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这怎么可能是真的！
“这……这是怎……么了？”她一说话，发现舌头也捋不直了。
她心里一惊，想抬头从乘风的眼里得到些答案，可头却沉得动也动不了。
更糟糕的是，双腿也像灌了铅一样，迈也迈不出去。再过片刻，连腰也直不起，浑身直打颤，整个人像是灵魂被抽了一般，只留了一副驱使不动的空壳。
她想重重要下舌头，用疼痛代替麻木，唤回点知觉。可带她嘴上一用劲儿，却变成了轻轻的抿着唇，半点痛感都没有，除了麻木还是麻木。
冷小容……千万别睡，穆泷月还在府上等着你呢！你要是消失在这里，以后怎么解释得清楚！
冷小容一遍一遍在心中默念，但却再也坚持不住地往前栽去。
乘风上前一步，她软绵绵的身体便径直落在他肩上，手里还依然攥着那封信。乘风抚了抚她的长发，将信从她手里掰下来，然后撕成条状任风吹去。
他声音轻而沙哑：“小容，你怎一心指望着我写这样字句，不觉得太残忍了一点吗？”
冷小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歪在他身上，残喘道：“毒……纸上的毒？”
乘风伸手把她抱得紧紧的，像是抱住了人生中最美好的梦境，他笑得又阴冷又欢愉：“那不是毒，那是蛊，复银镜蛊。它闻着你发丝的味道长大，炼成之后被涂在那封保证书上，你接了纸，它们嗅着味儿就过来了。”
冷小容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什么？小容想问这蛊是做什么的？别害怕，这蛊虫不伤你身子。只是，以后它们的主人命令你做什么，你就会做什么。别那么看着我，若小容你没这么绝情，非要拿到什么保证书不可，今儿个，你伤了尉不鬼和泯心，我还真不知道拿你怎么办。”
说罢，连连抚着她的后背：“睡吧，睡一觉以后，一切烦恼就都没有了。”
这话说毕，冷小容果真连眼皮子都支不起来，紧紧阖上眼帘，被乘风搂在怀里，像喝醉了的样子。
一个蒙着面的碧色身影一跃而至乘风跟前，轻得像四两棉花。
百灵托起冷小容的手，看了看她掌心，略有点乌色，却逐渐的在淡去。
“快成了，只不知钰王哥哥还有多久会来。”
“你别担心穆泷月会不会来，我告诉你，他肯定来。你要担心的，是这蛊好不好使。”
百灵点了点头，说：“那就先试个简单的。”
“怎么试？”
百灵脚踝轻动，系在上头的银铃就开始摇晃轻响。只见她闭着眼，咪咪么么的念着什么，忽而停来下来，一睁眼，冷小容也睁了眼，并且身体直了起来。
百灵轻笑，右手翻腕捏了个兰花指。
冷小容也轻笑，右手也跟着翻腕捏了个兰花指。
几乎一模一样！
尉不鬼走过来，两眼子瞪得要从脸上掉出来：“乖乖，这世上真有这样的蛊！”
百灵说：“是呀，我也是头一次见。”
“是呀，我也是头一次见。”冷小容也说。
百灵不悦地拍了拍巴掌，冷小容忽然又被抽了魂一般，两眼一闭栽了下去，还好乘风接得即时。
看来，这银镜复蛊是真的成了。
“巫师大人，词儿你都记熟了吗？”
百灵掩嘴轻笑：“记熟了，国师大人写的戏本子，可真是一等一的妙呢！”
“那还请国师大人快些躲起来，别被穆泷月看见才好。”
“嗯。”百灵应下，赶紧又躲到远处亭后。
乘风又把尉不鬼和泯心通通叫到身边。“泯心，你还剩几层功力？”
泯心叽里咕噜的说着，尉不鬼翻译道：“他说他挡得即时，还剩七层。我的手使不上劲，就相当于还剩两层吧，不过我和泯心合一起，对付一个受了重伤的穆泷月，胜算有七成。”
“嗯，好，准备去吧，别出了纰漏。”
乘风撑着伞，等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穆泷月果真出了城门，到了柳池。
他受了重伤，却还一路使着轻功过来，纵然狂风呼啸，天雪茫茫，他依然隔着老远就一眼望见柳池旁的两个人影。
他毫无声响的落地，放慢了脚步，进柳树林里隐着。运了内力而牵着胸口隐隐作痛，他却依然咬牙忍耐，努力平复着内力。
如此，他能比常人看得更清晰，听得更清楚！
只是，在他看清楚的一瞬，心处的伤口像是被人左一道，右一道掰着，闭着眼猛地朝两边一撕！
是鲜血喷溅，血肉模糊的那种痛！
他幽深的瞳孔里，映着乘风的身影，撑着把纸伞伫在茫茫夜暮中，伸手将冷小容重重揽在怀里。
而冷小容那单薄瘦小的身影，却毫无挣扎的迹象，乖乖的在他颈项里蹭来蹭去，低喃道：“乘风……我舍不得你……”
乘风摸了摸她的脑袋：“没事，总会再见。”
冷小容从乘风怀里直起身来，有些发急：“可我都不知道，泷月究竟要把我送到哪去……”
“泷月”二字落在穆泷月耳朵里，刺他脑袋里发出些嗡嗡的回旋声，那是小容吗？
那月白色织锦纱衣，是他差店里师傅花了三个月的时间做的，那胭脂色的舞天群，是他在铺子里花大价钱连买带抢弄来的，那素色的衣带，是他亲手给她系上去的。
他甚至能看清她头顶簪花的式样，看清她眼底里饱含的柔情与雾水。
哪一样假得了？
可这一幕又怎么可能是真的！
穆泷月脑海里浮浮沉沉的画面，皆是她的一颦一笑。
在浮云关的府衙的后花园里，她满头黄沙，一脸泥污的朝他狂奔而来，眼里尽是喜悦，高高一跳落进他怀里，瘦得皮包骨头。
她怕他真的生了她的气，不要她了，便在身上焚了乌七八糟的香，袒肩露背的耐在他床上装睡。
他娶百灵当日，她气急败坏的提了把剑，想也未想后果，横着大摇大摆地走到队伍中间，挑飞了绸花，刺了他的新娘！
所以，眼前这一切又怎么可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