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来一会。”琉婉云微微低了头,又不忍的将眼偏开。云歆之手腕上攀出黑色的纹路,一条一条如细细的蛇在他手腕附近纠缠。
她心如刀割,咬着唇说道,“泽蓝师父,我师父他怎么样?还能……坚持多久?”
“我已将毒逼在他右臂中,只要他****昏睡,便不会太快毒发,撑个一年半载不成问题。”他微微叹了口气,狭长的眼抖出一点碧色:“但他执意想要调运身体所有生机潜力与后卿一战,那样他虽可恢复成以前那样,但最多只能撑一个月。”
他看向云歆之,云歆之的眼睫始终轻轻颤着:“若他执意要醒来,我的药也制不了他多久。”
墨泽蓝觉得,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固执的人,都伤成这样,潜意识里还在与他的药力对抗,就这么想醒来?就这么……想死么?
“泽蓝师父,弟子求您,一定要让师父坚持下去。”琉婉云这边说着,已经站起身来要跪下,墨泽蓝急忙头痛的扶住她,推着向外赶:“不是说过不要你跪我?真是麻烦,你在这也帮不了什么忙,这段时间抓紧修炼,以后没有歆之在,你也好自保,去吧去吧。”
墨泽蓝说着,捂着唇咳了一声。琉婉云默默看他一眼,面色虽没有师父那么难看,也是惨淡淡的有些虚弱。
“泽蓝师父,谢谢您对我师父这么好。弟子这就去修炼。”她低着头说了一句,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倏地停下,回头深深望了床榻一眼。
师父,等我!
回了寝房,玄彩正一脸神秘兮兮的不知在和非亦说什么。
琉婉云也没心思问,既然已经天亮,还是早点去望丹峰见了周萱,她也好早些启程。
将玄彩帮她收拾的东西收进墟鼎,嘱咐非亦两句,便带着玄彩朝望丹峰飞去。
望丹亭建在望丹峰后山山顶,四处天险可观云海。缥缈殿之上的天空飘着雨,外面的世界却是雨点夹着雪花,从天幕之上砸下来,冰冷透骨。
琉婉云开了薄薄气罩,雨水飘过来在离她一掌的距离被弹开,在身边结成透明水幕。
时间尚早,她来到忘丹亭时,周萱居然已经等在里面。
“坏女人!绝不会让你得逞的。”玄彩咬牙怒视,自言自语。
琉婉云安抚的看她一眼。埋怨已是无用,狗咬过来难道还要反咬回去不成?此去福祸难料,她们亦不会再有交集,若还有再遇的一天,她一定不会再放过这个卑鄙的女人。
周萱一身棕色纱裙,头绾双蝶髻,一朵白玉牡丹簪在耳后格外明媚。她微微仰脸睨着琉婉云,娇美的唇高扬着,尽展胜利者的昂扬姿态。
“呦,云妹妹是不是没睡好,怎么眼睛肿的核桃似的?”周萱掩唇轻笑,“没想到云妹妹这么痴情,说起来我可是帮了你的大忙,仙尊是你能随便喜欢的人么?早点离开也是为你好!”
眼睛扫到琉婉云空荡荡的腰间,笑的更加花枝乱颤。似是十分愉悦,她提裙坐在横廊上,手中把玩着一颗小珠。
琉婉云淡淡的看着她,手中紧紧捏着那封信,走进来扔在她腿上,“东西给你了,你的幻镜拿来。”
周萱打开信封,先将飞雪流云佩取了出来。她捏着玉佩,目中满满的怨愤尽数化为残忍的快意。
这的确是仙尊的云佩,仙尊一直戴在身上的云佩!这来历不明的低贱丫头凭什么拥有!还敢肖想仙尊,简直是痴心妄想!
她冷笑着,接着取出那封信来。
薄薄的宣纸已经皱巴,歪斜的字迹几乎辨认不清。她紧紧捏着这页纸,看了半晌,忽然爆出一串大笑:“云妹妹不是挺会写字吗?怎么这封信写的和狗刨了一样?”
她将信纸和流云佩重新收回信封中,笑着站起身:“不错,你写的故事,我很喜欢。”
“幻镜。”琉婉云看着她,重复这两个字。
周萱眯起眼,忽然贴到琉婉云身前提起她的衣襟:“现在是你求我!何必还摆出这样一副姿态?你就是,这样求人的?”她瞪着眼,这盘棋她终究是赢了,但这丫头的冷脸还是让她一阵怒火中烧!
“周萱,我东西也带来了,话也说了,你究竟想怎样!”琉婉云拍开周萱的手,向后站了站。
天下将乱,师父又出了事,她如今只想快点走,不想再节外生枝!
“呵!我要你……”周萱目中闪过一丝狠意:“起心誓,你琉婉云再也不会回来!”
玄彩气得脸都白了,她指着周萱:“云儿待你一向不坏,你却处处针对她,如今还让她起心誓!周萱,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良心?笑话!”周萱鄙夷的看着这个矮她大半天的女孩:“我周萱能活到今天,从来没靠过什么良心!”
她看向琉婉云:“我和你同起心誓,你不要再回来,事成之后我替你保守秘密,毁去幻象!”
琉婉云一言不发,她冷哼:“怎么,不敢?”
玄彩着急的看着琉婉云。这个周萱实在阴狠,心誓一起,若有违背必受噬心之痛!云儿若起了心誓,以后还怎么回来?
“我应你!”琉婉云的声音夹在风雨中轻不可闻。周萱嗤笑一声,将手中小珠一掰两半,小珠似是水晶所制,掰开的边缘锋利无比。
她将一半丢给琉婉云,另一半在指尖一划,血珠瞬间被吸入珠子里,单手一握,另一只手立三指向天:“待琉婉云走后,信一送到,我周萱立马毁了幻镜,心誓为证。”
说完,手一扬将小珠送入口中。
琉婉云看着她,握着小珠的手有些发僵。玄彩在一旁连喊不要。
真的不要吗?
她微垂着眼,如果师父看到她写的信,一定会猜出她隐藏的意思。到时候……他一定不会再要她了。
指尖很痛,心里更痛。
她握着小珠,轻声说着让她几欲泣血的话,“我琉婉云今生永不回云崖,永不上缥缈,心誓……为证!”
将珠子送入口中的刹那,目中的黑色尽数褪为死灰。
她吞的不是心誓,而是她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