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不速之客
他就站在对面，缓缓转过身来，盛了满头的雪，仿若一夜白发。他眸子里的光渐渐隐没，五指挣了挣，犹豫着要不要牵住她的手，可最后还是隐进了素衣长袖中。
“奴家，想过自己的生活了。冷二公子，我们就此别过，再不相见罢……”
若不是还欠着他钱，她或许会剃了头，在伏南寺做个尼姑。青灯古佛，平淡一生也不错。
她转身，朝枣儿巷里处走去。
冷凌愣愣站在原地，呆呆看着一地的积雪，没有拦她，也没有出言挽留。
阿寐踟蹰在雪地里，仿佛用了一辈子的时间才走回摊上，她拍了拍浑身的雪屑，走到角落里，拿了一只枯竹叉捆成的扫把扫地，觉得冷，便朝火边上靠，双手插在袖子里直哆嗦。
终于，她忍不住倾着身子朝巷子那头望了一眼，可里面除了几颗枣树，便再没有立着别的了。
次日，天难得的放了晴。
太阳一照，雪化成了水，风一过，水又结成了冰。
无鸾阁里头，生涩的琴声断断续续的传来。石头照例端着一碗生血的汤药朝穆泷月的寝卧里去，不料脚下一滑，竟将碗儿摔碎了去。
琴声戛然而止，卧房里跑出个穿着白绸缎人儿来。
“摔着没石头？”
那人的小白袄子还翻着紫绒毛毛，脚下踏着双凤卷云靴，显得精神得很。
她伸手帮石头将摔碎的碗儿捡到托盘里，问：“你怎么还给泷月端药？”
石头拍拍膝前的雪，站起来，理所当然地说：“王爷的伤再度撕裂，又发了炎，少说也要一个月才能好，当然要端药给他了！”
冷小容摆摆手说：“不是，他手头来了宗急案，今儿个一大早就出去大理寺了，这才让我一个人练琴，怎么，没人同你说吗？”
石头诧异了一番，然后低眉垂眼地看着一地药汁，吐出一口白气儿来：“哎，看来这碗药被我熬成精了，预知不能被王爷吃进肚子里，便要自尽在我面前。”
冷小容补充道：“这药竭忠尽智，感人泪下，是碗不可多得的好药！可惜了可惜了！”
石头点点头，端起托盘又原路返回。可过不了一会儿，他又折回来，手里还端着那张托盘。
琴声又止，冷小容抬头看了一眼石头，不解道：“你怎么又来了？”
石头犹豫地站在门口，欲言又止：“那……那个巫师大人……翻墙进府，刚巧在院子外头碰见了我……她同我说……说要见王爷。”
冷小容起身，横眉竖眼地问：“她又找泷月做甚么？”
“不知道，我哪敢问呀……我已经猫着胆子跟她说，王爷今儿个不在府中。她不信，以为王爷故意躲着她，还说待会王爷还不出去见她，她就自己进来。”
冷小容摸了摸小马挂上的紫绒边，说：“你让她进来！我来收拾她！”
“小容姑娘，你还是跟着我从密道走吧。万一你出了什么事儿，王爷还不把我给砍了？”
“你怕我和她打起来，我吃了亏？”
石头笑着点点头。
“我还就怕她不和我打！”冷小容袖子一甩，银晃晃如鱼儿一样东西窜出来，亮在石头跟前儿：“看到没，邹兄亲赠的绝密武器，遇神杀神，遇佛杀佛！你叫她来！”
石头望着那把半尺长的小刀，心都在半空悬着：“还……还是算了吧……”
二人正说着，忽然一道碧色长纱的身影飘到石头后面，石头丝毫未觉，还在苦口婆心地劝：“小容姑娘，巫师大人的蛊可不是闹着玩的！”
冷小容拼命地给石头做眼色，示意他不要说了，可石头仍旧唠唠叨叨的，光涨敌人士气，灭自己人威风。
“巫师大人要是受了刀伤剑伤，尚且可以用药医治。但冷小姐你若中了蛊，可找谁喊冤去？”
百灵阴恻恻地笑着，从石头肩后探出个头来。
“石哥哥把我说得忒可怕了，自从上次劫婚的事后，我静下心来反省了挺久，脾性也改了不少，怎会无缘无故伤了冷小姐？”
石头被突然冒出来的一颗头吓了一大跳，他按了按心口，抚平了情绪：“巫师大人，您怎么就进来了？没经允许就到无鸾阁来，王爷知道了会不高兴的，特别是女子！无鸾阁的‘鸾’字指的是凤凰一类的鸟，其实寓意所有女子，无鸾，无鸾，王爷便是不喜欢女子进这地方，才取名叫无鸾阁的。”
百灵转着身子，脚踝的银铃清脆作响，这么冷的天还把脚踝露在外面，跟不知冷一样。
她环顾了院子一眼，百鸟隐在树林里，发出一阵阵清啼。
百灵叹道：“原来无鸾阁是这么个意思啊，对不住，我事先不晓得的。今日我正好有点要紧事情要跟王爷说，所以才闯了进来。不会要下逐客令吧？”
石头想点头的，但还是没这个勇气。
“王爷呢？王爷怎么还不出来见我？”百灵堂而皇之的跨门而入，直接进了穆泷月寝卧，同站在琴桌后的冷小容对视了一眼。
百灵嘴角提着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走过来想将手搭在冷小容身上，冷小容警惕一退，微微笑道：“我与巫师大人没那么熟，巫师大人还是不要同我亲近得好。”
百灵睁着大大狐狸眼，天真无邪的看着她：“哟，我与姐姐交谈不多，但却有缘得很，亲近亲近有何妨事？”
“莫要叫我姐姐，我或许比你年轻些呢。”
百灵脸僵了僵，随即意味深长地笑道：“那唤你妹妹？”
操！百灵这是说自己要做大，而让她做小吗？
冷小容斯文的摆手：“不可，你乃坪齐王的亲孙女，南疆唯一的公主，切不能与我姐妹相称。”
冷小容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身前的女子，她的确变了许多，比从前难搞多了！
只是当着石头的面，她就把阴狠的话说得如此婉转动听，要是穆泷月也在，她怕要装成改过自新，成为这世上最善良无辜的人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