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哭声悲呛凄凉，小艺看着也渐渐放下了防备，难过地窝在了伍悠悠身边。这个奶奶让他想起了曾经自己的妈妈也总是这样躲着他哭。好难过。
伍悠悠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没让自己的眼泪再次掉出来。
“阿姨……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她为什么会走上绝路？”明明那次离开监狱的时候，她眼神虽然绝望，但绝对没有丧失求生欲的。看得出来。她还是希望得到自由，希望重新来过的。
李莎妈妈伸手接过她递过来的纸巾。平缓了好一会。才哽咽着说道。“都是我的错啊！那天孩子出狱后，就立刻回家了。她以为我们还不知道她的事，所以跟以往一样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我想。那个时候如果我们也配合她。也许她就不会走上这条绝路了！”
伍悠悠喉咙间痛得要命，即使她下面的话没说完，自己大概多少也能猜到一点。
“但是我跟孩子他爸却当面指出了她做的这些事。在争执当中，孩子他爸旧病复发，当场晕了过去。我当时在气头上。说了许多伤她心的话。”
“阿姨……”
李莎妈妈看看着她一边哭一边摇头。“都是我的错啊！孩子他爸刚送到医院。在手术室里还没半个小时就传来了……死讯！”
“是急性脑溢血！”说到这里，她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伍悠悠眼前一晕，强打着精神颤声问道。“那……后来呢？”
李莎妈妈哭得几乎喘不上气来，“是我……都是我逼死她的。如果那天我没说那些让她去死的话。她就不会想不开了！”
伍悠悠猛地抓拳头。剧烈的动作扯动了手背上针头。鲜血开始沿着透明软管倒流回点滴瓶中。
“妈妈！”这吓坏了窝在她身边的小艺，小哇哇一着急就哇哇地大哭了起来。
伍悠悠猛地回神，连忙抽出右手将针头拔了出来，转身抱住他，不断地重复道，“妈妈没事，妈妈没事！宝贝对不起，对不起，妈妈吓到你了，对不起。”
小娃娃颤抖着小身体，低低地啜泣着，“呜，妈妈。”
伍悠悠心中一痛，抱着他的力道下意识地收紧。
一边的李莎妈妈愣愣地看着她们，她没有再歇斯底里的大哭，然而整个人却像是瞬间老了十几岁，愧疚心痛绝望各种负面情绪几乎要压垮了她整个人。
她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伍小姐，对不起……”
她说完了这几个字，木偶般地转身朝病房外走去。
伍悠悠瞳孔一缩，下意识地叫住了她，“阿姨……”
她脚下的步子微微停了停，却没有再转头，只是拉开了房门走了出去。
不安一圈圈涌了上来，伍悠悠一想到刚刚她那种生无可恋的绝望眼神，就压抑得不能自己。
她连忙伸手拨通了电话，没过几分钟，韩幽急急推开门走了进来。
“夫人……”韩幽正要开口询问，目光扫过被她拔掉的针头，心中一急，转身就要去叫人，却被叫住。
“韩幽，我没事。”伍悠悠苍白着一张脸，急急看着她，“我自己会通知的医生的，麻烦你千万让人跟着阿姨，我……我怕她想不开……”
韩幽瞳孔猛地一缩，张了张嘴，但是看着她这幅模样，所有劝诫的话全部都堵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最后也只能是顺着她的意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妈妈……”
软糯而带着哭腔的声音拉回了伍悠悠的神智，她一低头就见小娃娃死死盯着她青紫的手背，一双大眼睛红红的，眼泪在眼里直打转。
伍悠悠呼吸都痛了起来，“对不起，小艺，妈妈以后不会任性，再让小艺担心的。”
小娃娃扁了嘴，一眨眼睛，好不容易憋着的眼泪又掉落下下来，“那妈妈要说话算数。”
伍悠悠心痛地抱紧了他，“好，一定说话算数。”
当天下午葛陌就知道了李莎妈妈找伍悠悠的事，也知道她又把自己弄伤的事，差点没气得掀了家里的桌子，吓得一众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然而当他出现在病房里时，立即又恢复到了那副慵懒而笑的模样，似乎对上午的事丝毫不知。
但伍悠悠还是从他眼底里的暗沉看出了他隐藏的愤怒，有酸又涩的感觉从心里涌了上来。自己实在不应该再让他担忧的！
意识到这一点，又加上有小艺在身边陪着，伍悠悠强逼着自己不去想那些事，一心一意地按着聂远的吩咐调理了身体。
好好养了几天后，她气色就恢复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也不像先前那样苍白无力。
葛陌见了，一直紧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这几天来紧绷冰冷的脸色也云开雾散，底下的人见纷纷松了口气。
然而一直看着事情经过的雷洛心里对伍悠悠的那份厌恶却一天比一天深。
让一干人因为她一个人而劳心劳力，更重要的是这个女人已经严重影响到老大的判断甚至是对于一些事的决断，这是他绝对不允许看到的。
伍悠悠感觉气色好了许多后，当天晚上就跟葛陌说了去参加李莎葬礼的事，葛陌虽然有些不悦，但到底也没阻止。
李妈妈按照李莎的遗愿将李莎的遗体火化，葬礼办得很简单，而李莎跳楼这件事也在大街小巷传了个遍，甚至随着她的死，好事的人将她跟卢邵的纠葛扒了出来。
但人死如灯灭，无论世人怎么样评价，她也不知道了。
月份，早晨微凉的风里，伍悠悠牵着小艺，看着面前头发花白的妇人，哑声开口，“阿姨，以后您打算……”
李妈妈惨淡一笑，笑意带了几分凄苦的释然，“我打算带着孩子跟孩子他爸回老家。树高千丈，落叶归根，我会用后半辈子来赎我的罪。”
“阿姨，这不是您的错！”伍悠悠哽涩道。
李妈妈摇了摇头，“小姐，这错总是要有人担的，我糊涂了大半辈子，也该是时候清醒一次了。”
伍悠悠心口一滞，嚅嗫着嘴唇，接下来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李妈妈看了看她，笑笑道，“谢谢，你不用担心，我很多想开了。以前我就想要的太多，所以才……现在我只想跟他们一起回家好好过日子。”
伍悠悠眼眶一痛，连忙仰头逼回眼泪，“阿姨，保重，以后如果有什么困难记得联系我。”
“哎！”李妈妈呛着眼泪应声，突然又像是想起什么一般，眼底染了几分恨意，“小姐，我就想问一句，那个男人，那个骗了我孩子的男人他会有一点点愧疚吗？”
伍悠悠牵着小艺的手猛地一紧，沉沉点头，“会的，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好过的。”
颜儿的命、卢玲跟卢震华的命、姚娜孩子的命、李莎孩子的命、李莎的命，这么多条性命，即使不全是他的错，但背负了这么多，他又怎么会好过！
李妈妈像是放心了一般地疯狂地笑了起来，几分钟后，她再次向伍悠悠说了再见，才转身往相反的方面走了。
早上的阳光开始洒了下来，伍悠悠看着她渐渐消失在光线中的背影，心里一片惨淡，闹到最后，人死得死，走得走，这种感觉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觉得心里堵得难受。
“妈妈！”
伍悠悠慢慢蹲在身子，抱紧了小娃娃，闻着他身上的奶香，这种迷茫感似乎在慢慢减少。
但是无论如何，她都不能颓废，因为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何家，何局不停地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老何，这可怎么办呀！”何夫人看得心烦意乱，哗啦站起身来拉住他，“卢家差不多败了，我的宝莱也被葛陌打击得差不多了，我看再不想个办法出来，用不了多久就会完全成为他的囊中之物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关心宝莱？”何局猛地转身，狠狠呵斥道，“伍悠悠父亲的事那么多年都被他查了出来，现在卢震华即使死了也背着陷害好友的臭名。还有两年前的事也被查得清清楚楚。我们该庆幸前些时候伍悠悠的绑架案我们没插手，否则现在我们早就死得很难看了！”
因为着急，他肥胖的胸腔前不停地起伏着，“我看以葛陌的本事，要不了多久，李董事的事跟李夫人的事都会被他扒出来。真到了那时，你我一个都跑不了，更不要说没了我们的照拂，儿子在里面会怎么样！”
何夫人顿时被吓得脸色都变了，抓住他衣服的手下意识地拽紧，“那……老何，这该怎么办呀，这……”
“问问问！你就知道问！”何局一把甩开她，又急有气之下，面容都扭曲了起来。
何夫人被他这么一甩，猝不及防地栽倒在沙发上，她瑟缩地看了他一眼，捂嘴低低哭了起来。
何局被她这么一哭，心里更加的烦闷，他一抬脚狠狠踹翻了一般的茶几。
“砰！”的巨响声吓得一边的何夫人连忙止了哭声，身体不停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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