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激灵,怀容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她摇摇头四处张望,哪里有什么白衣女子?方才的场景犹如真实发生过的一般,她发觉后背都被冷汗浸透了。想起枉死的妆晓,她仿佛又听见那一声声悲切的哭泣,酸涩的愧疚又充满了心间。今天是七月半,百鬼夜行的日子,妆晓应该会回来的吧。妆晓很恨她,是么?恨她的自私自利,保护不了自己还会牵连他人,是么?
悲怆之感再次盈满心上,她不由得走下床来。笙仪已经睡得很熟了,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怀容推开殿门走了出去。月色如霜,冷冷地铺在地上,与梦境中的一样。她踏着月光走出殿门,眼睛定定地看着那黑黢黢的灌木丛,仿佛期待着那里出来一个什么似的。想着妆晓的音容笑貌,她的眼睛终于湿润了。
妆晓,都是我不好,我对不起你。若是你有怨恨,你就杀了我吧,算是我欠你的。泪水沾湿了衣襟,她跪在月华充满的小径上,悲悲切切地念叨,妆晓,真的是你来了么?你若是觉得不平,就杀了我解恨吧。我本来答应过巧宜要保护你的,如今你死了,我却当上了女官,这让我良心何忍?我以前从来不觉得我是一个如此自私自利的小人,我以为我是皇宫里的大侠,能帮助一切处在不好境遇中的人。但是现在我知道我错了,我跟本救不了任何人,不仅救不了她们,还会害了她们。想起从前救池柳儿而得罪昭妃的事情,那一阵愧疚又涌上心头。她不禁开始埋怨自己,她怎么那么笨,什么都做不好?师父送她进宫,难道真的是一个错误的决定么?
“我错了,妆晓。我不应该只为自己,我不应该答应淑妃的话,这样就不会连累到你了。虽然我现在得到了衔职,可是我知道这不是我应该得到了,迟早有一天我会偿还我所有的一切,空空地来,空空地去,到时候我该怎样面对你?妆晓,求求你,求求你原谅我的自私,我现在的所拥有的都是暂时问淑妃借过来的,我不知道她说与我合作的原因,我根本就猜不到。但是我知道,当我没有用处的时候,就会被剥夺所有的一切,包括名利,荣耀,希望这一切,都能成为我的错误的报偿。妆晓,我对不起你,原谅我吧——我进宫这么久来,从来没有像在承元宫内这么快乐过,求求你,能不能再多给我一些时间?”怀容喃喃自语,丝毫都没有听见身后的脚步声。
恍然间一声冷哼从背后传来,她只觉得整个背脊都寒到了骨子里。季淑妃刻意压抑着熊熊怒火,声音如寒冰一般:“怀容,感情本宫来我这里就是为了追求什么名利和荣耀?你如实说,这些时日,本宫对你不好么?”
怀容吓了一大跳,甚至比方才看见游魂还要害怕万分。冷汗瞬间浸透了周身,她连连叩首,磕破的额头已经被凄冷的月华寒透,除了麻木还有其他的感觉。季淑妃到底在身后站了多久?她方才的话语里,似乎有埋怨她的意思——她又听了多少去?一想到淑妃的狠厉,怀容不禁冷汗涔涔,她能给我至上荣光,自然也能把我打入地狱,不是么?如今看着势头,定是得罪淑妃无疑了……怎么办,她该如何是好?
季淑妃的话如同凄清的月华一般将人心冷透了:“怀容,你给我说实话——你恨我吗?”
一阵寒风瑟瑟吹来,她禁不住浑身轻颤,冰冷的地面把手指都冷透了。她俯下身子,只知道一个劲地磕头:“奴婢承蒙娘娘的救命之恩,只一心想要效以犬马之劳,报答娘娘的恩典。哪敢,也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想法啊!求娘娘明鉴!”妆晓的事情已经给她莫大的打击,如今,再遇到些什么,她可再也承受不起了。也许这就是上天对她自私的报复吧,她不仁,命也不义。
棠薇的声音略略有些沙哑,穿透了寒风如锯子一般割在她的心头:“事到如今,你也不必掩饰了。你心里所想,我们都知道。任用你之前,你的所有底细我们都查清楚了。你扪心想想,娘娘这些时日待你不薄,你怎么可以有这等不忠的想法?你这样做,对得起谁?就不说是淑妃娘娘了,就连六局的宫女长也不能忍受你这样的行为啊!”
“奴婢真的没有一丝一毫不忠的想法!”怀容急忙叩首,她早已泪流满面,既是因为妆晓,又是因为淑妃的不信任,她极为伤心。她自然是明白自己的处境的——谁都不会怀疑自己的听觉,何况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淑妃的面上只能略微捕捉到一丝冷嘲,怀容不敢去看她的眼睛,更不敢仰望那一袭让人脊柱发凉的身影。季淑妃半晌没有说话,倒是棠薇不紧不慢地道:“你居然还敢狡辩?”
怀容愣了一下,抬头看见棠薇冷峻的面容,心里不由得一凛。棠薇看着她肿起来的额头,目光中没有一丝怜悯之意,显然是见得太多了。一件事情,哪怕是再血腥,再让人无法接受的,只要见的多,也就见怪不怪了。怀容的目光里闪现过一丝绝望,妆晓,你带我走吧,都是我的错……
季淑妃面色阴沉,她压低了声音道:“怀容,我平日看你,虽然有时候是笨了些,可为人还算是实诚。本来想在你当女官之后提拔你,却没想到你居然是个不敢承担的人。也算我看错你了,这是我的失误,与你无关。行了,既然你存着记恨本宫的心,本宫也强留不得你,来人啊——”
“娘娘,”棠薇瞥了一眼怀容,不咸不淡地劝道:“今日是中元节,这几日阴气都比较重一些,还是不要开杀戒的好。何况怀容是皇后娘娘封的女官,娘娘若要杖毙,也要先跟皇后娘娘说一声。”
季淑妃若有所思地瞟着棠薇,略加思索道:“是的,你说的也有道理,毕竟不该惹的,我们就不要先去惹。她现在我们是惹不得了——那就贬回内务府,让温奉御给她重新分配一个职务吧。”
看见怀容还犹自愣愣地跪在原地,棠薇忙道:“你愣着做什么?还不赶快谢娘娘的不杀之恩?”
“娘娘?”怀容疑惑地看着她们,突然间又哭出来,她伸出手,一把抓住季淑妃的衣裾,“求娘娘不要赶奴婢走——奴婢再也不敢,再也不敢了!娘娘若能留下奴婢,奴婢做什么都愿意!奴婢宁愿不要女官的职位,就算是结草衔环也要报答娘娘,求娘娘不要赶走奴婢吧!”
听她哭得悲悲切切,季芸香的心里没来由地一阵烦腻。她稍稍低下头,说:“你若是留下来,还是什么都做不成的,不如离开了好。我这里,已经容不下你了。”她说完,宽大的琵琶袖优雅地甩开一道优美的弧线,头也不回地离开。棠薇深深地看着怀容,眼里似乎有一丝轻叹:“你就不要再说了,娘娘已经不相信你,虚言狡辩的话说多了只会让她更烦而已。你好好准备明天离开需要带走的东西吧,不要等着娘娘什么时候改注意,把你送到尚宫局杖毙了。”
怀容呆呆地看着棠薇和季淑妃的离去,思虑着这是不是一场梦的问题。她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只是膝盖早就疼得失去了感觉,天色也已经慢慢发白了。
已经有小内监替她收拾好东西,取走了承元宫的出入腰牌。她愣愣地任人摆布,从今以后,她真的不是承元宫的人了么?她真的被季淑妃抛弃了么?就这样被抛弃了,这一定是梦,一定不是真的!她攥紧了衣襟,两行泪珠早就顺着腮帮子滑落,好苦好苦。(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