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把百灵找回来
梨花白的长裙下,依稀露出一截红肿发溃小腿来,膝盖在哪,都看不太分明。
他手下一顿,眉目一颤,手下的动作便更加小心轻柔。
但又要托着她的腿,又要抹药,难免磕磕碰碰。
但冷小容的伤,正是厉害的时候,任何轻微的触碰都是钻心噬骨的疼。
穆泷月顿了顿,忽而左膝向下一折,竟半跪在地,将冷小容小巧的脚掌妥帖的置在自己膝上。
伸手在膏体里匀了指甲盖般大小的药膏,轻轻抹平在她膝盖的位置。
饶是如此小心,冷小容还是忍不住“嘶”的一声,穆泷月手下一顿,抬眼来看她:“穆阳让你跪了多久?”
冷小容算了算:“从上午到晚上。”
穆泷月目光冷了一下,继而垂头,又用指轻轻的撵平膏药:“我昨日醉酒宫中,未能及时救你,小容,你可曾怪我?”
穆泷月说这话的时候,心像针扎一样的难受。但他宁可被误解,被埋怨,也不想将噬心蛾的事情吐露半分。
他不想让冷小容知道他和百灵之间的纠葛,这天下,没有哪个女子,是不在乎自己的男人和别的女人纠缠不清。
既然噬心蛾一旦种下,便不可收回,那他这一辈子,哪怕再洁身自好,也注定和百灵有所羁绊。
他不想让冷小容挂心,仅此而已。
可冷小容心里又何尝不难过?她虽不清楚真像,但每每想起冷凌的告诫,心里就不是滋味。
穆泷月是谁?
他是要造反的人,要给冷家活路的人。
肩上扛着的,是难以计数的人命。孰轻孰重,他向来拿捏的精准。
所以,她昨日被掳出了清居园,他却选择留在宫中,和阮卿一较高下,也并不奇怪。
也没什么好责怪的。
又或者说,她根本不忍责怪。
冷小容低头,平静地看着他擦药:“你是遭逢太子刁难,不得已而已,我岂会怪你?我们荣府所有人的性命都寄在你身上,唇亡齿寒,你往后做事,也应以大计为重。”
明明是体恤他的话,穆泷月听了,却仍不是滋味。他低头涂药,唯恐将情绪暴露,涂完一条腿,便取纱布细细缠着,在替她穿靴,涂另一只。
期间,他都未曾言语。
冷小容百无聊赖,只好打趣:“不过,泷月你的酒量也太差了些,一杯就倒了。是不是这样,你平日才滴酒不沾?”
穆泷月抿唇,艰难舒开一个角度,笑着将她打横抱起:“你这姑娘,知道的也太多了些。”
穆泷月亲自将她抱回她的住处,这才返回无鸾居来。
查了几本案本,却有些心不在焉,是在想别的事情。
如此,又硬逼着自己翻了几本,终是静不下心来。
他起身,在长桌前左右踱了两步,小鹩哥仿若看出了他的心思,飞到他肩头,喊他的字:“泷月,泷月。”
“去叫丘老先生来。”
小鹩子点点头,飞去。良久,丘老先生杵着拐杖蹒跚而来,笑得恭恭敬敬:“王爷叫老奴来是为何事?”
“查到乘风和尉不鬼的下落没?”
丘老先生白须一捋,面色凝重:“没有,老奴将储玉阁的人手全都派出去了,除了皇宫,京城里内外都翻遍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怪哉,怪哉……”
“果然不是泛泛之辈。”穆泷月嘴角牵起一抹玩味的笑来。
丘老先生斟酌道:“恐怕那几人已不再京城附近,要不要扩展搜寻范围?”
穆泷月摇头:“京城内都让他们跑了,京城外还怎么搜?不必了,是敌是友,尚不分明。”
丘老先生低头抬眉,问:“那王爷把老奴唤来,又是为什么事?”
“去找百灵。”
丘老先生思了思,忽然明白了什么,急得拐杖直捣:“哎呀呀,王爷可是和百灵吵架,把百灵姑娘气走了?”
“轰走的。”穆泷月皱着眉。
丘老先生急得咳嗽了起来:“咳咳……咳,王爷不把百灵姑娘好生哄着,怎么还轰走了啊?没有南疆兵力,往后造反,怎么引开皇上的兵力啊?”
这些,他自然考虑到了。
丘老先生又感叹道:“老奴知道王爷喜欢冷小姐,不想让她误会。但你做这一切,不都正是为了她好吗?造反成功与否,直接关系冷家的生死。王爷没喜欢冷小姐之前,可从没想过利用百灵姑娘。”
穆泷月仰天闭目,地阔天高,日光华耀。
丘老先生说的,句句是真。他毕竟受过百灵的恩惠,再善谋略,亦不会打百灵的主意。
可自从喜欢上了冷小容,他步步都慎之又慎。生怕一步踏错,害了自己也就罢了,还要把她搭进去。
所以他才会出此下策,只求万全。
若不然,他没有百灵也罢,败了便败了,身死不过碗口大的疤,全当是和母妃团圆。
冥思中,被丘老先生多啰嗦几句,穆泷月眉头皱得更紧,莫名有些烦躁:“本王不会再莽撞用事了,当下要紧,是赶紧将百灵找回来。”
“召回储玉阁的人手还需要一定时间,百灵又鬼机灵得很,知道怎么避开王爷的耳目。”
“不慌,你只派人找就是。依着她的性子,巴不得人本王寻到她。”
丘老先生拄了拄拐杖,转身:“老奴这就去安排。”
“慢。”
“王爷还有事要交代?”
穆泷月思忖了下,有些难为情地道:“别把她留在王府,就让她宿在客栈里。”
“这……百灵好歹也是南疆公主,万一不肯怎么办?”
“她肯的,你跟她说,本王会去看她。”
夜深,东宫重华殿内,红炉微熏,燃香缕缕。
穆长天一身明黄,长卧榻上,两指捏着鼻根,愁眉闭目。
白千薇披一身白色狐狸大氅,坐在他后头,帮他揉着肩背。
忽而一阵秋风灌门二人,皇后急匆匆地踏进门,差点被门槛绊倒了去,堪堪被左右的侍女扶住。
穆长天听见动静,豁然睁眼:“母后,阳儿怎么样了?”
皇后顾不得一身秋露,焦急地把两条长眉拧成条麻线:“发着高烧呢,太医说了,伤口很深,还好刀刀都不致命,现下正在发炎。即使用上好的药敷着,结痂也结得很慢。往后,每一道刀痕,都要留下印记,去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