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琉婉云答应嫁给他的那一刻,他清楚看到她眼中的光芒熄灭下去。
拉着她的手,就像拉着听话却没有灵魂的傀儡。
即便如此,还是舍不得放开她啊。
这个世间,只有她能慰藉自己的情感,撩拨自己的情怀,这一次若放开她,这一世都怕没有机会了!
乐正拓一直都十分自信。这种自信并不是盲目的,是建立在强悍的能力和手段之上。
但对着琉婉云,他这种引以为傲的能力反而成了负累,他不懂她在想什么,也不懂如何讨她喜欢,越是相处,越是生出挫败感,让他以往的自信,统统碎成粉末!
乐正拓的府邸与他父亲住的端明宫毗邻而建,一侧围墙相隔,通雕花拱门。他们穿过拱门,一直向那个泉水相围的水榭而去。
他始终挽着琉婉云的手,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却始终给人温柔的错觉。
路边的婢女近侍见了,呆的呆傻的傻,皆是停了动作惊得不知所措。
女人?少主居然拉回来一个女人!……这个女人还不是风灵儿!
他们刚一走过,身后的人就炸了锅,吵吵闹闹猜测不断,无数个有关少主追妻的版本顷刻间传遍了端明宫。
水榭之中,乐正明闲适的坐在桌边,手中把玩着一只白玉盏,另一只手无意识的拨弄着指上戴着的扳指。
乐西寅从外面进来贴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他微微点头,双目在望向飘纱外的小道之时,瞬间变得锐利凝深。
道上远远走近两个人影,乐正明半眯着眼,先是看向两人紧握的手,眉头不经意的皱起,目光缓缓移向跟在乐正拓身后的女子身上。
目光倏地凝成两团浓黑,乐正明轻咦出声。乐西寅诧异的抬眼看向外面,待看清走进来的两人时,也是微微一愣。
“儿子拜见父亲。”乐正拓松了手,弯腰恭敬道:“这就是儿子心爱之人,无极金仙的徒弟,琉婉云。”
“婉云拜见族长。”琉婉云始终低着头,进了水榭,盈盈施礼,有礼有度,不落下乘。
阳光灿烂,微风和煦,莲香飘飘,水波轻漾。
四周鸟鸣悦耳,水榭中却没再出半点声息。
乐正明依旧面无表情的坐着,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但乐西寅看到,他的背已经僵硬,捏着白玉盏的指节不停微颤着。
乐正明不开口,琉婉云微弯着膝始终没动。乐正拓直了身子,目不转睛的凝视自己的父亲。
父亲虽是面色如故,那一双眼睛却盯着琉婉云没移动半分,其中蓄着的情绪复杂的连他都开始疑惑!
不敢置信,震惊,欣喜,迷惘,悲伤,愤怒?!
果然,和自己想的没错。
乐正拓微微凝眸,父亲的心思一向难猜,他猜了一百多年,依旧毫无头。
父亲伪装的太好,让人无法了解他的想法,但今天,他终是知道,便是父亲也有难以镇定的时刻,也一样会泄露出他从未见过的情绪!
“婉云拜见族长。”清冷又低柔的声音瞬间让三人回神。乐正明五指一紧,复杂的眼神瞬间恢复如常,他微微笑着,那笑却有些僵硬:“别站着了,来坐下吧。”
声音与往日不同,格外温和。说着朝乐西寅瞟了一眼,乐西寅会意,转身出去热茶。
在乐正明的计划中,并没准备招待他们,因此只备了一个茶盏。他怎么也没想到,儿子喜欢的女人竟生的这副模样。
乐西寅一溜小跑一边摇头,太像了,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像的!
“听说云姑娘是仙落国的公主?”乐正明目光依旧不离左右,似乎想将琉婉云的脸盯出两个洞。
“曾经是。”琉婉云微垂着眼:“现在只是……云崖弟子。”这句话让她瞬间想到前些日子发生的各种事情,心口突痛,说的格外气力不足。
“金仙的徒弟?”乐正明却似没注意到,继续问:“从仙落出来后就直接拜入云崖了?”
“……是。”
乐正拓微微蹙眉,有些不悦。
琉婉云微微抬头,乐正明的问话让她很是诧异,这些背景青丘该是早就调查一清二楚,却为何又要当面问起,让人不适。
“我只是好奇姑娘年纪轻轻竟能拜入金仙门下,实在不简单。”乐正明笑着,乐西寅已经捧了茶壶和盏过来,他亲自接过壶,给琉婉云倒了一杯。
“金仙近日身体可好?”他随意的问。
“……甚好,谢族长挂心。”
“快尝尝,这是青丘特产的木歌叶泡的,很是清冽,不输云崖山泉茶。”乐正明竟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和琉婉云拉家常,面上挂着柔和的笑,垂在膝间的手不停的拨弄着碧绿的扳指。
乐正拓看着父亲,唇边扬起似有若无的弧度,这件事看起来比他想象的还要容易办成。
“父亲,您看我和云儿的事……”他实在没工夫听他们拉家常,毫不客气的打断他们。
“甚好。”乐正明看向站在一旁的儿子,笑道:“回头让临叔带着礼单去云崖一趟,再把日子定下来。”
“儿子要先与云儿成亲,归宁时再将礼捎过去,不然一来一回又耽搁不少时日。”乐正拓双目含笑的望着琉婉云。
琉婉云垂眼盯着茶盏中的碧绿叶片,一言未发,仿佛他们谈论的是别人的事情,与她没有任何关系。
“这就等不急了?”乐正明也不恼,笑着征询琉婉云意见:“只要云姑娘愿意就好。”
“是。”琉婉云报了一个浅浅的笑应着。早一日晚一日又有什么差别呢?总是得答应的。
乐正明微微点头,还想再说点什么,刚开了口,琉婉云已经被乐正拓一把拉起来,拽着向外而去。
“父亲,我们走了许久也累了,先去歇着准备东西,随后儿子再带她陪您聊!”
声音已经飘远,乐正明微微皱眉,直到二人背影完全消失不见,才低头饮了口茶。
“族长,这位云姑娘……怎的瞧见和那副画中的那么像?”乐西寅站在乐正明身后,小心翼翼的开口。
他知道,族长定是忖着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