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若！芝若！你，你怎么了？”岚芝瑶远远的就看到妹妹负了伤，扑过来震惊的看着妹妹肩上的五个血洞，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
似是呆了那么一刻，然后毫无征兆的嚎啕大哭起来：“芝若，为什么不好好待在屋子里，为什么要出来……”
听了岚芝瑶的话，岚芝若才收回一点目光，看向这个悲痛欲绝的姐姐，嘴角扯出一个牵强的笑：“姐，我，我只是担心你……都怪我没用……”
她身子被云骞强行撑着，但双腿早已无力，软软的吊在半空。
岚芝若抬手抹了把姐姐的脸，眼睛又转向门口：“文渊哥哥……文渊哥哥呢？”
“你都这样了，还管他干什么！”岚芝瑶上前搀过她，想要将这个情深的妹妹往屋里扶。
芝若知道姐姐意思，哀求的看着她，眼泪一滴滴落下来：“姐……没用了。我马上，马上就会变成，那样……我只想再见文渊哥哥一面……”
闻言，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各派弟子更沉默了，有的垂下头去不忍再看，有的转身默默离开。
几名长老神色凝重的站在她们身后。褚师振修为太高，这样的尸毒他们根本解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岚芝若尸毒攻心，然后尸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潇师兄回来了！”
不知是谁大喊一声，岚芝若倏地睁大了眼睛。
看到僵立在门口的男子时，她的眼瞳瞬间明亮了许多。芝若动了动身子，似是想往前走，却被她姐姐拦着无法前行，只能站在院中看着做梦都在想念的男子，努力牵出一个她认为最美的笑来。
“若儿……你……”
潇文渊被岚芝若的模样炸了个五雷轰顶，怔在门口不知所措。那往日温和的笑凝在了唇边，脸上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血色。
他的目光从身边的弟子一个个扫过——
这都是什么眼神，什么表情？愤怒？难过？悲伤？同情？
……究竟发生了什么！
“……若，若儿？”
潇文渊一颗心砰砰跳着，艰难的将眼眸重新定在岚芝若脸上，他甚至都没敢去看她肩上的伤口，仿佛眼珠只要动一下，就会伤成两个血洞。
他挪了一下脚步，却似不敢向前定在了地上，握着剑柄的手早已发木，眼中渐渐布满血丝。
乐正拓移开目光，率先转身向屋中走去。云骞吸了口气，也背着手回去了。
其余弟子见状，也不围在门口，不一会，除了远远站在角落的符蕊和东方宁，院中再无旁人。
“文渊哥哥，你，你就站在那……都不来，来看看若儿么……”岚芝若面色灰败，笑容发惨，疼痛挤的她腿脚轻轻抽搐。但她的眼睛依然固执的望着潇文渊，自他进门后，就凝固成了两颗不动的星辰。
“若儿！”潇文渊脸上残余的血色瞬间褪的干净。长剑滑落在地，发出一声哀鸣。
他两步奔过来，近乎争夺般从岚芝瑶手中抱过芝若，紧紧的护进怀里：“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怎么会……？”
岚芝瑶站在一旁，用袖子擦了下脸，转身走远了些。
“文渊哥哥，五年了，若儿，若儿还是头一回见你呢。”芝若说着，被喉间浓烈的腥味呛到，头一偏吐出一口黑血。
潇文渊抖的更厉害了，他抬起手，想去堵她肩上那五个血洞，却在她下一句话中，颓然的放下手臂，再也没有力气抬起。
她说：“文渊哥哥，这一走，果然再也见不到了。”
每一年，潇家都会派弟子齐赴云岚宗听学三月。潇文渊是肃慎第一才子，自然被先生调在最显眼的位置听课。
他小小年纪就能端坐笔直，满脸一丝不苟的老成。
如此过了两日，第三日下课之后，同学的弟子忽然都揶揄的指着他笑，他不明所以，直到一阵风将他长长冠带刮到身前，带起黏在下面摇摇欲坠的两张纸条。
他一低头，脸立马黑了。
一张纸上画着一串猪头，另一张歪歪斜斜的写了‘书呆子’三个大字。
“哈哈哈哈，呆子，以后再敢坐的那么端正挡住本小姐视线，就对你不客气！”
稚嫩的童音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张扬，潇文渊抬头，看到身前环胸站立的蓝衣女孩，梳着俏皮的双丫髻，个子不如他高，却偏偏用浓黑的大眼睨着他，一脸稚气的挑衅。
那一年，潇文渊六岁，岚芝若四岁。
之后的日子，便与岚芝若再也分不开了。
她似是体会到了撩拨呆书生的乐趣，花样层出不穷，偏偏潇文渊还是个遵守礼仪教条的好学生，从来不知反抗。
岚芝若每天嘻嘻哈哈逗弄不止，以看到潇文渊锅底黑的脸色才肯结束。不是往他板凳上涂黏胶，就是给他书中夹虫子，还利用坐在他身后这个有利位置，动用小法术在他背上乱涂乱画。
先生拿她这个女娃毫无办法，潇文渊也从最先的厌恶到麻木的适应，被她捉弄也可以冷静到面色岿然不变。
某一天，潇文渊满怀期待的坐在座位上，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等到一天的课业结束，身后女子却乖巧的不像话，一整天没有实施任何异举。
左等右等直到岚芝若拿了书本出了学堂，他才恍然惊醒，三两步追出去挡在岚芝若身前，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喂，你今天怎么不逗我玩了？”
岚芝若一脸憋笑憋出内伤的表情，潇文渊看着她，心情竟莫名的愉快起来。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期待什么。
这一天，离三月听学结束之期只剩下五日。
五日里，岚芝若似是变了性子，从一个纨绔不羁的害群之马变成了乖巧听课的小公主。两人之间的相处也微妙起来，往往都是潇文渊忍不住在下学的路上跑去与她搭话，依旧是莫名其妙的那一句：“你怎么不逗我玩了？”
历时三月的听学终于结束。潇文渊抱着书册，端正的向云岚宗大门方向走去。
今天先生格外夸奖他礼节有度，稳重自持，孺子可教。
但他却一点都不开心，因为他身后的座位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