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一行四个男子酒足饭饱笑着向楼下走去。
“走走，师父，我们也走。”说着已经跟了出去，不远不近的跟在那四人身后下了楼。
待那四人出了门，琉婉云交代了小二一声，一把拉过跟上来的云歆之，假装两个山炮看风景一般杵在了客栈门口。
却见那老汉看见这四人，蓦地往前走了一步，浑浊的眼睛都睁开了些，伸着手挨个儿指着：“猪，猪，猪，人。”
琉婉云原本一副果不其然的表情，听到最后一个字时诧异的看向那走在最后的男子——这还是她听了这么多，包括她坐在雅间里也时不时凝神听几句的所有评判中，最正常的一次。
人？
为什么这个老头，哦不，应该是这个阴灵要叫那白衣男子是人？而包括琉婉云在内其余的所有人不是猪啊鸡啊菜啊就是蘑菇啊青菜啊什么的。
当然，不能算非人类的云歆之。
“师父？”琉婉云仰起小脸，惊讶的看见云歆之也正不解的微蹙眉尖。
她又看向那四个男子，正见其中一个灰衣的骂了一句：“死老头，昨天骂我是油菜，我忍了，今天居然骂我是猪，找打吗？”
说着，抡起了拳头要去打那老汉。
其中书生样的白衣男子忙拉住他：“唉，张大哥莫动气，和一个疯子计较什么，我们走吧。”
“子衿啊，你说你拉我干什么，这不骂人吗他！”灰衣犹自不解气，却是没再动作，愤愤的放下了手。
“罢了罢了。”白衣男子，也就是他们口中的子衿拍拍灰衣的肩，将他往前带去：“以后不来这边了，也不必再见此人，萍水相逢，何必再置气？打了他还污了张哥的手呢。”
“哼！那就饶他这次。”
四人慢悠悠的往前走去。琉婉云忙装作路过的样子，准备看那老汉这次叫她什么。
“虾。”
噗……
琉婉云差点喷了，来的时候还是鸡，走的时候成了虾。看来这老汉，真是疯了不成。她摆摆手觉得自己有点想多了，又听见老汉叫道：“无。”
一回头，果然云歆之过来了。
怎么师父每次就都是无了呢？
“这位老伯，你说的这些是什么意思呀？为什么我是虾？我师父就是无呢？”琉婉云尽量让自己显得和颜悦色，笑着往前走了两步想与老汉搭话。
她一靠近，那老汉更是乱叫起来：“鸡、鱼、虾、白菜……”
他反应强烈了一些，琉婉云被整的一头雾水，完全懵了。
她停下脚步，想了一瞬，右指蓄出点金芒，想刺那个看不见的阴灵一下。如果是个疯癫的女鬼，就早点吓跑她放了这个老汉，也算做件好事。
谁知琉婉云还没靠近，那老汉忽然惊骇的后退一步，惊叫着抱着头跑了。
“师父，那鬼莫不是真疯了吧？要不就是个饿死鬼？”琉婉云没好气的转头抱怨：“不然怎么尽说些吃的，来的时候还说我是鸡，不一会的功夫就变成鱼啊，虾啊，白菜……”
她声音越说越小，眼睛越睁越大，电光石火间，脑中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而这个念头，就是隐藏在真相之后的尾巴。
……等等。
除了师父和之前那个子衿，其余的人，这老汉叫来的确都是可以吃的菜和肉。而老汉说自己的这几种食物——明明就是方才在四海楼点过的菜肴。
糖醋鱼、烧虾、桂花炖鸭，莲心白玉汤……
而她在来天照城之前，吃的最后一顿也正是师父在林子里逮到的山鸡。
至于师父……这几日根本就没吃任何东西！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
琉婉云悚然一惊，只觉得一道惊雷劈进脑中，从头到脚震得生疼。
她倏地转头，看那四人已经走出很远。琉婉云拔腿就往酒楼中跑，有一件事情她还要找一个人验证一下！
云歆之没管她这忽然反常的举动。而是手指向着街道那边轻轻一弹。
“小二小二！”琉婉云白着脸抓住正在一楼给一桌客人奉茶的小二，急道：“小二，我问你，你今天吃的什么饭？”
小二满脸的笑瞬间愣在脸上，不耐烦的抬头，想着是哪个疯子这么无聊，一看竟是刚才在楼上吃饭的贵客，忙压下心头的不快，笑道：“姑娘打听这个作甚，随便吃的呀！后厨昨日的剩饭。”
那一桌四名客人也惊呆了，见来人是个颇为清雅的女子，才强行压下不快，其中一名蓝衣道：“这位姑娘可是有什么吩咐？”
琉婉云听若未闻，只抓着小二的袖子大声重复了一遍：“吃的是什么，具体点，快！”
她声音倏地冷厉起来，小二吓得脖子一缩，下意识脱口而出：“剩……剩剩剩猪肘！”
果然。
印证了心中猜想，琉婉云只觉毛骨悚然，一阵寒气从脚底直透上来，浑身跟着打个冷战。
她一把丢开小二奔出门，看见云歆之正站在路中间望着她。
他的目光很是宁静，任何时候都能让琉婉云狂跳的心渐渐安稳下来。
“师父，我知道了，我知道那老汉说的是什么意思了！”她拉住云歆之的手，向之前那四人走的方向追去。
“必须快点，不然要找不到那个子衿了，他……他……他居然……”琉婉云面色几变，又恶心又愤怒，努力几次实在说不下去。
云歆之拍拍她的手背，反手将她冰凉的小手握住：“他吃人，我知道。”
琉婉云惊愕回头。
“我也是方才想到的。”云歆之拽着她强行慢下来，边走边说：“不用急，我给他种了仙印。”
琉婉云冷笑道：“能被师父种仙印，也不枉此生了。”
谢子衿告别了儿时旧友，往王宅的方向又走了两步，四下看看，见没人注意他，脚尖一转拐进旁边一条小胡同里。
谢子衿走的很慢很随意，逛街一般溜溜达达，不一会就在七拐八绕的小路中出了城。
此时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城外没什么人，谢子衿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到最后几乎是一路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