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志华这一杯酒喝得是五味杂陈：“先是薛凯的不指名的批评，再到行长屈尊为之求情，党委书记亲自关心、落实家属的工作，想想唐总、秦总刻意阿谀奉承、言从计听。”他心里动摇了，尤其是薛凯的一番话，让他对姜扬的谨慎产生怀疑，他犹豫着是不是还坚持原有的想法。
饭吃到这会便进入了尾声，服务员送上新鲜水果，薛凯挑片蛇果尝了尝说：“这美国的苹果和中国的苹果品味也差不多噢。”
大家都笑道点头道，是差不多，就是脆点。
薛凯继续道：“差不多归差不多，可是它产在美国价值就不一样。”
魏勇军“呵呵”笑道：“薛行长吃蛇果琢磨出道理来了。”
薛凯说：“瞎琢磨、瞎琢磨。”薛凯对丁志华说：“小丁，我们行最近企业存款有质的飞跃，你觉得我们行的储蓄工作的突破点在哪里？”
丁志华一听汗不知不觉地冒了出来，他听懂薛凯的话外之音，他指指薛凯面前的情况说明说：“薛行长，那个我再修改、修改。”
“不用。”薛凯将说明递给唐婉儿，说：“丁科长提出的问题还是很有见底的，请唐总根据这个目录说明完善资料。”
“知道了，谢谢丁科长。”
薛凯继续说：“目录说明中提到的两点硬指标，一是担保，二是抵押还要实实在在地做到的。”
唐婉儿和秦雪莹一听脸上都略略变色了，这是她们最大的短板，唐婉儿向魏勇军投出救助的目光。
魏勇军微微一笑说：“薛行长，有没有变通的办法？”
薛凯严肃地说：“这是底线，不可动摇。唐总，你们海南的公司现在是什么情况？”
唐婉儿眼睛一亮，这个公司现在虽然是个壳，但还挂在洪克嘉名下，她不得不佩服薛凯的机智，她回答道：“我们那里有7万多亩山地，现在已是绿树成荫，估计价值20个亿没问题。”其实，这些山地早已承包给当地农民，价值大小与她们公司无关，但只要不认真调查，谁能知道其中的猫腻。
薛凯对丁志华说：“小丁，我看就按10个亿算，再打6折做为担保物，没问题吧？”
“没问题。”丁志华心里面已完全屈服。
薛凯继续对丁志华说：“抵押这块你看怎么办？”薛凯问得奇怪，不问贷款的公司，问自己的信贷员。
“重新评估用地价值。”丁志华脱口而出，丁志华说出后心里一阵阵后悔。所谓重新评估用地价值，无非是通过评估公司的商业运作，将低价征用的土地，改为价值昂贵的商业用地，就这么简单的一个举动，土地价值增值几倍，乃至几十倍。如果说商业价值已经形成还能说得过去，可现在还是一片荒山野地，价值增值从何谈起？丁志华的良心对自己的言行进行强烈地谴责：即使不能认真调查、审核，也不能帮助损害银行贷款安全，虽说助纣为虐有些过，但性质也差不多。
薛凯果断地说：“好，就这么定，唐总，请按要求准备材料。丁科长，立即准备报告，本周提交上来，适当的时候召开评审会。”
唐婉儿和秦雪莹都笑逐颜开重新倒上酒，一边一个来到薛凯身边由衷地敬上一杯酒。
薛凯又说：“唐总，你们帐上也不能没有现金呀，我看在贷款的前三天帐上必须有不少于3000万的存款。”薛凯也想试试她们的实力。
唐婉儿干脆利落地回答：“行，没问题。”
——
姜扬从薛凯的办公室出来后回到自己的行长办公室，他苦笑笑拿出核销资料。核销企业已经确定，姜扬还是接受了丁志华的建议，对几家贷款金额不大，牵涉面较复杂的小企业也就不再追索，另有几家通过诉讼资产得以保全，如何处理要以后看上级行的最终处理意见。在姜扬的心里审核名单中，蚕茧总公司、精细化工公司等几家重点贷款企业被列入审核对象，没想到查看了两家，两家都有挪用贷款的嫌疑。
姜扬翻开笔记，笔记上记录着他摘抄的企业资金转帐日期、金额和用途，他喝了口茶，思考着下面需做的工作。
杨福康在薛凯离开不久就回到了行里，他把从几个政府部门带回的需填报材料交待给秘书宁静，便点了支烟前去薛凯的办公室，他敲敲门发现没人，边转身来到姜扬的办公室。
杨福康在姜扬办公室的门上轻轻敲了敲，姜扬抬头看是杨福康便热情地招呼道：“杨主任呀，快请进。”
杨福康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他了支烟给姜扬说：“姜行长在忙啊。”
姜扬拍拍资料说：“核销，催着要。”姜扬拿起烟，他惊讶地发现他居然很长时间没抽烟了，看来他开始逐渐遗忘香烟的存在。
杨福康帮姜扬点上烟问：“姜行长，我看你成天琢磨这些数字，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还能发现问题？”
姜扬见杨福康有往下聊的意思，他给杨福康倒上一杯茶说：“所有事物都有其运行轨迹，只要走过就会留下痕迹，帐务也如此。”姜扬对杨福康并不反感，因为办公室主任这一职位一向是一般职员反感的对象，其间的辛苦只有单位负责人知道，再说杨福康在迎接姜扬上任的宴会上在姜扬肩上轻轻一按，说明他是知道轻重的人。
杨福康向外看看，轻声说：“听说金库短款是你查出来的。”
姜扬听杨福康问金库短款的事一点都没感到惊讶，保密是有范围和时间性的，他说：“银行工作就是要细心、认真。”
杨福康继续深入问：“那个盗贼能不能挖出来？”
姜扬看看杨福康，看起来他知道的也是一鳞半爪，于是对他说：“我想能，只是时机未到罢了。”
杨福康攥着拳头敲了敲沙发扶手说：“一定要把他们揪出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姜扬注意地盯着杨福康看了一眼，然后说：“早迟一天会水落石出。”
杨福康指指桌上的资料问：“这里没查出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