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来,黎却尘暗中训练魂军,以魂养后卿之命,多年休养生息,早已从三千年前式微之局摆脱出来。
魂军越来越强,人界各派却日渐放松颓废,如今集结而出,攻城略地,又有上古魔君后卿重生,众神不再,人界又无人可制,其隐隐之势,一时竟无人可敌!
正午时分,乐正拓已经到了天星城外,他远远的躲在树丛之中观察,一直等到子夜,守城的魂军正值第四轮换防之时,才鬼魅般贴过去。
他没带面具,长发绾结,一身窄袖束腰的黑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树丛与城墙相距最少五六里的距离,他脚步方动,下一刻已经贴到城墙之下,踏着高墙向上而掠,身体半倾却如履平地。
就在下一步即将跳上去之时,双耳微动间忽然停了脚步,右脚勾着一块凸起的砖石倒立着竖直贴在墙壁之上。
“明明听见有动静。”上方传来一声细语。“奇怪了,听错了?”
“哼。”另一个粗狂的男音:“昨儿个你还说听见玉儿唤你了呢!尽做春梦!”
接着,便是拍在后背上的声音,伴着笑,脚步渐渐远离。
乐正拓一动不动,连呼吸都闭了。待听不到声音,才一勾脚轻跃上城墙。
天边月半,星光依稀,城墙成拱形向两边延伸,一眼看不到头。
他附近无人,只有远处传来的轻轻哨音,想是换防还未完毕。
天空太广,飞行反而是活靶子。乐正拓低头看一眼城墙之内,很高,但除了入城的主路之外,皆生着丛丛灌木。
他向下一跃,竟从数丈高的城墙上一跃而下,速度极快,落地却又瞬间轻缓,借着依稀月色,如一道黑风,瞬间掠进主城之中。
此时街上早已无人,魔界之人也和外面一样,同样是白天劳作,夜晚安眠。
城中不时有巡夜的魂军来去,天星城中的这些虽不是精锐,却也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乐正拓自然不怕被他们发现,但行在此处必须小心,妖,魔两界早已分崩,万一出点岔子,真要死在这里。
他专往深巷窄道里去,城池最中央有个大广场,广场筑高台,高台之上就是魔界入口。那里地势空旷,守卫森严,想上高台还不被所察,基本不可能。
当然,他也没计划往那里去,他的目标在城西,一座挂白旗的棺材铺。
十年前他曾来过这里一次,当时是为了送九引回来,那个古怪的白发女子,不知为何被人追杀,在星海之上为他所救。
当然,他救她不是因为同情或者是英雄救美,他做事向来目的明确,因是当时发现,九引竟是魔界中人,身后追着的两人亦是魔界之人。
对此,他很感兴趣。
乐正拓杀了那两人救了九引,她虽未说那些人杀她的缘由,却许他一件事情。若有一天他去了魔界,可以去天星城西的白旗棺材铺找她。
不能说是他想要的结果,但也不算亏,毕竟他对魔族了解甚少,送九引回去的路上正好借机探了次魔界。
纵掠之间已经到了城西,凭着依稀的记忆,乐正拓拐进一条窄巷。
这里看起来是贫民区,四周屋舍皆是破败,格局更是逼仄,站在巷子一头,一眼就看到吊在巷尾的白旗。
角形白旗在窄巷中很是醒目,虽是月色,依旧能辨。巷中一团黑,乐正拓贴着一侧的墙侵身过去,低矮的院墙在他面前犹如无物,还不见他动作,已经闪入棺材铺之中。
棺材铺布置实在简洁。
正中两口破木棺材,靠墙一张小床,很窄,看样子不过是两块木板拼凑。
床上躺着一个老者,年逾半百,枯发衰容,此时蜷成一团,不知做着什么春秋大梦。
乐正拓一步迈到他身前,荡起的风将他身上盖着的烂麻布轻轻掀起。
乐正拓手指微动间那老者已经猛然睁开眼睛,似被惊醒又似根本没睡,哆嗦一下,浑浊着双目就向墙角缩:“大侠,老叟没钱啊,就这两副棺材板子了!大侠需要的话就,就,就抬走吧!哎呀~~~人穷连喝水都塞牙缝呀~~~~呀呀,没法活了……”
他这厢哭天抢地,乐正拓看着他,微微挑眉。
对罩气感觉如此敏锐,睁眼时目中隐现精光,想骗他,还太嫩了些!
“我找你家主子,帮我通传。”乐正拓冷眼睨着独自耍宝的老者。
“老叟孤身一人,哪有什么主子啊,大侠,放了老叟吧,老叟真的,真的没钱啊!”他犹自嚎啕不休,缩在墙角抖如筛糠。
“不要装了。”乐正拓一转身,坐在薄脆的棺材板上:“我要见九引。”声音轻渺如烟,老者一听,一下停了哭喊,躬身蹦下床,眯着小眼打量乐正拓。
好半天憋出几个字:“天王盖地虎!”
乐正拓轻哼一声,唇角不经意的稍稍抽搐了下:“小鸡炖蘑菇……”他凝着金眸,只觉得气血乱冲。心中暗骂不止:真是要死掉了,我居然会说这么白痴的话!
“宝塔镇河妖!”那老者向前走了一步,继续说着。
“蘑菇放辣椒!”乐正拓指节捏的嘎嘣作响,他相信,只要面前这大爷再蹦出一个字来,他都有直接掐死他的可能!
老者浑浊的双目忽然变得分明起来,一下站直了身子,微微抱拳:“阁下稍等,待老朽施法传音。”
老者说着,忽然一踢棺材侧面雕凸的白云,也不顾乐正拓是不是坐在上面,那棺材整个猛地向地下陷去,一弯腿已经随着下陷的棺材跳下去了。
乐正拓盯着脚边黑洞洞的棺材口,恨不得也跟着追下去。这里的奴才实在目无尊卑,他真该替她好好管教一番!
屋中一时寂寂,偶尔有悉索的吱吱声,月色下穿堂而过几只灰鼠,竟是瘦弱细长。
乐正拓踱出房去,看着远远银月,像被咬掉一半似的,只得另一半。他忽然伸起手来,在空中张开手掌,半月挂在手边,似乎轻轻一握就能放进掌中。
微微收拢五指,金眸急不可查的闪过一抹黯淡。
这么近,又这么远。
真的……握不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