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钟的时候,我们护送着舅舅回到了家里。请来的护士早已准备好了氧气袋和输液用的器具。
把舅舅安顿好了,屋里院外的人又都哭成一团。尽管过去了将近十年,舅舅家的样子几乎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堵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倒塌的土坯墙,还是那三间几乎找不到一块砖的土坯房,还是那盏暗得发红的电灯泡,还是那座不知敲了几十年的钟!
吃晚饭的时候大家商量着夜里轮流值班的事情。
“今天我先值第一个班吧。”舅舅现在这个样子也不知道能维持多久,我想尽量多陪他一些时间尽尽自己的一份孝心。
和我一起值班的是舅舅家的大表哥。吃完晚饭,我和表哥一边聊着工作上的事情,一边不时地观察着舅舅吸氧和输液的情况。现在的情况还算稳定,就像睡着了一样,呼吸非常均匀。到了夜里十一点的时候,舅舅呼吸突然急促起来,我和大表哥急忙站了起来。
“他心跳太快了!”大表哥摸着舅舅的脉门神情紧张地说,他的话音未落,舅舅已经停止了呼吸,他再也听不到儿子跪在地上哭喊他的声音了。眼看着自己的亲人在几秒钟之内就永远离开了我们,我心里难过极了!
眼睛睁开闭上,一天就这么过去了。眼睛闭上睁不开,一辈子就算交待了,生命就是如此脆弱!生老病死是任何人无法抗拒的自然法则,死去的人永远离开了我们,相对于我们活着的人来说人生苦短,一辈子也就那么几十年的时间,如同是一茬茬的庄稼!人是一种非常贪婪的动物,永远没有满足的时候,家有了一万块钱的时候,他想着十万,有了十万的时候他会希望自己有一百万,真有了一百万了他又希望全世界的钱都是他的那就更好了!所谓的荣华富贵只不过是过眼云烟,即便你真的拥有了一座金山、银山,当您两眼一闭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所有的万贯家财全成了人家的,您只能像出生时那样光溜溜地离开,一文钱也不可能带走!开开心心地过好每一天比什么都重要,我们每个人都应该学会善待生命、善待自己,难道不是吗?
刚刚回家还没有睡下的亲人们都闻讯陆续赶来,热心肠的邻居也来了不少,大家搭棚的搭棚,帮着给舅舅穿衣服的穿衣服。氧气管子拔下来的时候,舅舅的嘴张得大大的,仿佛还有很多未了的心愿要交待,可惜他走得是如此匆忙,没留下只言片语就离开了这个带给他无限痛苦与带给他许多快乐的世界!
乡亲们帮舅舅把衣服穿好了,抬到了外屋已经搭好的铺上,头上盖了一块好像是深蓝色的遮脸布,上面好像还画了两个腾云驾雾的阴曹地府的引路神仙。
把舅舅安顿停当了,老乡们往屋里抱了很多玉米秆,我知道那是给我们这些孝子们准备的。接下来妇女们开始给我们孝子发衣服,送到我手里时尽管心里有足够的准备,还是给吓了一大跳,孝帽子、孝鞋、孝袍子还有孝带一应俱全。
说实话,长这么大我还是头一次经历这种场面。十多个表兄弟里边我是最小的,我哆哆嗦嗦地照着别的表哥的样子换好了衣服,然后跪倒在地上哭舅舅。
老妈趴在舅舅的灵前哭得天昏地暗,被几个侄媳妇搀扶着去前院表哥家休息去了。我们这些孝子准备跟着热心肠的李大爷到村东口去给舅舅烧纸钱报庙。
我问表哥啥叫“报庙”,表哥说“报庙’是这里流传的一个风俗习惯,是在人死后,他的儿子要手捧着烧纸,趿拉着孝鞋慢腾腾地去村东口的土地庙向土地爷报到。”
我好奇地问:“村口哪儿有土地庙呀,我怎么没看见?”
表哥说:“五六十年代有来的,后来闹‘破四旧’的时候给拆了,你没看见旁边有一个大坑吗?”
“噢,我看见了。表哥,那为什么要趿拉着鞋走呀,哪儿就走到了?”我又问。
“慢就对了,趿拉鞋的意思就是舍不得亲人离开呀,所以是越慢越好!”表哥很耐心地告诉我。
“孝子们!走,跟我报庙去喽!”我们随着李大爷一声吆喝出了家门。“舅啊,我的舅啊!”我们这些孝子低着头往胡同口走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