困乏该也醒了。
那样,以他的悟性,就该意识到,自从异境回来,随着自身的能量冲动,他竟然也开始偶尔会产生吴回那种、看着到处是金属的视觉异化现象。
当然,吴铭看到的并不是吴回那样全是金属,在他眼里,认真辨识的对象,无论什么材质,都会呈现出一定程度的玻璃态——原本表面粗糙的一面墙,在他眼里成了面闪亮的镜子。
墙上原本也并无人像,那纯粹是吴铭的主观刻画,或者叫臆想。
想到了范蠡和西施,墙面上就出现了范蠡的幻影。
宿醉的人,意识通常清醒,过度磨损的意识,像一帧一帧的照片,醒来后又被主观叠加,形成了酒后断片的现象。
吴铭当时也是明明知道,自己如何手舞足蹈,如何写了诗对臆像中的范蠡进行攻击,说出生三户那个定陶楚人,当初不过吴国一个奴隶,现在早该魂归故里了吧?如果是我,也是带着自己心爱的女人,也是那个湖边,但不会那么对她。
无耻!
当然,他印象里也承认了自己无耻的一面,竟曾当众对着镜中人撒了尿……?
事实上,这墙所处位置原本就很僻静,常有人酒后在此就地解决各种需求。如果不上纲上线,吴铭这种、根本无伤大雅。但这种“醉行”,还真不过是他醒来后的自以为。
小人作祟,吴铭现场展现给游客的场景,就成了下面这样一个闹剧——
柔利利用蛊术,对他的行为、情绪等方面进行了整理加工,报仇心切的吴回,也在一边添油加醋地烘托气氛。
吴铭一出门就被柔利盯上了,她就那样不远不近地尾随着他。
蠡湖边,樱花烂漫、新柳依依、到处生机盎然。
这个地方,其实残留在吴铭意识里有更早的幸福记忆。
他一个人晃到那段僻静的墙下,看他走路时那踉跄的姿态和局促的表情,柔利知道机会来了。她找了个舒适的长椅坐下,打开手机、带上耳机、吃着零食。
正要开始施展蛊术,发现吴回也来了,背上还驮着个六七岁的孩子。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但今天这黄雀不吃螳螂,吃瓜。
吴回竟主动过来跟柔利摆手招呼,好像同事约好的郊游偶遇。“柔利,等等我们。”
“吴回怎么能在这儿遇见你?!你不是……。”
“我什么?出来玩、也不叫上,还意思说?”吴回说着把孩子放下来,从包里拿出野餐垫,在他们中间偏柔利这边铺好,竟取出个西瓜当场切开,拿两块给那孩子:“拿去给小姐姐吃。”
小男孩倒是听话,兴高采烈地拿西瓜送过去便转回问道:“你们什么时候开始?”
“别急嘛,马上。”吴回笑着,竟又从包里拿出个蓝牙音箱。他冲柔利招手说:“你那手机动静太小,开蓝牙连上这个,分享一下呗?”
柔利强挤出一脸笑容,朝醉得忘乎所以的吴铭努了两下zui。
“吴、吴铭经理表演节目给我们看,你不想看?”
“好!”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柔利再傻,也能听出点什么。况且,吴回半真半假,逼得她哪里还有退路。谁怕谁啊?
——按:神话世界,人话(传统语法和逻辑)会频频受到挑战,一些词的词性也会变得值得推敲琢磨。比如会经常出现一些类似——他死了一下、活了一下,醉了一下、醒了一下……的句式。数字方面,这里是几那里是几都不重要,通篇看完,才知分晓。
这时,原本要靠墙睡着的吴铭仿佛“醒”了一下。他身体直ting起来,努力睁了一下眼,却没睁开,又却抖落下两个被压扁的娃娃。
柔利那边,她利索地操作手机联好蓝牙。
吴回那边音箱马上聒噪起来——
哈——!
Ahbienvenidosalacripta
Dametucositaahah
Dametucositaahay
Dametucositaahah
Dametucositaahay
……
“哈”的一声之后,吴铭居中,两个可爱的的娃娃分别两边,他们随着节奏感强烈的音乐开始舞动。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那两个被压成纸片一样娃娃好像更加认真卖力。
吴回才说:“差不多、可以结束了吧?”
柔利意犹未尽,又貌似会意,“好吧,最后一遍。”
其实,四个人各怀心腹事。
柔利的目标简单明确,自不必说。吴回就是想作弄吴铭,但前提是要在自己视线之内,至少人身安全不受威胁,所以选择做一个高调的吃瓜qun众。
而东方句芒则更希望通过直接的较量,知道几个人的实力。就这舞蹈看,吴铭应该是真的中蛊了。他平时不跳舞,今天,不但舞步都在点上,完美协调,特别是身体各部位扭动的幅度,可不是瞬间能练出来的。
于是,柔利在吴铭身上施展蛊术,吴回纵容她在吴铭身上施展蛊术。只要不是你死我活,其实他们的目标大概一致,所以,目的实现起来都容易得多。
但根据信息守恒的理论,作为一个憋着一肚子诗和尿的醉鬼,吴铭必须有一个爆发的契机。即使周围已经人山人海,他还是借最后一段夸张地扭胯动作,背对观众,“呜——”,诗和尿一起射向那段平整的墙——
定陶楚人吴家奴,
游魂早已归三户。
今我泛舟偕西子,
也是当年五里湖!
竟还有落款:无名氏,游蠡湖,偶感。
音乐戛然而止,两个施蛊的玩具娃娃随即停止舞动,笑盈盈地倒在地下。吴铭也像漏气的气球,慢慢瘫软下去。
周围人qun寂静下来,几秒钟,几乎又同时欢呼起来。
是欢呼声把吴铭再次唤“醒”(是睡醒,并非酒醒),他发现自己躺在路面上。这种任性的场面,即使醉着,也觉得无地自容。他只好暂不起身,装着未醒,然后再伺机逃走。
真丢人。
心里想着吴依人,吴铭忧郁而迷离地偷眼观看,眼光竟穿透了围观的人qun,清楚地看到,石壁上却是另一首诗——《和无名氏之游蠡湖》。虚有的字里行间,明确有一个古人形象,正捻须对自己讥笑,同时画外有音,浑厚的声音挑衅说:
你我同是楚狂人,
一身落魄一尊神。
隔空离世两不顾,
东施倒笑西施颦?
吴铭后来执念之下的幻觉,外人皆然不知,也根本看不到这首《和无名氏之游蠡湖》。景区管理员过来时,诗文基本上FengSao已尽,仅剩下斑斑尿渍。
他就这样被自己深深地感动着,癞皮狗一样,拉也不动。
那个吃瓜qun众唯恐天下不乱,看吴铭不能自立,吴回还跑在圈外外拉人气:“快来看呐,围那么多人,一定是发生什么事儿了,赶快过去看看啊?”
于是,一时围观者众,议论纷纷。
“什么醉鬼,真是个高人,撒尿都能撒成一首诗。”
“书法也不错。”
……
“狗屁诗,什么书法啊?!你们看。”女管理员指着那面墙说,“你们说、这光天化日的,就站着朝墙上撒尿。他就是个酒鬼,耍流氓呐,啊?!”
一位女士倒颇兴奋,甚至扭动肥硕的胯还原现场,惊叹道:“看着像个醉鬼,诗写得还真是蛮好的呢。刚就在这面墙上,现在干了、看不清。墙上尿shi的地方、居然是诗!亏得我反应快用手机拍下来了。看,是不是行云流水、挥洒自如?呜——,你看还有落款。这像酒鬼吗?一个男人的综合实力,一下子、全方位展示啊。”
“嗯,高手、骚人。”
“嘻嘻,随处小便,能不臊吗?”
“我也拍到了,你们看!我还发了朋友圈……。”那人把手机放在众目睽睽的圆心,果然,也是照片显示,墙上尿渍清新,流畅的行草,字迹清晰可辩。
失爱的人多了,至于吗?照样有人报警。
“你今天表现很好,演出非常成功。”吴回凑过来假意偷看柔利的手机:“什么时候也玩儿上高科技了,你们是怎么、把蛊术跟手机兼容起来的?这不科学。”
警察来了,柔利看着吴回莫名其妙地笑了笑。“警察叔叔,一个醉汉,最多不过是酗酒滋事、扰乱公共秩序。你旁边这个人,才该看一下他身份证。”
“是吗?”
“是的,”柔利莞尔一笑,转身对吴铭说:“吴总,明天、南京见?我会亲自去撤案。”
警察转身敬礼,“先生,请出示下身份证?”
“我……。”吴回马上意识到,自己还在失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跑吧。想到这儿,吴回大笑着,拉起那孩子就跑。“柔利,你竟敢耍我?!”
警察去追,但一转弯,大人孩子全然不见。再转回身,那女的也没了。
那都是节外生枝,回来处理正事,首先自然是查验身份证,吴铭不想把丢人的事落到实处,就谎说没带。这对警察来说司空见惯,于是打电话给他家人。
“这个号,刚刚拨过68次,机主关系肯定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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