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上,李封杨和陆安安跟了旅游车,去玉龙雪山。
导游是一个年轻的摩梭男孩子,戴着仿佛礼帽一样的咖啡色帽子,穿着他们摩梭族特色的衣服,黑黑瘦瘦的,有着浓郁的少数民族的那种气息和纯朴,也许是他的黑和瘦,和别的同龄人相比,有一点世故和老成,看不出才十九岁半。导游坦率地说,别看他年轻,他已是一个一岁多的小男孩的父亲。
泸沽湖畔摩梭人,是母系社会,他们世世代代是走婚,男的不娶,女的不嫁,如果喜欢上了,男的便会在天黑的时候到女家,天还没有亮的时候便要离开,如果不爱了,男的便不来,或者女的,不肯让男的来。两个人生下来的孩子,是留在女家,跟着母亲的姓,跟着母亲生活。摩梭男人对着自己亲生的孩子,没有扶养义务,但对自己姐妹的孩子,便要承担起做家长的职责。
陆安安忽然举起了手,站起来调皮地问:“请问导游同志,那我晚上可不可以跟你去摩梭?”
导游看着她,笑:“不可以,女的要待在家里,只有男人才可以去女家摩梭,天黑的时候去,天亮的时候走。”
陆安安说:“我头发这么短,反串男人,行不行?反正夜里这么黑,没人知道我是女人。”
!一!本 导游摇头,憨厚地说:“女的便是女的,男的便是男的,怎么可能乱反串?”
一车子的男女老少,顿时笑翻了天,气氛热火朝天起来。
有人说:“你不可以去摩梭啦,你的那位帅哥,就可以去。”
另外有人接着说:“你只能坐在家里,等你的帅哥去摩梭你。”
又是一阵轰天动地的笑声。
年轻的导游说“对哦,就男人可以去摩梭,女人不可以。”
陆安安伸了伸舌头,连忙推了推李封杨:“听到没有?你是男人,可以去摩梭,那你晚上可以跟了导游去了哦。”
李封杨看了她一眼,突然就伸出手来,紧紧的握住了她的手,小声而认真地说:“你在我眼中,是最漂亮最美丽的,没有人可以比得上你,还摩梭什么?我有你就够了。”谁知这话,还是给耳朵灵光的导游听到了,导游打量着陆安安,一本正经地说:“她在我们摩梭人眼中,是最不漂亮最不美丽的,没有男孩子追的,因为她的皮肤太白,人太瘦,我们摩梭人,皮肤越黑越好,人越胖越美丽。”
一车子的人,拍起了手掌,再次的哄笑了起来。
导游善意地劝陆安安:“回去后,要吃多点饭,多吃点菜,晒多点太阳,又黑又胖才健康漂亮。”
陆安安笑了,认认真真地点头:“好,我回家后,我一定要吃多点饭,多吃点菜,晒多点太阳,把自己养得又胖又黑。”前面一个来自深圳的小伙子转过头来,开玩笑:“你又胖又黑了,你身边的那位帅哥,便不要你了,便叫你gettingthehellout(滚蛋)的啦。”
李封杨站了起来,举起双手连忙分辨,半真半假的,仿佛对摩梭表白,又仿佛对全车的人说:“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她永远是我的最爱,我才不会不要她,才不会叫她gettingthehellout(滚蛋)。”
导游望望李封杨,又看看陆安安,感动了:“哇,你们两个人,好恩爱,好幸福哦。”
陆安安笑。
演戏谁不会?当真的是傻子。
是谁说的?女人,不过是男人的一根肋骨,男人若是不能找到由自己肋骨化成的女人,便会疼痛一生。
陆安安,才不是李封杨的那根肋骨。
一段情缘,时间可长可短,长则可以一生,短则可以几个小时,特别是在一次旅途当中,可以短,很短很短。陆安安想,我们,不过是一段露水情缘罢了,有缘没分。
说说笑笑中,不知不觉,车很快就驶进了玉龙雪山风景区。
玉龙雪山下,空气格外的清冷,干净;阳光,却甚好,温暖,灿烂。
李封杨入戏太深,假戏真做,仿佛真的他便是陆安安的夫,陆安安是他的妻。李封杨跑前跑后,很细心的给陆安安租来了羽绒服,还买来氧气瓶,他握了陆安安的手,千叮万嘱:“一会儿上了山,觉得胸闷难受了,记得要吸氧气,如果高原反应真的是很激烈,便不要勉强自己,赶紧下山来,知道了没有?”
陆安安点头:“好。”
两个人坐电缆车的时候,就这样的手挽着手,亲密无间,像了热恋中的情侣,有着喜气洋洋的味道。
到了玉龙雪山,下了电缆车,海拔越来越高,四周围白茫茫的一片,到了海拔4000米的时候,陆安安终于忍受不了,先是耳鸣,接着胸闷,头晕,想吐。但,来一趟不容易呀,听说整个白龙雪山,很美,很壮观,是集亚热带、温带及寒带的各种自然景观于一身,构成独特的“阳春白雪”主体景观。雨雪新晴之后,雪格外的白,松格外的绿,掩映生态,移步换形,很像是白雪和绿松在捉迷藏。
哎,到了这儿,不看看如何行?
但,陆安安已是力不从心,大概是平日里不爱运动身体弱的缘故,高原反应很强烈,一双脚渐渐软了下来,呼吸急促,眼前发暗。
李封杨急急的把氧气瓶放到陆安安的鼻子上:“用力吸,用力吸。”
过了很久很久,陆安安的一颗心才渐渐回归到胸膛。
“我要下山了。”陆安安艰难地说。
她不能再呆在山上了,难受得厉害,如果再不下山去,恐怕连命也要留在玉龙雪山了。李封杨看了看四周,如果不上去看,还真有点不甘心,就仿佛,踢球,临门欠一脚;下棋,走不了最后一着。多懊恼。但思前想后,还是不放心陆安安,要陪陆安安下去。
陆安安摇了摇头,敏感的她,看到了他眼中的愦憾。陆安安想,来一趟不容易,他又不是她的什么人,他不必要为了她,放弃这样美丽神奇的自然风景。
而且,她也不想欠了他的什么。
但李封杨还是不放心,坚持的陪了陆安安坐了索道电缆车下了山。
导游没有上山,站在出口处里张望。看到李封杨和陆安安,他惊诧:“这么快便下来啦?”
陆安安苍白着脸,有气无力地点点头,看到椅子,便不由分说的一屁股坐下,然后闭上眼睛,大口大口喘着气,有一种垂死挣扎的感觉。李封杨跟前跟后,十分贴心的给她递了氧气瓶,找来了温开水,还焦急的不停地问:“好点了没有?好点了没有?”
过了一会儿,陆安安渐渐的回过神来,头不再那么昏了,胸口也不闷了,呼吸开始畅顺了起来。
李封杨舒了一口气。
他问陆安安:“肚子饿吗?那边商店有吃的买。”
在李封杨去找吃的东西给陆安安的时候,年轻的导游看着他的背影,不禁赞不绝口:“你丈夫很爱你,他对你很好,你真有目光。”
陆安安有气没力地说:“他不是我丈夫。”
导游睁大眼睛,下巴差点跌了下来,极迷惑:“他不是你丈夫?但你们,很恩爱的样子。
陆安安微笑。这个导游很可爱,而且又是这么的年轻,很天真,很纯朴。
“你做导游多久啦?”
“快两年了。”
“开心吗?”
“当然开心了,我一个月可以挣三千多呢,给了八百元给家里,剩下的我攒起来,以后在丽江买房子,买车,把孩子和我的胖金妹接出来。”
“胖金妹?什么是胖金妹?”
“我的那位呀,我们这儿的风俗习惯,男的称呼为胖金哥,女的称呼为胖金妹。我们摩梭人,虽然是走婚,不像你们一样到政府部门去登记,领结婚证,但我们是不能乱来的,我们的感情,是真挚的,专一的,而且,我很爱她,她也爱我,很爱很爱。”
“她可漂亮?”
“按照你们的标准来,比起你,差了很多。但按我们的眼光,她很漂亮,有点胖,皮肤很黑,我喜欢她的温柔,勤劳,善良。我把我要接她和孩子出来一起过日子的想法对我奶奶说了,我的奶奶不同意,奶奶说,我们摩梭人风俗习惯便是这样,我们世世代代都是这样的过,你不能乱来。嘿,到时候我有了钱,买了房子,车子,我就把她和儿子接过来,我不但晚上想和她在一起,白天也要和她在一起,反正山高皇帝远,奶奶到时候也管不着我们,我要和她一辈子的都在一起,永不分离。”
十九岁半的摩梭人导游,他的眉眼,他的神态,有着与他年龄不相符的成熟,青春的黝黑的脸孔,略略透着坚定与犟强,薄薄的嘴唇边上有黑绒绒的胡子,稍显着男子汉的强悍和不可侵犯。
陆安安伸出了手,与他相握,真诚地说:“祝你早日实现愿望。”
导游说:“谢谢,我也祝你幸福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