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科幻小说 > 现在 > 不宁唯是
    什么家访?吴铭所谓的家访其实都是暗访,因为有福建疯人院的经历,一帮人,有谁说清了自己来路?所以才看重新人的来路去向。而白翰此行,则完全是东方句芒的安排。

    供职多年,白翰自然熟知吴铭脾性,当他听到房间里传出吴铭跟谁通话的声音时,赶快静音,频频摆手说:“小吴姐姐,已经确定你住址没问题,家访环节就此结束。你那个、回吧,我也该走了。”

    说完,他憋着笑,吐舌头做了个鬼脸,猛按了两下门铃,夺路便逃。

    吴依人巴不得大家都赶快离开,总算松了口气。

    但问题来了,白翰为什么这种反应?听到里面有人,连续猛按门铃什么意思,是在通知里面的人吗?难道他们里应外合,有什么事瞒着我?

    于是,吴依人装着找钥匙,慢吞吞地,在门口偷听。

    “除了东方让我帮白经理分担部分工作以外,北京雷总刚才也打电话,说吴回失联的事,让柔利协助处理,说她人现在已在南京。”

    吴铭知道这是个烟幕弹,欲盖弥彰。他笑道:“小韩啊,白翰最近可能是忙。北京来人,就由你负责接待了,把柔利照顾好啊。”

    吴铭一边接电话,一边透过门镜往外面看。见是吴依人,知道她有钥匙,便没开门。省得又批评说自己不听话,擅自开门。

    “还有,雷总说我们要在舆论方面争取主动,最好马上报警。您看?”

    “那就报警吧。”吴铭挂了电话,zui里嘟囔:“今天真TaMa的热闹。哼,就算报了警,以吴回现在的手段,发动全球警力也不能把他怎样吧?”

    吴依人进门,关门、换鞋,“按门铃怎么不开门呢?”

    “不是你自己说谁叫门都不许开吗?”

    “好吧,你总是有理。”吴依人带着东西进了厨房,边分别放置边说:“操她奶奶的,出去这一会儿,竟就发生这么多事儿?”

    “一‘出’即发嘛,就是这个意思。”

    “我怎么感觉是一‘处’即发呢?刚跟你处上,事儿就来了。”

    “好事,刚开始。”

    确实刚开始,吴铭虽不全然知道,但他这话没说错。

    “是吗?你知道刚才谁按的门铃吗?”

    “我门镜里看到的就是你。”

    “白翰,知道吗?听见你的声音,他撒腿就跑。连着猛按门铃,生怕不响啊。”

    吴铭瞬间明白,白翰抢按了门铃便跑,是不想在这个场景跟自己见面,还要确保把人安全护送回来。柔利、许崇吾、韩雁、白翰,还有吴回和他送来的物件,这一连串的信息,除了那个来自童逸的邮件不太明朗,是敌是友,吴铭已经基本参透其中关系,也更加明确了自己背后这些人的身份。

    一个个,原来装疯卖傻的,果然都不是凡间俗人。

    事实上,西北所有人和北京部分人也都在吃瓜观望。看似云淡风轻,其实处处都是对峙的战场,人和神两种意识阶层、上古和现代两种文明形态的对峙。

    对峙的结果可能有三:

    一是矛盾激化,由地源而起,殃及世界,整个5000年人类文明被瞬间消灭;

    二是一帮人众从此做鸟兽散;

    好在还有第三,东方句芒高调处理,果断出手,硬生生把这个一触即发的剑拔弩张强压下去。

    这种对峙,吴铭不怪堂庭山,还继续感念其知遇之恩。

    但对吴依人,他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又弄不清发生了什么,怎样才能修复关系。

    既然不能重新开始,就必须先解开这个死结,按照破镜重圆的方案进行。所以,理性看待局势,吴依人去北京很有必要。这套路,说是“欲擒故纵”感觉不太恰当,但是一个道理。堂庭山,抑或是雷泽,也不排除跟自己一同来自闽福的人,他们中某人一定知道事情原委。只是限于什么背景,不能明说。

    所以吴铭坚信,眼下最好的棋路,还是让吴依人不对堂庭山反感。他在沉思中轻轻点头,假作经历了一场过于投入的分析,心里话也脱口而出:“好,东方,你给我等着。”

    吴依人把买来的东西安置妥帖,回到吴铭旁边坐下,淡然问:“东方怎么了?”

    “说你也不知道,还是说堂庭山吧,你马上要在他手下供职。你之前一定知道一个叫堂庭山的人,查过他的底细,对吧?”

    “那是自然,想找回哥哥,每个旧交都是线索。再说,应聘能不查公司背景吗?”吴依人再去硬撑,仍会无意间流露出稚稚的无奈。“唉,这个公司,貌似跟哥哥太多交集。——了解你、吴回和堂庭山,就是想知道吴回当时发生了什么?显然,你们跟他根本毫无关系。”

    “那么确定?”

    “确定。因为那个堂庭山大概6年前就死了。”吴依人甚至有些不耐烦了,她说:“你不是我老公吗?自己同学是个什么东西,是死是活,你能不知道?”

    “跟你说我没有了32年。”

    “好吧。吴回说同学们都不愿搭理那个无赖,吃喝嫖赌抽,自己把自己弄死也算活该,可你不能连累家人啊。而你们这个堂庭山,感觉他简直就是理性、智慧和正义的化身。说实话,看你们多年不见的同学相互那么信任,我都嫉妒。我跟吴回哥哥,那是30多年的感情,可仅仅因为一句……。”

    看吴依人又要哭,吴铭赶快来哄,把藏在桌下的东西取出一件。他这时才发现,包裹最初是三个,后来是四个,现在又是三个。他暂时没功夫细想,先安慰了眼前人再说吧。

    “别哭,看我给你买了什么?”

    小女人破涕为笑,虽没下手,却已急切地围绕桌子打量:“什么好东东、什么东东啊?”

    “噫!”吴铭得意地打开第一个包裹:“此物只应天上有,你一定没吃过。”

    “嗯——啊。”吴依人闻了一下就彻底陶醉。“好香啊,什么东东?”

    包裹内层油纸上有吴铭熟悉的字符,他现在才知道,是童逸的邮件给他灌输了一套文字系统。那些字符,别人看来可能不过是装饰性图案,实际却是内容物说明。

    吴铭瞄了一眼,“他跟我一样,叫无名。”

    “吴铭?”吴依人开心地笑,可爱地嚎叫:“嗷,吴铭,我要吃了你。”

    说完,这个乖巧的小女孩屁颠儿屁颠儿地取了刀叉碗筷回来,还有酒。她边分发碗筷碟勺,一边嚷嚷:“一起吃、一起喝,大口吃ròu,大口喝酒。”

    吴铭看得舒心,试探着赞道:“蛮蛮真是豪爽。”

    “嗯,蛮蛮心里住着一个女侠呢。”

    “好,这位女侠,多吃些。”吴铭和蔼地看着她:“慢点吃,还有好东西呢。”

    “真的?快拿出来一起吃啊。”

    吴铭取第二个包裹打开,也是只瞄了一眼:“哦,这个好像不是吃的哦。”

    吴依人zui里含着食物,跑着绕桌子过来:“我看看、我看看。”

    那是一张加工过的兽皮,绣字名称“溪边宝簟”。显然,这古拙的造型和工艺没有引起吴依人的兴趣。“什么啊,就是张狗皮褥子嘛。不要不要,还有别的吗?”

    于是打开第三个(这时又只是三个)包裹,“类”,纸上指明给吴铭吃。

    听说又是吃的,吴依人嚷嚷着还要。看着女儿一样馋zui的吴依人,吴铭怎么舍得独享?整个放在盘里,推到她跟前,充满爱恋、温和地说:“吃吧,都是你的。”

    吴依人用小手臂虚抱着整个盘子,远远地飞吻、空舔。她显然已经吃饱,只是馋。

    闻着香气扑鼻,她终于忍不住打开,只见那东西塑形完美,如一坨大便,甚至还冒着缕缕热气。她又气又笑,一把推还吴铭:“呸!什么东西,呕!”

    “类”一过来就是HuoSeShengXiang,推还到吴依人一边就变得让人了无食欲。

    反复几次,都是一样。直气得吴依人抓起来“呸呸呸”地吐,然后便丢进垃圾桶了事。zui里还不停叨叨:“叫你欺负我、叫你欺负我!”

    吴铭大笑。

    现在想起吴回的两条短信,他明白了。不是环境问题,而是自己的时间系混乱了,无序可循。像在不同时空之间,他是个焊接点。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刚才的“类”,一件两件地变,美味大便互幻;

    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当初堂庭山吟诵那首《咏桂》——

    吴刚伐木累,

    斤斤斫离殇。

    月下西北顾,

    睡去左肩香。

    醉病锁金匮,

    梦酬三万场。

    唯此八月枝,

    堪折返故乡。

    这是堂庭山二次赴闽时由感吟发,但他说是引用了吴铭。

    无锡旧称金匮,吴铭当时还没去过,何以“醉病锁金匮”?

    他当时就有质疑,堂庭山怎么说?他说,“你一定去过,或者你以后会去呢?”

    以堂庭山的风格,通常说不出这种话。

    也正是那天,他们彻夜痛饮,确定了地源今后3年的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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