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00五年,九月。
陆安安到了黑龙江的齐齐哈尔,参加了某个杂志社举办的文学会议。会议结束后,陆安安打电话给张晓楠:“我要到哈尔滨两天,专程去看你。“张晓楠在电话那头,欣喜若狂:“真的?”
张晓楠到火车站里接陆安安。陆安安远远的,就看到了张晓楠高大修长挺拔的身子,深黑色西服配浅黑色衬衣,夹在一大堆红男绿女人群中间,如鹤立鸡群。陆安安的心,莫明其妙的就百感交集起来。二个多月不见,张晓楠仍然俊秀,仍然气焰嚣张,仍然吸引着她痴迷的目光。
陆安安跑了上前。
此时此刻,陆安安和张晓楠,四目相对,百感就只化一个“喜”字。
坐了的士,好不容易到了宾馆。放下行李,两个人就紧紧拥抱在一起,像是努力要把对方的身体互相揉合在怀里,一分一秒都不愿意分开。
夜幕来临,窗外的天空只能看到一小块,黑的幕,几颗零星的星星。美丽的哈尔滨的夜,像梦幻的天堂,空旷而宁静。陆安安和张晓楠,在房间内,贪婪在渴求对方的身体,他们拥在一起,不停地zuo-ai,不停地喘息,不停地纠缠,疯狂而又激烈。张晓楠一遍遍地攻击陆安安的身体,陆安安一遍遍地*一*本*读迎合张晓楠,在一瞬那两个人的心,都落入了天堂地狱。
张晓楠说:“宝贝,我爱你。”
陆安安在张晓楠身下,也喃喃地说:“我也爱你。”
陆安安和张晓楠,仿佛,在这么一个星光稀疏的月夜,在哈尔滨的某一个房间内,就这样子的,把一生一世的爱都在这一晚做完,然后,深深的刻印在脑海中,需要的时候,便像放电影一样,一遍遍地播放,一遍遍地回味,一遍遍地陶醉。
——直到,天长地久,海枯石烂。
终于,陆安安和张晓楠,精疲力竭,眼睛都睁不开了,两人终于快乐满足地沉沉睡去。梦中的她和他,笑逐颜开,就像花朵一样绽放得彻底,美丽,灿烂,仿若黑暗中盛开的罂粟,无法自控。
翌日,张晓楠客串了一回导游,带着陆安安游了太阳岛,看了圣索菲教堂,尔后意犹未尽,手拉手,情侣一样逛了哈尔滨大街。
九月初的哈尔滨城,秋意正浓,因刚刚下了一场霏霏细雨,静静而卓然的清凉,就在浅浅的空气中。陆安安没有带秋天的衣服来,南方的九月天,正是盛夏,秋老虎正厉害,热得闷不透气。陆安安从南走到北,只穿薄薄的t恤,牛仔裤。张晓楠怕陆安安冷着,拉了她去找衣服,看了半天,他给她挑中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陆安安啼笑皆非,平日里她只穿黑色和牛仔服,其它颜色的衣服与她无关。
但张晓楠坚持:“你穿上看看嘛。”
大庭广众,众目睽睽,陆安安不想张晓楠难堪,也不想扫他的兴,只好勉强穿上了。走到镜子前,她睁大眼睛,咦,她穿上白色,也挺好看的,有耳目一新的感觉,比穿着深沉的黑色衣服亮丽得多,至少,充满了活力,朝气。
“好看么?”陆安安明知故问。转头,却远远看到张晓楠跑到收银台里交了钱,拿了发票,然后得意洋洋地高高举起,来了个先斩后奏,——好看与不好看,他已经买了下来,不穿也得穿。
张晓楠也如陆安安所愿,给她送生日礼物,迟到的生日礼物。那是一个很好看的匙扣,里面有他的大头相片。大头相片里的张晓楠,含情脉脉地看着陆安安,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诉说。
可张晓楠很认真很认真地对陆安安声明:“礼物我送给你,但分手我肯定不会和你分手的,无论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一定要找到你,一定要和你在一起,你一定要记住。”
后来,陆安安在一个书摊上看到了一套她心仪已久的书,《哈里。波特》全集,价格低得令她喜出望外。但张晓楠还是认为贵了。那是盗版书,质量又不好,值得这个价钱么?于是,张晓楠拚命的和书贩子讨价还价,说得口干舌燥。大概,那精明的书贩子看到了陆安安脸上的渴望,是志在必得,所以坚持地不肯让步,为肯降低价钱。
张晓楠一把拉过陆安安,佯装要走,走了几步陆安安不愿意了,挣扎着用力甩开张晓楠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度跑了回去,掏出了钱,生怕别人要抢似的,紧紧地抱住了书。
张晓楠气得七窍生烟。
他骂她:“很有钱啊你。”
陆安安眼睛望向远处的人来车往,专心致志地走着路,仿佛听不到他的说话。张晓楠赶上几步走近她,弯下身子,把他的脸孔凑近她的脸孔,眼睛对着她的眼睛,又骂:“很有钱啊你?连杀价也不会,操!”
陆安安拚命地忍着笑,忍着忍着,到底还是忍不住,“哧”的一声笑了出来。
结果,张晓楠的一张脸,拉得更长,长得仿佛晚娘的脸。
黄昏时刻,张晓楠把他自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吴将启一起约了出来,然后带了陆安安,去了饭馆吃哈尔滨的风味小食凉面。
在南方出生南方长大的陆安安,不爱吃面食,她也不喜欢酸的食品,嗅着那怪怪的味道,她一点胃口也没有,只是懒洋洋的拿了筷子,一点点的挑着凉面里的芝麻吃。倒是张晓楠和吴将启,吃得津津乐道,三下两除二的,就风卷残云一样,把一大碗凉面吃得干干净净,一滴汤水也不剩。
随后,张晓楠便咧开了嘴,笑了。
自饭馆里走出来,天空早已被夜色漆黑,不留一点光与明。
哈尔滨的夜,与南宁的夜,真真正正的南辕北辙,相差十万八千里。南宁的夜,总是热闹非凡,人欢马叫,热火朝天;而哈尔滨的夜,万籁俱寂,冷冷清清,连行人,也不容易碰到一个。但哈尔滨的夜,却是那么的美丽,高贵,妖娆。
陆安安和张晓楠,还有张晓楠的朋友吴将启,三个人行走在空旷的大街头。有风吹过来,飘落到脸上,冰冰的,凉凉的,却充满柔情蜜意。张晓楠想:如果,可能,她意愿就这样的,和张晓楠手搀手,一辈子的,就这样走下去,走到天的尽头。
夜,渐渐地深了,呼啸而过的风声透着微微寒意,秋意,愈来愈浓了。
后来,终于走累了,便进了一间网吧,忽然间的,便决定了下来,在这间网吧里,玩个通宵。
上了网,陆安安玩升级,张晓楠和吴将启玩传奇,各自为政,各显神通。玩着玩着,张晓楠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过头来问旁边的陆安安:“刚才你没有吃什么东西,现在你肚子饿了吗?”陆安安摇头,说:“不饿。”但张晓楠还是不放心,还是跑下了楼,找来了一大堆食物给她。
玩到大半夜,陆安安困了,尽管平日里也常常捱夜,写稿子,但因白天玩了一整天,也累了,眼睛,渐渐的难以睁开。她回头看了看张晓楠,张晓楠却精神抖擞,兴致勃勃,在传奇里和别人刀光剑影,拚个你死我活。陆安安不禁苦笑,心里想:这便是差距吧?尽管外表保养得再好,人看上去再年轻,可毕竟是上了年龄,体力不支,还是岁月不饶人。
陆安安无精打采地问张晓楠:“这儿有没有咖啡卖呀?”
张晓楠说:“你等会。”
张晓楠放下手中的游戏,又一阵风似的,跑下楼去。
旁边的一个女孩子看见了,目不转睛的盯着陆安安,羡慕地问:“你男朋友?”
陆安安笑,摇头,还是不肯承认:“不是。”
女孩子不相信,看了她大半天,未了了,突兀地来了一句:“怎么可能不是你男朋友呢,他对你这样好,不会不是吧?”
陆安安低下了头,轻轻地叹息了声,一颗心,莫明其妙的就有些痛。如果,她年轻了四年;如果,她没有了复杂的过往;如果,她还可以生育……那多么好,她会心甘情愿的为他放弃一切,然后追随他,共渡时光的百年。
——可惜,没有如果。
真无奈。
咖啡买了回来,张晓楠朝了陆安安轻轻柔柔地一笑,陆安安在张晓楠的目光中,一口气更喝下了两罐咖啡。然后,陆安安整个人更精神起来,如同喝了兴奋剂。她又继续玩她的升级游戏,张晓楠玩他的传奇游戏,两个人就像两条平行线,没有交叉点。
后来,升级输了,陆安安接着又改玩锄大地,偶尔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同是夜猫子的网友聊上一两句。
窗外,漆黑的天空,终于一点点的,慢慢的,转为鱼肚白。
天亮了。
陆安安伸了个懒腰,有点不舍。
她要回家了,6点50分的火车。
再见了,哈尔滨!再见了,曾经在她心里留下了五彩缤纷美梦的东北大男孩!她会用她的一辈子,永永远远记牢哈尔滨这座美丽的城市;她更会用她的一辈子,永永远远记牢曾经在她心里留下了美好回忆的他。
在火车徐徐的离开哈尔滨时,陆安安还是忍不住的回头,看到张晓楠在远处,笑容可掬的向她挥手,告别。想着自此,便与张晓楠天隔一方,永不想见,忽然间的,陆安安就伤心欲绝。
回到了南宁,陆安安给张晓楠发了条短信:已到家,勿念。
尔后,陆安安打开了电脑,上了网,发觉张晓楠的qq里正亮着,她对他说:“我们分手吧。”
张晓楠着急,问:“为什么?我们好好的,为什么要分手?我还要回广西的呀,要回南宁的呀,真的。”
陆安安说:“长痛不如短痛。”
说完,陆安安便不待张晓楠说话,她便把他的qq拉到了黑名单,再后来,她把他删除了。
这个qq,她也不要了。
是,长痛不如短痛。陆安安发觉,她一点一滴的,爱上了张晓楠;一点一滴的,深深地迷恋着张晓楠;张晓楠的,所有的,一切的一切,都透到她的骨髓里,令她不能自拔。但,这又如何?她还是不能嫁给他,做他的妻;他也不能娶她,做他的夫。陆安安觉得,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这样下去,她不变成了疯子,也变成了白痴。
原本,陆安安认为,经邓子言后,她不会相信爱情了,爱情这东西,只是一个念头,一瞬生,一瞬灭,经历过了,就像春雨过后的满树繁花,坠落得不知去向。所以,她甘愿颓废,甘愿堕落,甘愿游戏人生。却不料,另一段爱情,在她措手不及的时候,迎面而来。
她得快刀斩乱麻。
不为别的,只为了她自己。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曲终总得人散时。
陆安安想:“我和张晓楠,缘分尽了。”
此时,陆安安的电话响,是张晓楠打来的,响了又响,响了又响,声音晌彻云霄。陆安安呆呆地听着,紧紧抿着嘴唇,硬着心肠。不接!不接!不接!那边的张晓楠逼急了,实在没有办法,拚命的给她发短信,语气充满了怨恨:“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你好狠心肠?”
张晓楠无奈地叹息了一声,一颗心,细碎地疼痛。
通常,一男一女,无缘结合,便是分手,这也十分平常。谁叫她和他,相遇在不对的时间里?终于,手机不响了,没电了。陆安安跑到了卫生间,把里面的手机卡取了出来,扔到厕所里,然后她打开水龙头,“哗啦哗啦”的,手机卡便给水冲走了,不知飘零到哪一个角落里去。
——像陆安安和张晓楠的往事。
自此,她和他,终于擦身而去。
一切,都擦身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