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姨呀,您先别哭了听我说,是这么回事。”说话的是从县城赶来的三表哥。
他极力安慰着老妈:“舅舅本身有点儿血压高的毛病,又爱抽个烟、喝个酒。平时让他吃降压药他也不吃,老说不碍事,钱不好挣,别乱花钱。昨天晚上他去邻居家玩牌,到了十一点钟忽然就出溜到桌子下边不省人事了,大家也没敢耽误,赶紧找来车当时就送来县医院了。”
“我哥到底得的什么病?医生说他现在情况怎么样?”老妈好不容易才止住了哭声,抽噎着问。
“医生说是脑血栓,现在大脑已经死亡没救了,只是靠呼吸机和氧气维持着。”三哥紧皱着眉头说。
“这可怎么好呀!我的亲娘呀,我苦命的哥哥耶!”听了这话,老妈拍着大腿哭得更厉害了。
“一号病人的家属现在可以探视了!”病房里护士怀里捧着花名册走进了休息大厅。
“姨呀,先别哭了,您和表弟进去看看吧。”三表哥擦了擦眼泪说。
我搀扶着老妈来到了icu病房门前。
“一次只能进来一个人,其他人在外边等,套好鞋套,穿好探视服,戴好口罩。”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吩咐着。
老妈换好衣服走进了病房,看到舅舅昏迷不醒地躺在病床上顿时泣不成声:“哥哥,哥哥,我是你的老妹妹呀!我来看你来啦!你到底是得了什么病呀,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呀,你倒是和我说句话呀!我狠心的哥哥!我的亲哥呀!”
老妈进去了五分钟,哭着喊了一百多声“哥哥!”我站在外边走廊上听着母亲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泪水也不禁夺眶而出。
老妈出来了我刚要进去却被护士拦住了:“对不起,今天的探视时间已经到了,你明天再进去吧!”
“大夫您就让他进去看一眼吧,我们是从北京赶来的,求求您了!”母亲苦苦哀求着,看到这个样子,工作人员无奈地点了点头放我进去了。
我走进病房中,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我那将近十年没见面的舅舅!瘦骨嶙峋的舅舅!昏迷不醒的舅舅!
此刻的他双眼紧闭,嘴里插着呼吸机的管子,鼻子里插着氧气管,呼吸非常沉重,从监视器上可以看出他心跳基本还算平稳,从理论上讲,此刻他还活着。
“舅舅!舅舅!我来看您了,您睁开眼睛看看我呀!”我注视着他的脸。我心里非常清楚不论我怎样的呼唤,他都已经永远不可能听到我说的话了!
我默默地站在他的病床前看着他,此刻的他像是睡着了非常地平静,脸上看不出丝毫痛苦的表情,人世间所有的牵挂、所有的苦难现在已经和他一点儿关系也没有了。
此时我在想,当一个人走到生命的尽头时,能够如此坦然、平静地离开这纷纷扰扰的世界也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在护士的反复催促声中,我离开了icu病房。
我回到休息大厅的时候,三表哥正在和老妈商量舅舅的事情:“姨呀,舅舅的情况你们也都很清楚了。现在这个医院在咱们省里也是有名的,要是能救活他,我们不论花多少钱都心甘情愿!可现在医院已经宣告他脑死亡了,他现在没断气完全是在靠呼吸机,管子一拔掉,人马上就完了。现在住一天医院的费用是三千多块钱,您也知道咱们庄稼地里挣不了几个钱,多维持那么几天又有什么意义呢?勉强撑下去的结果也就是留给家里几十年都偿还不完的债务!所以我想明天把舅接回去,该吸氧吸氧,该输液输液,能维持几天是几天,姨,你们说行吗?”
老妈低头不语沉默了许久,然后和两个姨相视了一下,艰难地点了点头。
舅舅的小儿子和二表哥留下值班,其他人回来准备明天的事情,当我们到了表哥家的时候,屋子里的亲戚们已经在等着给我们接风洗尘了。吃过了相对丰盛的晚饭,大家坐在一起商议明天事情的具体分工,安排完了我因为明天还要当司机,所以就去休息了,老妈则拉着姐姐的手准备促膝长谈了。
第二天吃罢早饭,我们一行七人向县医院出发了。到了医院我们乘着电梯来到了icu休息大厅的时候,一个戴眼镜的女人正哭得死去活来。
我问三表哥:“表哥,她怎么了?”
他皱着眉头说:“听说他老公也不行了想转院,可医生不同意说只要一拔下呼吸机,人立刻就完了,这哪是医院呀分明就是鬼门关!只要是进了这里,基本上都是抬着出去的!”
不多时表哥办好了出院手续。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