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都市小说 > 吾家有徒初长成 > 章节目录 第259章 只是当时
    讲学结束的最后一天,岚芝若竟然没来听学。

    潇文渊头一次在课堂上走了神,听着夫子的絮叨像听不懂的咒语,翻着书本不知看的是哪一页哪一行。先生刚讲完课,他就迫不及待的奔出了学堂。

    对,没错,是奔,人生中第一次破了‘不可疾行’的家规。

    他站在高高的山坡上,四下里梨花如雪浪,一条白石路穿过层叠的梨花通往山下。

    三三两两的学子在白石路上说说笑笑,潇文渊一个人站在山边,遥看四周才倏然发现,三月来他从未在云岚宗四下走动过,除了这一条白石路竟不知去何处寻她。

    潇文渊眼睛有些酸涩。

    小小的他,还不明白自己究竟为什么会有这样奇异的感觉。

    恍惚间,一只手拉住了他抱在胸前的胳膊。接着潇文渊就听到期待中的清脆笑声:“文渊哥哥,来,我有话对你说。”

    他看到岚芝若明媚的小脸,下意识的点点头,任由她牵着自己拐到梨花园中。她盯了他一会,忽然捂着嘴笑起来。

    “笑什么?”当时,他是这么问的。

    “真是个呆子。”明明只是个四岁的稚童,却说的一本正气。潇文渊呆了呆,看着岚芝若牵起他的右手,将一个冰凉的东西放在他掌心。

    他握了下手指又张开,不解的看着躺在掌心中的一枚白玉扣。岚芝若摊开自己的掌心,那里也静静放着一枚一模一样的扣子。

    “这是我今天从新做的衣服上扯下来的。”她贼兮兮的凑到潇文渊身边,用食指指着他手中亮堂堂的扣子:“你看,是一对呢!”

    这句话,让小小的潇文渊瞬间红透了脸蛋。

    岚芝若又咯咯笑起来。

    “文渊哥哥,你过来点,我有句悄悄话告诉你。”她背起手,忽然收了笑。

    她一本正经的样子让潇文渊心里突突跳个不停。犹豫片刻,还是听话的微倾了身子,将耳朵凑过去。

    谁知,岚芝若什么也没说,而是踮起脚尖,在他侧脸印了一个湿嗒嗒的唇印。

    他一下瞪圆了眼呆了,心里似有什么东西一拱一拱的想要跳出来,却又有些羞耻,只不敢置信的转头看向岚芝若,她却提着裙子低下头跑进园子深处。

    “文渊哥哥,有空来看我——”芝若的笑声惊动了满园的梨花,微风拂过,雪白的花瓣洒落而下,落在她飘起的蓝色裙摆间。

    潇文渊愣愣的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抬手捂住那片被她侵犯的脸颊,烫烫的,麻麻的,不知是因为这个吻的缘故,还是他自己心跳太快的缘故?

    从此,在年少不知情为何物的年纪,他们凭着彼此手中那枚小小的扣子,懵懂间完成了互有定情信物,山盟海誓的壮举。

    这以后,潇文渊便借着各种理由往云岚宗跑,他不会掩藏,又从不撒谎,长久以往,终于被潇夫人和岚芝若的父亲发现了蹊跷。

    潇文渊是潇家养子,因才名出众,为潇夫人所喜,这才收养在名下。谁知,他却与云岚宗高阶岚佑天的女儿私定终身。

    潇夫人知道岚佑天是绝对不会让潇文渊娶他女儿的,身份不够,修为不够,空有一腔学问又有什么用?

    自然,岚芝若的父母也是极力反对,但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平素温柔调皮惯了的岚芝若竟然以死相逼,哭闹不休。

    实在没有办法,这才将潇文渊叫了来,半威胁半哄骗道:“若儿贪玩,这一生修为都难再进,你说你喜欢她,但你凭什么来娶若儿?你年长她两岁,修为竟比她还差,若儿跟了你,你有什么能力保护她?”

    刹那,潇文渊红了眼眶,垂下头忍住不让眼泪流出来。

    “不是我们非要拆散你们,你自己说说看,你有什么能力让若儿嫁给你?”岚佑天轻轻敲击着扶手,三两句下了最后结论:“不如这样折中一下。你若能凭自己的实力拜入云崖,学而有成,待若儿及笄之时,我们自送她去云崖与你相见。”

    潇文渊猛地抬头,余光扫到站在岚佑天身后的岚芝若,心尖颤了颤,重重跪了下去:“男儿自当如此,文渊愿往云崖拜师求道,只要叔父不满意,文渊就绝不归来。”

    言毕,恭恭敬敬叩了三个响头。这一年他十岁,她八岁。

    剩下的半年时间,潇文渊把自己关在潇家夙夜苦修,为去云崖做足准备,期间,没有再见过岚芝若。

    年后,万物萧索之际,他背上行囊,独自一人踏上去往云崖的遥远路途。

    出了潇家门,潇文渊一如既往的转头往云岚山的方向看了一眼,迷蒙又遥远。

    这一别,怕是多年不能再见了。

    潇文渊远远的注视着那片雾岚缭绕的远山,直到脖子发酸,双目胀痛才缓缓回过头。

    回头的刹那,他蓦地涌起沧海桑田的感觉。

    灿烂的阳光下,站在身前的女孩一身水蓝长裙,笑眼盈盈的望着他,唇边挂着俏皮的笑。

    潇文渊怔了一瞬,动了动喉结,眼底冲撞出人生中第一道泪水。

    岚芝若扑进他怀里,踮起脚尖,颤抖着将唇覆在他唇上。

    “文渊哥哥,这一走,我们还能再见吗?”她不舍,却也明白,这样的结局已经是能争取来的最好的了。

    “相信我,若儿。”潇文渊将眼泪憋回去,还给芝若一个最温柔最温暖的笑容:“六年而已,等我。”

    岚芝若使劲点头,挺了挺袖子,抬起左手肘向着他:“你的呢?是不是丢啦?”

    潇文渊笑着从怀中取出一方白帕,轻柔的摊开,那枚一模一样的玉扣子正静静的躺在里面。

    “这可是你送我的定情信物,怎么会丢呢,傻丫头。”他宠溺的刮芝若的鼻子,再多的舍不得,也终究到了分别的时刻。

    潇文渊一步三回头的向前走,每一回头都能看到岚芝若一直在使劲的朝他挥手,那枚挂在她腕上的玉扣子,被阳光灼成一道明亮的光,深深刺进他眼底。

    原来这一别,就是五年。原来这一走,竟成永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