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都市小说 > 半张床一个人 > N0:08
    火车到达了昆明的时候,才是早上六点多。

    天灰蒙蒙的,半空中飘着毛毛小雨,远远看去,满眼的烟雨迷离,空气里,透着深深的寒意,凛冽的风,仿佛刀子般一阵又一阵掠过脸孔。陆安安缩了缩身子,觉得冷,由于出门太过仓促,忘记了看昆明的天气预报,没有带厚一点的衣服来,而且,还抱了那样的心思,昆明总会有衣服卖吧?不想到达昆明的时候时间太早,商店没有开门。

    陆安安叹了一口气,拉了拉身上薄薄的外套,簌簌地发着抖。

    李封杨看见了,不由分说的,便解下他的外套,披到了陆安安身上。

    陆安安抬头,看到了李封杨一脸的温柔和爱怜。

    李封杨说:“昆明市秋天里的气候,昼夜温差比较大,小心身体,不要感冒了。”

    陆安安点点头,一瞬那,便有温暖在心头闪过。

    李封杨对昆明比较熟悉,尽管十五年不曾到过这个城市了,但大街小巷,还能倒背如流,就像第二个故乡,有着无比的亲切感。他带着陆安安到了火车站附近的地方,找到一间环境幽雅干净整洁的宾馆,要了两间相连的房。未了,还千叮万嘱陆安安:“有什么事情,要打电话给我,出门在外,凡事要小心,身边(一)(本)个人,也能互相照应。”

    陆安安窃笑,他当她是三岁小孩子呢。

    但心里,还是觉得感动。很久很久了,不曾有人这么关心她,爱护她,把她当作手心里的宝。陆安安低头,叹息了声。尽管,眼前的男人,不是她喜欢的,但,这又如何?在异乡,在陌生的地方,孤家寡人,陆安安还是身不由己的眷恋着这份片刻的关怀,这种片刻的温暖,内心深处,有着柔软的东西,轻轻浅浅地剥开,就像开春的河流,把那些冰块慢慢的跟随着暗流流走。

    于是,陆安安便明白了,为什么张爱玲的《倾城之恋》里,一直不肯结婚的花花公子范柳原,最终还是娶了白流苏,在香港陷落的时候,在成千上万人死去,成千上万人痛苦着的时候,范柳原真心真意的娶了白流苏。

    因为,孤单;因为,无助。

    陆安安喜欢范柳原的话:“我们那个时候忙着谈恋爱,哪里还有功夫恋爱?”

    原来,谈恋爱和恋爱,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

    陆安安在昆明,逗留了三天时间。

    第一天李封杨就放弃和他的同学见面机会,陪了陆安安去了石林公园,看那千姿百态的石山。第二天陆安安坚持自己一个人去逛世博园,还上了金殿。陆安安极喜欢金殿,重檐殿阁,气势非凡,熠熠生辉,明亮耀眼。

    陆安安想,陈圆圆是幸福的吧?吴三桂这么爱她,重建了这么一个美丽的地方,与她相依相守在这儿,快活似神仙。但金庸的《天龙八部》里描写,陈圆圆并不爱吴三桂,她心中只有李自诚。

    李自诚有什么好?他不过是一个骄傲自满的野蛮汉子。

    张爱玲说得好,这是个不可理喻的世界,谁知道什么是因,什么是果?

    谁知道呢?

    第三天陆安安应了李封杨的邀请,礼尚往来,跟了李封杨去云南大学,参观了他的母校,还见了他的同学,一起吃了晚饭,去泡了酒吧。李封杨的同学都以为她是他的妻,亲热地称呼她“大嫂”,或“弟妹”,陆安安也不分辩,只是嘻嘻地笑,随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地乱叫。

    在酒吧里,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一位女同学盯着陆安安,左瞧右瞧,终于按捺不住,问了她:“哎,嫂子,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喝了酒的陆安安微微有了肆意,对那位女同学盯着她的肆无顾忌的目光回答说:“我是无业游民。”

    女同学不可置信,睁圆了眼睛:“不会吧?”

    陆安安耸耸肩,说:“会呀,我从来没上班过。”

    女同学撇撇嘴,看她的目光不觉有了几分轻视。一个人生活得再好,再有钱,但不能自食其力,充其量,也不过是寄生虫一个。

    在一旁的李封杨听到了,怕委曲了陆安安,赶紧解围:“她是学美术专业的,现在是自由撰稿人,文章写得很好,画也画得不错,常常在杂志上或网络里发表作品。”

    旁边有人插嘴:“哇!是作家?”

    李封杨说:“对哦,我们这伙人,都是学中文的,正宗科班出身,文笔反而跟不上一个学美术拿画笔的人,惭愧呀。”

    周围的同学,也深切体会,跟着叹息,唏嘘,事业有成的,有房子有车子的,或生活不如意的,或仅仅过了温饱线的,无论甲,或乙,或丙,或丁,谁都没有成为大文豪,莎士比亚或高尔基.列.托尔斯泰第二。想当年,每一个人,都热血沸腾,都有着伟大的理想和抱负,而大学毕业后,溶进了社会,渐渐便给生活上的一日三餐给冲淡了,青春年少时的梦,已不知不觉地远去,慢慢的,走不到了踪影。

    那个女同学对陆安安立即改变狗眼看人低的态度,但她的声音,还是忍不住的带着一点点的挑剔:“我都说呢,我们班当年的班草,这么的优秀,这么的心高气傲,目空一切,怎么会看上一个碌碌无为的平庸女子?原来,大嫂是真人不露相呀。”

    陆安安笑。

    这个女子,长得也不错,浓眉,大眼,皮肤白净,虽然上了年龄,略略有点发福,但也遮盖不住年轻时候的清秀。陆安安想,她大学时代,可能一直暗恋着李封杨吧?要不,怎么会浑身上下,充满了浓浓的醋意,酸味十足?

    爱情,有时候便是这样,你越想得到它,你就越得不到。爱一个人,并不是由自己决定,很多的缘分,只是擦肩而过。

    同学聚会结束后,李封杨和陆安安去了大理和丽江。李封杨说,他还没有到过大理和丽江呢,学生时代,由于家贫,没有多余的钱,且没有空,都没有机会见识一下。如今,反正有时间,又有伴,不如一起去走走,看一看传说中的天堂,人间美景,也不枉来云南这一趟。

    到了大理后,第一站先到蝴蝶泉。

    在白族人民心中,蝴蝶泉是一个象征爱情忠贞的泉,每年蝴蝶会,四方白族表年男女都要到这里“丢个石头试水深”,用歌声找到自己的意中人。

    蝴蝶泉下面,有五个喷着泉水的龙头,蝴蝶泉里面的导游说,第一个龙头泉水代表身体健康,第二个龙头泉水代表事业兴旺,第三个龙头泉水代表发财,第四个龙头泉水代表桃花,第五个龙头泉水代表贪心。

    去龙头泉水洗手祈福的时候,李封杨跟了在陆安安身后,眼睛盯紧了陆安安,像个管家婆,不准陆安安去碰第四个和第五个龙头泉水。李封杨霸道地说:“我不去洗那两个龙头泉水,你也不能去洗。你不要太贪心,还有,桃花运走多了也不好。”

    陆安安微笑,象征性的只去洗了第一第二第三个龙头泉水。

    李封杨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陆安安不可置否。真的有这么灵验么?传说而已。哪里信得那么多?陆安安心里偷着笑,亏李封杨还是现代人呢,堂堂一个大学生。还相信这个,真是的。

    自蝴蝶泉出来,又去了大理。在大理的古城中,陆安安陪了李封杨去茶庄泡茶。

    金庸的《八龙八部》中不是写么,大理盛产茶花,是茶的故乡,那个贵为大理国王子的段誉,就对着各种各样的茶花,如数家珍。

    云南茶花甲天下,大理茶花冠云南。

    在明代的时候,古城大理便出现了“大理千万家,户户养名花,倾心致尊谁?莫过山茶花”的鼎盛时期,一些诸如“二乔”、“连片托珠”“小桃红”、“玉狮子”、“独心大理茶”、“松子壳”等珍贵山茶品种亦被人们培育出来。

    明代著名人士冯时可曾在《滇南茶花记》记中写到:“滇中有茶花甲海内,种类七十有二,冬末春初盛开,大于牡丹,一望若火。”

    可见,云南大理茶花在那时就极负盛名。

    陆安安比较喜欢咖啡,而且对喝咖啡比较讲究,常常买了新鲜咖啡豆回来,现磨现煮,因为这样的咖啡,味道纯正,香浓,醇厚。可口。对于茶呢,陆安安就随便得多,乱抓一把茶叶放到杯子里去,泡了热水,就可以喝了。对于喝茶,陆安安说不上喜欢,又说不上不喜欢,可有可无。

    但陆安安,还是兴致勃勃的跑去凑了热闹,见识见识茶庄的气氛。

    那个茶庄的老板,才二十岁出头,脸上的笑容透出干净清纯的气质,他穿着少数民族的衣服,一遍又一遍的给客人泡茶,讲解着普洱茶的来历,教客人自品茶的味道中断定茶的年代。

    那三十二年的普洱茶,有着老树皮的味道,喝着喝着,便仿佛走到原始森林,回到石器时代,多么多么的古老。

    客人挑选茶叶的时候,陆安安无所事事,百无聊赖的跟在茶庄老板身后,调皮地左一声“亲爱的”,右一声“心肝宝贝”,听得年轻的茶庄老板脸红耳赤,最后他无可奈何地免费送给她一两多的三十二年的普洱茶,以求她闭嘴。

    品茶的客人笑不可抑,他们开着玩笑说,那一两多的三十二年的普洱茶,价值也要好几百块钱呢。

    李封杨也跟着笑,而且笑声比谁都要响亮。这个陆安安,多可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