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澄拉着怀容坐下,细细地说起这些时日来的经历。二人虽离别许久,重新坐在一起的时候,也有无数的话儿要讲。当听到她被段昭容陷害的时候,不禁唏嘘了好一阵,但闻及最后昭雪的原因是季淑妃的帮助,得了衔职也是因为季淑妃的时候,她不由得陷入了沉默。怀容忙问怎么了,思澄默然不语,她急得多问了几句,思澄才轻轻地说:“我这些话本来不应该说,但是既然我们是朋友,我说了,你也只当没有听见。我原来的主子林美人,似乎就是被她所害。此人心机深沉,你不可以为她给你的小恩惠所蒙蔽了心。在她那里服侍,一定要万事小心才是。如今你有了衔职,就更应该尽兴地服侍她,若她觉得你对她不忠,不适合重用的话,你的处境是很危险的。”
怀容沉默了一会,终于道:“我知道了,思澄姐,你不用担心我。在娘娘那里做事,我定会尽心尽力,不去想她任用我的原因,只管做好自己的本分就是。”
思澄满意地点点头:“怀容,看来你真是进益了不少。”这时雨墨送进来一套衣物,思澄拿过来递给怀容,“这是你的衣物,你如今是女官,更应该做好自己的事情,别的就不要多想,因为想了也没用。我就不多嘱咐你了,在宫里到底应该如何生存,还是要自己体会啊,我一个外人不了解内情,什么事情也帮不了你。”
怀容谢过思澄,拿了衣物刚准备告辞,突然想起从前一起玩的好朋友妆晓来。她回头问道:“对了,思澄姐,妆晓呢?”
她的话一出口,思澄就如被浇铸的铜像一样呆在了原地。思澄楞了半晌,脸色一沉闷声道:“其他的事情,你就不要多问了,好好做好自己的事情吧。”
看着思澄瞬间变的阴沉的神色,怀容不禁吓了一跳,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她看着思澄的眼睛,促然问:“思澄姐,到底怎么了,妆晓她怎么了?”
思澄的眼神有些空洞,她叹了口气,走到怀容面前,低低地说:“你还是走吧,这件事情不要多问了。”
怀容越发觉得大事不好,在她的连番追问下,思澄的眼睛里蒙上一片雾水,她思虑良久,终于低声泣道:“怀容——对不起,我对不起她,我没有保护好她——”
“她——她死了么?”怀容瞪大了眼睛,语气有些颤抖。
思澄点点头:“是的……我没有保护好她。因为段氏被罩里有春药的事情,她被杖毙了!我们是同宗,本应该同甘苦共患难,可惜——”
被杖毙了!这几个字如同万钧雷霆一般砸在她的心头,她觉得心口一痛,胸口涨着一团闷气呼不出来。什么,妆晓她居然这样死了?她怎么可以就这么死了呢?她有些不解,因为段昭容的事情,段氏跟她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她会被牵连?
明了怀容满腹的疑问,思澄却是一个字也不能说的。她面露不耐之色,对怀容冷然道:“从今以后,我们没有关系,尚衣局的任何人都与你没有私下的关系。既然是没有关系的人,你就不要多问了。雪絮,送玉婉侍离开吧。”
雪絮应了一声,怀容认得她是从前与自己同居一室的宫女,却没有心思理会。看着思澄冷峻的眼神,她忽地浑身一颤,莫大的悲哀从心底涌起来。就连思澄这样的人都救不了妆晓,她又有什么办法?何况伊人已逝,她又有什么办法挽回呢?
她知道,妆晓的死与自己是有莫大的关系的。若是她听从了林美人的劝告,没有按照季淑妃的指示去陷害段珠衾,妆晓就不会受到牵连。可惜世事永远都没有如果。妆晓的确是死了,而且是因为她而死的。怀里的女官制服突然间变得沉甸甸凉丝丝的,让她起了一身冷汗。玄色的雪纺杭绸料子,抱在怀里很是轻软,不知为什么却分外刺眼。她心上一痛,胸口像被什么东西阻塞着一样,想哭却怎么也哭不出来。
雪絮跟在她身后,见她分外伤心,只低声地说:“其实那日段氏的被罩是许多人缝合的,但是她那日刚刚得罪了尚青衣,所以姐姐们把罪责都推卸到她一个人身上。思澄姑姑为她求情,还差点被剥去女官衔职呢。”
怀容置若罔闻,她一路走着,责备着自己为什么可以为了自己而连累无辜的人。虽然妆晓平日是不太懂得为人处世的道理,但是若没有这件事情,她就不会死。也许她慢慢地能明白怎样才能好好地生存,可惜迟了,一切都迟了,她就算是明白也晚了。
她的脑子里面一片空白,丝毫不顾及着旁人投来的疑惑的眼神。突然脚下一磕,她重重地摔倒在地上,怀里的衣物飞出老远。她许久没有站起来,直至被人温柔的双手扶起。
同往常一样,棠薇没有问她原因,只是搀扶着她回到承元宫,一路上偶尔埋怨着她走路不小心。
仿佛一场梦一般,她浑浑噩噩地过了整个下午,晚饭也没有心情去吃。望着窗外漆黑的天色,许久才昏昏沉沉地进入梦乡。突然,一阵嘤嘤的哭声在她身边若隐若现地响起,仔细听时却又不见了。不知是什么作用的驱使下,她下了床来,顺着哭声朝门外走去。她“吱呀”一声推开殿门,凛冽素洁的月光倾泻下来。今日是七月十五,那一挂玉盘皓朗地镶嵌在黑觑觑的夜幕中,四周没有一丝云彩的扮衬,更显得皎洁清冷。
月华如练,如银河般垂下天际,四周静悄悄地没有一丝声音,甚至连虫鸣也听不见。那一丝丝隐隐约约的抽泣隐没在灌木丛中,怀容顺着哭声走了过去,只觉得一股寒气扑面而来。恍然间,只见一个身穿白衣的绰约背影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她身量不足,略显得孱弱,仿佛随时会被这凄冷的夜风吹走似的。白衣女子背对着她,长发披散在肩上,掩面而泣,像极了丛林里的精灵。莫大的惊恐使她怔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突然间,一阵大风吹来,那个女子的头发和白衣迎风飞舞。白惨惨的月光下,那个女子后背上的几道触目惊心的血迹恍然显露出来,在当空皓月下显得格外的刺眼。怀容吓得脸色惨白,捂着嘴倒退了几步,突然撞到一个人的身上。她回过头,只觉一阵瑟瑟寒风灌进了衣领,一直寒到心里。那白衣女子抬起头来,脸上全是血,一边悲悲切切地抽泣着,一边颤颤地说:“你为什么要害我——”
怀容再也忍不住惨叫,她跌坐在地,捂着嘴,只吐露出几个断续的音节。那个女子俯下身来,扭曲的面孔让她闭上眼睛大声叫出来:“啊……”(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