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赋闲山庄
邹子明想彻之后,后脑勺像人狠狠敲了一闷棍,有些恍恍惚惚的。
但在庞安面前,可不能慌乱露了马脚。他定定地点头道:“那将军不必前往钰王府通知府里人了,也不必禀告皇上。这些事情交给我就好,你且先去追人。”
庞安感激得拱手一拜:“那便有劳丞相大人。下官先走一步。”
邹子明赶紧折身往回走,没有挑正门进钰王府,而是直接从侧院翻墙,叫了个下人把石头给叫了过来。
石头也是慌得不行,一见邹子明像看见救世菩萨一般抱住不放:“邹大人,你总算来了,我以为你要和我们王爷怄一辈子的气。”
邹子明表情难得的严肃:“石头,你且带些急救止血的药随我走。”
石头撒了手,愣了下:“怎么了邹大人?”
“别问,快收拾好了随我从偏门走就是。且快些!”
禾居山的那片梅花园大得出奇,开始,穆泷月身下会拖出一条鲜红的血迹,到后来,血迹都拖得干涸,还没有走出去。
冷小容纵使有再大的力气,也被这漫漫长路消耗殆尽。况且,穆泷月从没告诉过她,在梅园里究竟该往哪边走。
她天灵灵地灵灵的祷告,却终究没能找到赋闲山庄,倒是本就没好利索的双腿,越来越不听使唤,忽而脚下一软,从坡上跌了下去。
穆泷月人不清醒,自然也跟着栽了下去,冷小容尖叫一声,一瞬间身子折成了个诡异的弧度,半空将穆泷月抱住,相拥滚下坡去。
坡度不高,冷小容却不断碰撞也停不下来,不停翻滚的身子绊断了一根根雪白的丝线。
叮铃铃,一阵银铃轻响,可惜冷小容还没听见声响,就一头撞在烂石头上,也跟着昏了过去。
说是昏了过去,其实也还强撑着一点意识。
她眼前一片昏暗,想睁开眼来找穆泷月,眼皮子却异常的沉,像是在眼缝里糊了浆糊一般。
冷小容迷迷糊糊中,不停警告着自己:还没到赋闲山庄,快醒过来,醒过来!
也许是起了效用,竟在一次又一次的挣扎中睁开眼来,在她身旁伺候的一个小丫鬟吓了一大跳:“姑娘怎么就醒了?”
这是哪里?
冷小容眼前一片模糊,用手肘强撑着身子,靠在墙上。小丫鬟连忙将被子提到她身上覆着,诧异道:“庄主说,姑娘至少也要一夜才能醒,怎么刚刚躺下来,姑娘就睁眼了。”
她根本无暇理会那小丫鬟的话,甩着头,拼命让自己清醒,拼命聚焦眼前的事物,想找穆泷月。
慢慢的,烛火在角落里变得清晰。她才发现这是个密不透风,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门的房间,忽而想起穆泷月说过的赋闲山庄的密室。
“这里是赋闲山庄?”
小丫鬟点头。
“泷月呢?他人在哪?”
小丫鬟低下头不吱声。
冷小容掀了被子下床,朝房间唯一的出口跑去,双腿因尚未褪去的寒冷而变得僵硬,像拄着两根不会弯曲的木头。
她踉踉跄跄的在狭窄的密道中跑着,唤他的名字。
终于在愈渐宽敞的密道中,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她顺着味道慌乱的跑去,一头扎进另一间狭小的密室中。
密室里有张窄床,床边有跪着两个下人,在搓洗染红了得白纱,下人旁边站着一个衣着阔绰的男子。
床上躺着个肤白胜雪的男人。
眉目清秀,朗若璇玑。可周身的衣衫被染作鲜红,早已看不出以前的颜色,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也被血浸透了去。
她呐呐捂住自己嘴,缓缓走至床边,深吸一口气,问那个衣着阔绰的男子:“他现在如何?”
那人叹了口气道:“王爷心脏被刺,实在危险……”
冷小容惊诧地打断他的话:“不肯能啊,泷月同我说,那剑没刺进去心脏。他是习武之人,且剑刺在他自己身子里,他自己还能不知?”
那人低头不好说什么,犹豫了半天道:“鄙人是赋闲山庄的庄主,也是个学武的糙人,略懂些刀伤剑伤,不过兀自判断的罢了。但王爷流血太多,的确危险。”
冷小容慌里慌张的跪到床边,从褥子里胡乱抓起穆泷月的手。
她穿着薄薄一层单衣,身上温度已经十分的低,没想到穆泷月的手,竟比她还要凉上几分。
正心如乱麻时,庄主又道:“鄙人能做的已经做了。可惜山庄里没有好药,不然应该会好上些许。唉,鄙人先带人上去,不然追兵来此,无人在上头应付,密室可能被发现。王爷,就托付给姑娘照应了!”
那人说得极为庄重,原地又多看了穆泷月两眼,才舍得折身离去。
冷小容忽而想到个问题,叫那人主道:“你真的是赋闲山庄的庄主?”
“这个自然。姑娘跌落长坡,触断了地上的银丝,铃响,鄙人就派人去寻,结果就找到了王爷和姑娘。”
冷小容依旧有几分警惕:“王爷一身血迹,你怎么不怀疑是我伤的?对我一点也不提防呢?”
那人眼中似是有些无奈,未曾出言辩解,而是从袖子里取出一封血迹浸透的信来:“这是从王爷身上得来的信,姑娘看看就明白了。官兵应该快来了,鄙人要先收拾收拾,上去应付了。”
冷小容狐疑的将信接下,那人折身从密道上去,听见“轰”的一声巨响,关上了一道暗门。
反正门也关了,出也出不去,只好相信那人所言,信便不急着拆。
她随即将信放在枕边,随即伸手去探他脉搏,她手法不准,按了好久都没感觉到跳动,吓坏了,赶紧去探他的呼吸。
好在呼吸时有的,只是极其微弱,也十分不规律。
她小心翼翼的将褥子给他掖好,如此还嫌不够保暖,直接自己也钻进被窝里,躺在他身边,安安静静的等。
他说过,他不会丢下她的。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穆泷月的身子却越来越冷,她双手双腿都挂在他身上,就像抱着一个巨大的冰柱,冷得她不住的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