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她已经撑不住了
穆泷月还在低头浅听余音,琴是绝世好琴,看得出这礼部尚书还是费了心思的。
但终归还是差了自己母妃的梧桐古琴一截,不过,既然不是为了取悦自己,而是为了应付别人,将就着,也可以用吧。
于是抬眸,含笑道:“本王随时奉陪。”
冷凌跌跌撞撞被人扶出了宫,天上已经飘起了毛毛雨,连绵的将朱红的宫墙染成了深红色。
冷凌刚出了宫,迷蒙的双眼豁然清醒,好似从来未醉过一样。
三言两语将相送的侍卫打发回去,侍卫怕他,哪怕是尊了圣旨要将他送回府上,也不敢强跟,只好将伞递给冷凌,快快嘱咐了两句,便悻悻然回去。
冷凌将伞丢在地上,即刻牵了自己的骑来的快马,鞭笞着朝清居园的方向而去。
夜黑漆漆的,没有月光,没有星辰。
雨越下越大,有倾盆之势。
秋夜的风夹在在雨中,像染了白霜的铁钉子,一旦刮过,便是入骨之寒。
即便冷凌这么好的身子,又裹了一层披风也觉得刺骨的寒冷。
再加上前些日子才挨了板子,还未好全,现下骑马,屁股便颠得生疼!
可他不在意,他脑袋里嗡嗡回旋的,都是是言官敬酒时,低声对他说的话:“邹大人叫微臣传达,冷小姐恐在清居园有难,还请公子速速离宫。”
邹子明麾下的人脉都是暗子,从来见不得光的。
他一时分不清真假,不知那言官真是邹子明的人,还是存心给他下套的。
但回想起刚才,穆泷月称病,也急着要出宫的样子,他才大彻大悟,很有默契的和那言官酗起酒来。
今日,恰巧所有能替冷小容撑腰的人都在宫中,清居园的人是瞧准了时机要她的命是吧?
冷凌思及此,抓紧缰绳,狠狠的抽着马腹,嘴边狠狠念着:“等着小容……撑着撑着……”
此时,清居园内,冷小容已经要撑不住了。
看热闹的世家小姐都挪到了屋檐下。
因为冷,丫鬟们都给主子们送了厚厚的毛毯子捂着,又用精巧的手炉暖在掌心,舒舒服服的在这守了一天,嘲笑了一天。
现下多少都有些乏了,忍不住打着哈欠,考虑要不要回房歇着。
些许经不住冷的,已然裹着毛毯回房入睡。
只有穆阳公主,精神气还好得很,她卧在屋檐下的横椅上,用狐裘毯子裹着全身,两边一边一个丫头正为她细心的修剪指甲。
二十多打手站在身后,如松柏一样挺立,一看便知是训练有素。
十来个隐卫藏匿在黑夜里,只要冷小容敢异动,立马以谋害公主的罪名射杀在地。
露天地里,冷小容依旧跪着,膝盖上早已没了钻心的疼痛,取而代之的,彻彻底底的麻木。
薄薄的一层秋衣全已湿透,冰冷冷的贴在身上,如覆霜雪。
她渴得嘴皮都干破了,雨顺着鼻梁滑下,她便微微张嘴来吮。
她饿……饿得浑身乏力,像一尊空心木头一样被人摆在地上。只要用小指头轻轻戳她一下,她都会好不列外的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穆阳吐在碟子里的瓜子壳,磊得像小山一样高,在冷小容模糊的视线中忽明忽灭。
她上下牙齿不听使唤的打颤,意识开始慢慢模糊。
大雨瓢泼,在她身边,不过积起半指高的厚度,就像要把她湮没一样。
她低着头,目光依稀的落在水里,神识不清。
好像在梦里一般,水中映着两株吊兰,三株金桂,一盘黑白落玉子,和冷老爷子老顽童般的笑脸。
“小容回来啦?”冷老爷子放下手中的棋子,张开双手。
颤颤巍巍,却又温暖无比的怀抱,真是怀念得很。
冷小容鼻头一酸,再也坚持不住,僵硬的身子往前一倾,猛得朝那怀抱里扎去。
世家小姐们从坐垫上惊起:“公主……她,她扎水里了……是不是死了?”
穆阳也吓得从横椅上坐起来,把狐裘毯子揉在身前挡着,伸长脖子往前看去。
很久之后,冷小容依旧静静扑在雨地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穆阳是巴不得冷小容死,但好歹冷小容也是将门之女,若是真死了,心里总归有点不踏实。
于是,穆阳连忙叫身后的打手:“愣着干什么,上前看看那贱人死了没有!”
此刻,清居园外有三个身影鬼祟掠过。
其中一人不会武功,被一个穿着宽大黑色袍子的男人负在身后,脚尖一点,三人一并飞上二丈高的树干,稳稳落定。
黑袍子的人将那不会武功的紫衣男子放下。
另一个人则站在树干上,紧紧搀着摇摇晃晃的紫衣男子,“当家的小心,千万别摔了。”
待紫衣男子在树杈上坐稳了,那人才敢放开手,沿着粗壮的树干往前走,朝清居园中打望了片刻,摸着手腕上的红线道:“当家的,大落雨的天,我们跟着冷凌干啥子嘛?虽说您是喜欢冷姑娘,但也不能这样跟踪你的小舅子呀。”
“闭嘴!”紫衣男子的喝道。
那人立刻禁声,然后瘪瘪嘴继续打望。
须臾,他突然尖叫起来,伸手指着一处别院,:“当家的,你看看那是不是冷姑娘?”
乘风小心翼翼的爬过去,顺着尉不鬼指的方向望去,别院内的积水上,趴着个淡紫色芙蓉裙的姑娘,一动不动。
看那身段,乘风嘴角一动:“救人!”
尉不鬼慌乱道:“这可是清居园,僚国臣女的住所。我们要怎么救?”
“泯心是天下第一剑客,你也是赫赫有名的鬼手来龙,从女院救个人都这么困难,老子要你们何用!”
尉不鬼摆手:“不是不是……当家的,小的不是这么个意思。要是论明抢,谁也敌不过我们。但我们把人救走了,惊了一屋子的女眷,回头查起来,恐怕会以为是冷家人干的,到时候岂非给冷姑娘再添一罪?”
“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出谋划策了?”乘风晲了他一眼,转而紧紧盯着地上一动不动的紫色身影,道:“泯心,你轻功好,脚程快,现在去山拗口那里盯着,冷凌一旦路过,你以烟花为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