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找到吗?”琉婉云看着前方密而深的松林,不由得担心起来。她知道乐正拓并不是漫无目的在林间乱走,已找了两个时辰,一只妖兽都没碰到过,并不是林中妖兽少,而是他行走间特意避开了可能遇到妖兽的地方。
“他跑太远了。我已经快闻不到他的味道了。”乐正拓开口,声音随风轻轻飘荡到后面。
闻?琉婉云颇有些无语,鼻子怎么和狗一样灵,怪不得上次在邺城她前脚刚走,他后脚就跟上来了。
但她现在顾不上和他斗嘴,昆仑的太阳落的特别早,还不到酉时林中冰雾已经凝成厚团,太阳昏黄犹如一盏挂在天边的油灯,迷雾间明明灭灭,森冷无比。
琉婉云看一眼悬在最前方开路的混元宝印,若不是有它散了周身雾气,照她这么横冲直撞,一定会成为妖兽的伏击目标。
只是,非亦为什么会追这么远?
她纳闷:我明明早就被乐正拓截下,他却依旧追到这么深的地方,若不是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前面引着他,他一定不会闷头跑这么远!
如此想着,越是着急。可急也没用,乐正拓必须时时停下来辨别位置,天幕已暗,若非亦留在昆仑林中过夜,她几乎可以想象,明天找到的或许就是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琉婉云垂着头盯着他抬起又落下的双脚,素黑锦的长靴,踩在泥土落叶之中,竟然不染分毫,她甚至可以看到他干净不沾尘埃的鞋底。走走停停,眼中的靴子倏地一停,她正胡思乱想,直接一脑门撞上他的后背。
还不待她询问,乐正拓已经一侧身牵了她的手:“跟我来,有血味。”说着,手臂一带已经拉着她掠出几里之外。
入目竟然是一片河滩。
河水不算宽广,河面已经冻结成厚厚的冰。让琉婉云大惊失色的是,河面上明显有被法术削击过的痕迹,散着无数冰块,还有大小不一的冰洞。
她挣脱乐正拓的手向前奔去,离得近了,在混元宝印淡光的笼罩下可以看见淡淡的血迹,蜿蜒向河面,早已经发黑难辨。
“这是……”琉婉云一时觉得心狂跳不止,预感不祥。大团暗迹如花一般在冻土上绽放,还有细小的黑色鳞片融在里面。
她轻轻将指尖从血迹上拂过,指甲一带将鳞片拿起来,薄而细长,冰冷无比,柔光下泛着深青色的光泽。
看着这鳞片,呼吸蓦地急促起来,耳中轰鸣不止。
她记得这鳞片,当初在幻云谷初次遇到非亦的时候,他原身之上便是这样细长的青色鳞片!
她的指尖开始颤抖,似无法再握住它,轻轻飘落回地上。地上洇着的大团血迹一直向河对岸延伸而去,暗红的颜色将她胀痛的双目刺出泪来!
究竟是什么东西,居然让非亦化出原身对敌!他是因为自己才进的昆仑林,如果出了什么意外,她要如何原谅自己,如何向玄彩交代,如何向自己交代?
琉婉云蹲在地上,脑中嗡嗡作响。忽然,一双手将她提起来,接着她便听到乐正拓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放心,只要他还有一口气,我们就能救活他。”
他扳正她的肩膀,让她的眼对上他的,“如果这样你就坚持不住,还怎么保护你的朋友!”
声音很是冷冽,金眸凝视着她眼中的晶莹,带出一丝破碎的伤痛:“别害怕,有我在。”
或许是他的话起了作用,琉婉云呼吸渐渐平稳,神色恢复正常。她拂下乐正拓的手转身向湖面走去。
乐正拓默默的跟在后面,无需多说,她虽是女子,却是个坚毅隐忍的女子,繁杂的感情让她脆弱,让她迷茫,也会成为支撑她走下去的力量,而这种力量,正是他一直都不曾有过的。
或许有一天,这种力量也可以从她那里得到,让他脆弱又坚强的力量,让他渴望又害怕拥有的感情!
他走的极慢,脚边蜿蜒向前的暗黑血迹让他渐渐皱紧眉头。离得近些,已经能准确探到非亦位置,没有移动迹象,估计不是死了就是昏迷不醒。
另外,他还闻到另一种味道,微腥臭,浓重的樟味,与非亦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同样没有移动分毫,情况估计和他的差不多。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即便是明月高悬,在昆仑林中也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好在河滩附近松柏稀疏,雾气也没先前那么大,二人一路踏冰而过,虽然依旧什么都看不太清楚,但冰雾迷茫的不远处还是可以看到高可及天的巨大黑影,只是个轮廓,琉婉云知道,那就是寒玉峰了。
看到寒玉峰,就不由自主的想起奉然。如果此行顺利找到非亦,到可一起去寒玉峰找奉然问下昆仑林的情况,看他是否知道此地来了魔界之徒。
她跟着乐正拓向东疾行,河滩之后又是密密的松林,远远的,她就看到一个人躺在血泊之中。
琉婉云面色一白,急忙奔过去。
仰面躺着一个紫衫男子,并不完全是人身,自左侧额头斜斜向耳廓的地方附着青色鳞片,背后两对大翅上满是血口,血迹向身后一直蔓延,不远处躺着一只小山大的熊状妖兽。
琉婉云蹲下身将男子的上半身微微抬起来放在膝上,看清他脸的一刹那,她愣了一下,这不是非亦的脸。
长眉长睫,俊鼻弯唇,长相颇为秀雅。
但她也只是一愣而已,因为他脸上细长的鳞片与她之前看到的无异,背后的两对大翅也与她在幻云谷见到的并无不同!
“非……非亦?”琉婉云拍了拍他的脸,强忍着要晕倒的感觉抬手去探他的鼻息。
究竟经历了怎样惨烈的战斗,以至于连用灵力维持之前幻化的相貌都做不到?紧阖双眼,面色泛黑,浑身冰冷,半显兽身……琉婉云从未见过他这副样子,只觉得满身满心都开始疼痛起来。
混元宝印淡薄的白光让非亦本就毫无血色的脸蒙上青白的死气,若不是刚才探他鼻息能感觉到微弱的气流涌动,她几乎要以为,他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