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群从空掠过，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苏向暖在晦暗不明处看着韩楚向自己跑来。
她只往前迈了一小步，韩楚已经来到眼前。
他紧紧抱住她，想把她揉进自己身体里。
“我找到你了。”他说。
苏向暖最先闻见一股消毒水味。她睁开眼，阳光晃得眼睛生疼。
她身的被子有阳光的味道。
手背有针，琥珀色的液体经过透明软管慢慢进入她的身体里。
也许睡得时间太久，她脑袋有些眩晕。她挣扎着坐起来，这才发现自己另一只手被人握着。
苏墨紧紧握住她的手，趴在床边睡着了。
几天不见，他似乎瘦了一些。眼下有泛着青乌，一看便知缺乏睡眠。
苏墨被她的动作惊醒了。他呆呆地看着她，然后扑到她身。
苏向暖只觉颈间温热。他哭了。
她摸摸苏墨的头，“我没事。”
苏墨呜咽着什么，声音太混，她没听清。
这时韩楚进来了。
他愣了几秒，把苏墨从苏向暖身撕下来，“她伤还没好！”
苏墨赶紧说：“姐你疼吗？”
“不疼。”苏向暖张开手，“韩楚，抱抱我吧。”
韩楚立即过去把她抱在怀里。他动作虽大，却格外小心。他想狠狠抱住她，又怕弄疼她。
医生很快来了，检查完她的身体后，问：“你感觉眼睛怎么样？”
苏向暖眨眨眼，“很正常。”
医生说：“你确定？”
苏向暖点头。
医生又问：“那些人对你的身体做过什么吗？”
“……没有。你想说什么？”
医生把镜子递给她，“你自己看吧。”
那只暗红的眼睛已经变成艳红色。像血一样的颜色。苏向暖放下镜子，“是隐形眼镜。吓一跳吧。”
医生哭笑不得，叮嘱她好好休养，不要再开这种玩笑。
病房里又剩下三人了。苏向暖说：“韩楚，回家一趟吧。我的隐形眼镜在——”
“我知道在哪。眼睛真的没问题吗，你确定不用检查？”
“我不想被人当成怪物，快去帮我拿吧。等一下妈妈来了该吓到她了。”
苏向暖用少有的撒娇口吻说。
韩楚叹气，转身出了病房。
苏向暖问苏墨，“很吓人吗？”
苏墨搂着她，在她脸颊亲一口，“不会，酷到没有朋友。”
这边说起朋友，闻嘉音和高景便推门进来。
闻嘉音眼泪汪汪地抱着她，在她脸连亲好几口。“你都瘦脱形了。想吃什么跟我说，我给你买。”
苏向暖摸摸她的头，“谢谢你啦。”
高景拉开闻嘉音，“她伤没好利索呢。”
闻嘉音忙松手，“我没弄疼你吧。”
“没有。”苏向暖问高景，“你最近见过三儿吗？”
“他在隔壁躺着呢。”高景说：“那群人是变态，把孔叔叔和孔阿姨的尸体放在放在后备箱里，让他开车跑了一天。他一直昏迷不醒，医生说是惊吓过度。对了，你眼睛怎么了？”
苏墨捂住苏向暖那只眼，“不给你们看。”
闻嘉音说：“干嘛不给看，多酷啊。”
说话间，韩楚回来了。“苏墨你别闹她。”
苏向暖说：“你怎么这么快回来？”
“在旁边买的。”韩楚把包装拆开，又给她擦干净手，“快带吧。我刚才看见小姨的车了。”
段莞守了苏向暖许多天，昨晚才回去补眠。苏向暖一看见她，先扑进她怀里，“妈妈，我好想你。”
段莞摸着她的头发，“好了好了，都过去了。”
苏居安只在后面冷眼看着。
下午，老周和宋队长也来了。
那时病房里只有段莞和苏向暖两人。段莞接过宋队长递过来的果篮，说两位破费了，小暖现在只能吃流食。
宋队长说总归是份心意，看着也有食欲。
客套话说完了，病房陷入沉默。两位警察也知道自己的行为不近人情，可没办法，这件事影响太大，必须尽早结案。
苏向暖说：“展彦呢。”
“他出差了，过几天回来。”老周说，“临走前还嘱咐我们，你醒了一定得通知他。”
段莞知道苏向暖和展彦的关系。她说：“小暖啊，拍张照片给展叔叔吧。”
“……不要。我好多天没洗头了。”
段莞笑了，“我去问问医生。你们先聊吧。”
等段莞走了，苏向暖说：“你们问吧。”
老周和展彦对视一眼，“我们在黄家老宅找到监控——”
“你们知道多少。”
“栾法医进去后，屏幕花了……我们发现了黄先生的尸体——”
“死得好。”
“刀有你的指纹。”
苏向暖说：“哪一把？”
老周早见识过苏向暖的缜密。他说：“能跟我们说说那之后发生了什么吗？”
“不知道，我也晕了。”
“栾法医说你是醒着的。”
“没有，我只栾阿姨早醒一会儿，见笼子是开的才跑出去看。至于你说的刀，那盒刀我都用过。你说的是哪把？”
老周调出照片给她看。
“哦，这把，是我用来剔孔叔叔肉的那把。那人被这把刀杀了？真是报应。”苏向暖木着脸，好像说一件跟她毫不相关的事。
老周和宋队长听得毛骨悚然。
苏向暖说：“我会坐牢吗？”
宋队长皱眉，“你不是不知道黄——”
“我说孔叔叔。我会坐牢吗。”
宋队长抢在老周前回答，“不会。不过面会派人给你做心理测试。”
“他们觉得我疯了？”
“……他们只是想不到，有人会这样坚强。老栾说了，你随时可以给她打电话。”
“不会给你们添麻烦吗？”
“不会。有些事还是找人聊聊好。老栾让我告诉你，医患之间是有保密协议的。”
“谢谢。你们找到吴坚没有？我在那里见过他了。”
“没有。他不知又躲去哪了。还有一件事。老栾说那宅子里有一群女孩子。”
“恩。”
“可我们没找着。她们会不会逃到森林里？”
“不大可能。她们，好像没有自己的意识。万一她们真逃进森林里，只能死在里头了。”
“你不是出来了？”
“我是被你们找到的。不是谁都有这样的运气。”
这话倒是真的。谁知道苏墨真找到她了。
苏向暖说：“展彦去哪出差了？”
“临市。放心，他肯定一回来来看你。”
“你们，相处的好吗？”
宋队长说：“怎么，怕我们欺负他？”
“没有，只是随便问问。”
宋队长想了想，低声说：“监控，你爸妈也看过了。”
苏向暖脸色巨变。
宋队长示意她看门口，“你们聊吧。”
苏向暖看去，段莞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