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枣儿巷，寻佳人
冷凌脸瞬间就燥红了，这叫他如何应答，一五一十说是阿寐？
他素来只玩清倌的美好名声，说不要就不要了？谁人都知他冷凌眼界高，口味挑，这一说出来，叫人家邹大人怎么看？
冷凌嗓子眼烙得疼，直摆手说：“阿没……”
“事”字还没说出口，冷小容就以为他承认了，连忙补充道：“阿寐人变了许多，跟以前大不相同了，她好不容易能过点安心日子，你不该去招惹她。”
邹子明一时震惊，阿寐前些日子就住在冷小容的院子里，今儿个确实没见着人。他心思玲珑，人情达练，当下已了然阿寐和冷凌的关系，怕就是因为冷凌，才出的府吧。
冷凌拿两眼狠狠瞪着冷小容，那淡灰色的眸子十分聚光，瞪起来杀伤力的确很大，冷小容受不住，转过头吹着口哨，表示自己很是无辜。
“你不是同她关系挺好吗，怎么连话都说不上？”冷凌有些着急。
“我不知该同她说些什么。且我穿成这样，她穿成那样，虽然她现在也不好钱财，但女孩子家总在意形象。我若就这么站在她面前，她会不会觉得难过……”
冷凌刀削般的眉毛微微蹙拢：“她穿成什么样？”
“灰袄，背面看着有点胖，其实很瘦。”
“她现在人在何处？”
“观承街枣儿巷，在巷中支了个小摊做生计……喂，你去哪？”
冷凌速速跑出了院子：“我去换身衣服！”
冷凌穿了身素衣，头上黑色缎带也被他取下，换了麻灰色的粗布条束紧。
出门的时候，雪很大，他竟走出了钰王府才豁然发现在下雪，也不知道出来的时候在想什么……
依着他的性子，肯定不会回去拿伞的，便气都没歇一口的跑到了观承街。
冷凌素来喜欢离家出走，没少在三教九流里混，就算没带够银子，或者银子输光了，他也会找狐朋狗友们救济，极少去那穷酸之地过夜。
打小在京城里长大，观承街地势虽偏，但他也来过好几次。只是每次从这里路过，他都未曾好好看过一眼。
在他印象里，这就是灰蒙蒙的一片，没什么好看的。
可如今跑到观承街中央，他步子却异常的沉，一步慢过一步，重新仔仔细细的打量起这个地方来。
低矮的泥巴房参差不齐，好像雨下大些，就会被淋垮一样。
路上凹凸不平，雪里埋着大块大块的石头，咯得人脚底板都疼。
路边全是小摊子，做得不大干净，但分量却很足，客人也很多。
他一步慢过一步的朝枣儿巷里走去。这时，天色已暗，巷边的人家户都没有挂灯笼，整条巷子黑黢黢的，风一刮来，便冷得发慌。
往里走了些时候，才看见两个光亮光亮的点，听见一阵男人的喧哗声。
他脚步又放慢了些，雪花落在他头顶，结成了冰，他将头压得很低，偷偷翻着一双让人惊艳的眼儿朝光亮处看去。
那是处街边摊，一盏发光的是油灯，放在桌上，一群男人围着那灯在吃面，吃酒。
一盏是挂在竹竿上的灯笼，罩着炉火上的一口大锅，不断氲腾着白气。
站在大锅前的女子，裹得厚厚的，发髻倒还梳得规矩，就是被蒸汽氤得微湿，然而瑕不掩瑜，她那张未施粉黛的脸儿依旧娇俏得紧。
她慌忙将面捞上来，那几个男人催促：“快点！都等了多久了！”
阿寐应着：“这就来！这就来！”然后撒了佐料，左手一碗，右手一碗的端上来。
“快点，我们这十个人，半天了你才煮了四碗，还差着六碗呢！”
“快了快了。”阿寐又笑着点头，赶紧去案板边揉面。
冷凌已走至摊边，他几步迈进去，压粗了声音说：“要一碗面。”
阿寐来不及回头，一边揉面，一边应道：“客官您稍等下，前面还有几位客人。”
冷凌顿了一下，不用刻意压粗声线，发出的声音也有些难听：“不妨事，你慢慢煮。”他四处顾了顾，见案板下的盆子里，还用枯草垫着几枚鸡蛋，便又说了声：“再加个蛋。”
“好！”阿寐答应得很好听。
揉面本就是力气活，她小小的一个垫着脚，借着自己的重量往下按，一双如葱的手指被冻得通红，除了那张脸，几乎要认不出她来。
冷凌坐在角落里安静的看，他不明白阿寐为何要来做这种活计。她拿回卖身契的钱，是他出的，阿寐自己应该有一笔还算丰裕的银子。出了京城，去个远些的地方，买套宅院，再找个规矩人家，大可后生无忧。
她究竟怎么想的？！
阿寐拿刀切面，切成一截一截，又下了锅，水沸得很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她用筷子将面挑散，盖着木盖来煮。
旁边一桌的十个男人酒气很重，喝得是又烈又不值钱的孚生汤，后劲不大，但入口就辣嗓子，醺脑壳，最是容易醉。
几人聊天声极其大声，其中一个忽然骂骂咧咧道：“妈的！你这婆娘怎么煮的面，煮到现在还没上齐！”
他一人开骂了，旁边的人也闹了起来：“操你娘的，会不会做生意？”
那些人闹着闹着站了起来，人颇高大，把坐在角落里的冷凌遮了个全。
阿寐是做妓女出生的，男人发脾气她见得多了，但以前不怕，只因她是锦绣楼的头牌，在房间里拍拍手，自然有老鸨带着人进来，将闹事的人拉出去。
可现在不一样，现在，她就只是个孤苦的女子而已。
阿寐机灵，强压这慌乱，连忙鞠了几个躬，道歉说：“客观见谅，奴家这是小本生意，锅不太大，放不了太多水。面下多了，水会稠，水稠了，面就不好吃了。”
可喝醉了酒的，却不听她解释：“去你娘的！耽误老子这么久功夫，把钱还回来，我们去别处吃！”
“那好，诸位吃了四碗面，奴家退你们六碗面钱。”
“滚你娘的！耽误了老子们的时间，不陪钱吗？老子砸了你的破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