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你读的果然都是经典。你的理念和提案,我也会认真考虑。”堂庭山说着,甚至有点咬牙切齿,但仍旧故作平静地哼着小曲。
柔利只道这不过是种敷衍,但吴铭知道,堂庭山几乎已经被说服了。
的确,吴铭一番疯话,竟说得堂庭山心旌摇荡。他翻过《山海经》,现在听吴铭这么分析,觉得还真有点意思。但他不能容忍自己这么容易就被蛊惑,只好怀疑自己的定力。
所以,堂庭山哼的曲调,翻译成歌词是“老虎已跑到我的心里来、心里来。”
柔利手里捧着水杯,直到水汽慢慢消失,半天也没见她喝上一口。
接下来,堂庭山只是盯着吴铭抽烟,一支接着一支。
换旁人,可能早被这种凝视盯得心里发怵,但吴铭不知道怕,但能预感到有事发生。至于发生什么,他也不去猜测,因为早晚还是得面对,而自己,孑然一身,了无挂碍……。
吴铭暂时也不想多说什么了,就在那儿来回踱步。再次踱到窗口,吴铭漫不经心地朝外面看时,他笑了,转对他们说:“看来、我要休息一段时间了。”
“你什么意思?”这让堂庭山有点蒙,他竟然以为吴铭随时可能跳楼。这可不是他的初衷,他怎么可能让一个同学死在自己手里。于是他懊恼地说:“你说这人啊,怎么就不敢谈谈理想呢?平时好好的,难道一谈事业、一谈理想就要发疯吗?——吴铭,你不要乱来,过来,过来啊,我们近一点说话。”
人的执念就是这样由自我意识控制着,一旦认定,瞬间就成了意识里的事实。
柔利受到感染,她好像忽然也意识到了什么,也陪着小心的笑。但因为害怕,她没敢挪动地方,只好用手招呼着、甚至有点哀求吴铭,让他回到座位上说话。
吴铭是看到了窗外精神卫生中心的车,才说“看来要休息一段时间”。他知道,自己又一次被他们更深地误会了,想消除这个误会,可能必须休息一段时间。
于是,吴铭选择重新落座,以免出现过激的场面。他知道,如果不从容就范,他可能真得疯一辈子,永远也再解释不清。
门铃响了,是fu务生,柔利连忙站起来开门。
“这位女士,您请的医生来了。”
“赶快让他们进来,病人就在里面。”柔利领着几个健壮的、穿着隔离衣的男大夫进来,边走边介绍。“情况十分紧急,刚才要跳楼呢,我们好不容才把他稳定住。”
几个人一拥而上,直接就把吴铭给控制住了。
“庭山?”吴铭笑着对堂庭山说道:“别让我这么难看,让他们松开我,我自己走。”
堂庭山走过来,“你要去哪儿、就自己走?”
吴铭还是那样笑着,“还能去哪儿?所以我刚才才说,看来需要休息一段时间了。”
“我只是想让你正常点。”
“我是正常的,所以知道去哪儿,不知道的是你打算让我休息多久。”
“乖,没事了,到里面好好住着,别闹,堂总会养你一辈子。”柔利又转身对那qun人说:“你们看是不是,都这样了,他还在笑。心智正常的人,能笑得出来吗?”
吴铭跟吴依人讲到这个桥段时,左肘抬放在桌上,左手习惯性地罩住前额和双眼,然后,伴着深深的吸气过程慢慢往下抹。最终,吴铭手心托定下巴,脑袋顺势歪向左侧。
窗外,对面三楼,吴铭仿佛看到了柔利的影子。
“干什么呢?接着说。”
“我当时被压在那里,但仍保持着微笑。我说:庭山啊,看在同学的情分上,不要让我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太难堪,让我从容一点嘛。我一直都时从容的,不是吗?”
“好。”堂庭山稍加思索,转对那qun人说,“还是放开他吧,也许是间歇性,等他发作了再控制他不迟。再说,你们这么多人,还能怕他?而且我观察半天了,他目前最多也就是胡言乱语。”
“还有自杀倾向。”柔利唯恐天下不乱,她及时有效地补充道。
“就算有自杀倾向,自杀也不会对你们造成伤害。”吴铭这该也算是为自己辩护吧。
堂庭山说:“好吧,我觉得,我们肯定比一个神经病通情达理,你们说呢?”
众人觉得有理,就派了一个人堵在门口,一人堵在窗口,然后慢慢把吴铭放开。
吴铭揉了揉被弄疼的胳膊,笑着对堂庭山说,“不好意思啊,又让你破费。”
“你怎么不解释啊?”堂庭山也禁不住笑了。
堂庭山以为吴铭没有意识到事态的发展,便收了笑容,认真说道:“吴铭,现在不是我们同学之间的玩笑了。你不解释也不反抗,到底是不是真的神经出问题了?告诉你啊,再不解释,你可真就没机会了。”
“这种场合,解释有用吗?还反抗,别说他们一qun,一个我也打不过。”吴铭平静地微笑着,“虽然中心说是地心说和日心说之后的总结性学说,但我觉得布鲁诺根本就是个傻子,我才不会为了维护一个别人的学说被迫害。”
“那你准备怎么办?好好的百万年薪不要,跟我说些疯话?你那规划,我真没弄懂。知道吗?事情弄成现在这个样子,你真的让我有点骑虎难下,无法取舍!”堂庭山甚至咆哮起来。“你让我骑虎难下!你知道吗?!”
“根本就是你自己,你自己、骑虎南下!”吴铭笑着,也哼那个老掉牙的曲调。
“那你就眼睁睁地看我这样?你解释啊,给自己解释!”堂庭山掐灭手里的烟,往吴铭身边靠靠,“如果你给你解释,我们都有台阶下了,皆大欢喜的事,你就是不做!”
“解释有用吗?难下就先不要下,做事讲究时机,对不对?回去吧,你今天给我来这一出,总共几个意思我全都知道。等你想通了、我也回去了,你随意怎么骑虎都能上下自如。好吧?”
这时,一个酒糟鼻子、五十来岁医师模样的人走过来,他随意问了吴铭几个问题,大概就是认不认识这些人啊、什么职业啊,住哪里、家里还有谁啊?等等。对于这种足以诱导正常人发疯的问题,吴铭不刻意,他看着那个草莓一样的红鼻头,问什么就答什么。
“那么,我们为什么要带你走,你知道吗?”
吴铭微笑着说:“知道,因为我快把他们逼疯了。”
“那你为什么要逼他们呢?”
“我其实没逼他们,是他们不远千里、来找我的。”
“是吗?”医师转身核实了一下,然后继续盘问吴铭:“他们不远千里、过来找你,什么目的,你知道吗?”
“当然知道,知遇之恩,是大恩。”吴铭说得极其认真。
“哦、那什么,既然他们过来找你,又想委以重任,为什么会弄到现在这种地步?”
吴铭猜他在测试自己的逻辑能力,但他并不想证明自己,他觉得堂庭山需要思考的空间。于是笑着说:“他们好像认定了、我就是神经病。”
“那你到底有没有神经病啊。”医师声音不紧不慢,一副很有素养、很和蔼的样子,他shen手翻开吴铭右眼的上眼皮看了看。“就算你现在不反抗,也不能说明你精神正常,知道吗?而且,这种场合,你刻意表现正常,其实也是种不正常。”
“知道。”吴铭笑道,“快带我走吧,众目睽睽的,我不习惯。”
医师终于问了一个有些哲理的问题:“想过没有?既然是你快把他们逼疯了,为什么该带走的是你呢?”
“把他们逼疯,我就犯错了,该带走的自然是犯错的人。对吧?”
这种场景,吴铭平静的笑在那些人看来是诡异的。
“好吧。”老医师叹了口气,转对堂庭山他们,“先办入院手续吧,谁签字?”
“堂总您看?以公司名义,那就我来签。”
“算了吧,他还不是公司的人。”堂庭山忍不住又笑。“我是监护人、我来签。”
老医师倒很负责,“你作为监护人,我想再多了解一些病人的基本情况病人之前有过精神病史吗?”
堂庭山支吾着说:“这个、还真不清楚。”
“不清楚?那你是病人什么人?”
“同学,但关系很好。”
“哦,为什么不通知他家人呢?”神经病见多了,老医师可能感觉今天这个有些蹊跷,就再三确认:“他说是你同学,你认识他吗?有没有能证明你们法律关系的东西?”
“你看、我现在连自己都证明不了,还有啊,你们同学之间有法律关系证明吗?”
老医师一时语塞。
后来,吴铭暂住证所在地派出所民警来了,盘问了半天,然后对堂庭山说,“愿意进去、就让他进去吧。难得、他有你这样的好同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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