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主任说着带领李振中来到王院长办公室,李振中把刚才和赵主任说的想法向王怀山又重复了一遍。王怀山听了十分高兴,说:“年轻人有想法是个好事,国家不是也在提倡科教兴国么?咱们医院很多年没有科研项目了,你的第一个想法我支持,老赵,我看这样,这件事虽然是振中提出来的,但是他毕竟年轻,刚走出校门还没到一年,担纲这么重要的项目恐怕没有说服力,还是由你来牵头,这样院委会也好通过,你看怎么样?”
赵主任本来是想借这个机会和王院长提出辞职的,但是为了李振中的志向,他答应了下来。王院长又说:“这样,你们回去立即形成一个报告,交到我这里来,孩子治疗需要家属陪同,这事儿也好办,她家不是很贫困么?就在院里给她解决个陪护的岗位,或者gao保洁,这样既减轻了咱们医院的负担,也解决她们的后顾之忧,但是振中提出的第二个想法,从儿科中分立出中医科,我觉得条件还不具备,一是全国还没有这个先例,儿科就是儿科,中医科就是中医科,是不是?把它们混到一起,这很乱套,二是中医本来就不景气,咱们医院的中医科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一年连一吨药都卖不出去,那些人干脆就等于吃闲饭,你们再立一个中医科,就等于又多出一个吃闲饭的。第三,振中,这句话是我说给你个人的,年轻人喜欢尝试新鲜事物是好事,但是要学会向前看,现在是什么时代了?你不往前走,还想着那些被世界医学淘汰的东西,这对你未来发展很不利,你可能不知道,咱们医院已经把你作为后备力量进行培养了,不久就要宣布了。”
李振中想和王院长辩解说:“中医学没有被淘汰,而是刚刚要复兴,现在世界很多国家都看好咱们天朝的中医学。”没等他说出来,被赵主任用目光制止了。于是两个人谢过王院长,回到儿科。
“跟这些官老爷说那些没有用,说了他们也不懂,就是懂他们也不会同意,他们眼里只有钱,只有经济,这是他们为自己捞取政治资本的唯一指标。”赵主任说。
“也不全是吧?院长还是同意我们把乐乐接来攻关了呀?”李振中提出小小的反对意见。
“哼!”赵主任从鼻孔里发出一个不屑的声音,说:“你以为他这样做就是高尚的么?不,你想错了,他这样也是为了捞取政治资本,做为一个省级人民医院,本来就承担着医疗科技攻关的责任,一连十年没有攻关项目,这对于一个院长来说就是一个耻辱,你提出的这个事情,正好弥补了咱们医院这方面的不足,还有,这么大个医院,年收入几个亿,不找个恰当的借口把钱花出去,放在医院的账面上也是个负担。”
听了赵主任的分析,李振中忽然觉得在公家部门干事真的好累,好麻烦,不就是治病么?只要安下心来,一心一意的治病不就完了?哪有那么多的政治考量?看来真不如像自己的老师和罗刚那样,自己开办一家诊所,自己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想不要钱,就不要钱。
“你小子这么一得瑟,一下子把我的生活打乱了,我和你马姨的美好计划看来得向后推辞了。”赵主任遗憾的说。
李振中从思绪中回过神,笑道:“那还不好,我正舍不得你和马姨走,这样正好帮帮我。”
赵主任笑了,说:“也别说谁帮谁?我赵兴德到医院工作了几十年,年轻时也曾像你一样,一腔热血,想干出一番大事业,十年前,医学攻关项目几乎是一年一个,后来因为年纪大了,你婶有病,再加上心灰意冷,就把这件事放下了,这回你把这事儿提了出来,也是好事儿,让我夕阳红一把。”
李振中说:“您还没到六十岁,充其量是日过午时,还没达到夕阳的地步,还得继续发光发热。”
赵主任一改这几日的低MiQing绪,高兴的说:“发,这回我不仅发光发热,我还得发烧,王院长不是同意咱们的项目,还要把乐乐的家属都接过来给安排工作么?咱们不能等,说干就干,趁热打铁,明天就去把他们接来,防止夜长梦多,能不能攻克这个医学难题咱们暂且不论,先说这样能救活一家人,在城里上班怎么也比在农村种地强。”
李振中立即附和说:“主任您说的对,您没去过他家,就他家现在那状况,连耗子进屋都掉眼泪,院长这么做,真是把他们一家都救了。”
世界上有许多生活在苦难中的人,犹如生活在漫漫长夜中期望着黎明,可惜是没有等到黎明的到来,他就自我结束了希望。
乐乐的父亲高承德自从知道自己的儿子患的是基因导致的毛病,就彻底绝望了。虽然他只有小学文化,可是在信息这么发达的社会,他还是知道这个毛病有多么的严重。他知道黄瓜之所以长成黄瓜,而没有长成茄子和西红柿,决定它性质的关键就是基因。黄瓜能变成茄子和西红柿么?根本就不可能。公鸡下蛋都有可能,黄瓜变茄子绝无可能。眼看着这个家为了给乐乐治病一天天衰落,再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呢?为此,他和妻子商量,在乐乐的饭里下点药,把他药死算了,或者把他扔在山涧里,摔死他,再要一个。但是卢秋棠非但不支持他,还骂他比虎还毒,不配做一个父亲。他彻底的绝望了,在一个漆黑的夜晚,他偷偷的向邻居借了500块钱,给妻子儿子留下300,自己拿着那200块钱离家出走,去了广东。
卢秋棠一觉醒来,在自己的枕头底下发现叠的板板整整的300块钱,再看自己身边空空如也,丈夫的行李没了。知道丈夫这是抛下了他们母子,离家出走了。一霎时感到天旋地转,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在农村,男人就是家里的天,家里种地要他,打柴要他,这些力气活没有一项是一个女人能够完成的,丈夫走了,就相当于天塌了,何况还有乐乐这样一个病孩子,一刻都离不开人照顾,今后的日子还怎么活呀?
卢秋棠的哭声把邻居们招引过来。开始邻居们还以为乐乐死了,在为她悲伤的同时,甚至为她庆幸,有的连怎么安慰她的词都想好了。可是当她们来到卢秋棠家时,意外的发现,乐乐还在,而高承德却不见了。人们这才知道,原来事情并不是像他们所预期的那样,这个家真的散了。
农村是个以家族组合成的社会,在一个屯子里,必定会有以几个姓氏为依托的家族,这与天朝的农耕文明是分不开的。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国人的先民们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闯关东也好,赶南海也好,都因为时间的沉积,而把自己原本瘦弱的枝条分蘖成了参天大树。卢秋棠的老家是山东人,在这里生活了五十多年,已经形成家族势力。高承德是外来汉,在这里除了一个远房姐姐,再没有其他亲属。因此在这时候,高承德的远房姐姐就成了卢家人的撒气筒。
“你们高家人没有一个好东西,你看他那四眼露白的模样,就是个白眼狼。”
卢秋棠的嫂子辱骂高承德的姐姐。
高承德的姐姐也不示弱,这个与花木兰同乡的女子同样有种不怕死的精神,大声的反驳:“这怎么能怨俺弟?你那涝洼塘种什么不得涝死?这个时候你骂上俺弟了,乐乐治病缺钱的时候你猫哪个鳖窝里下蛋去了?连个头都不敢shen?”高姐用河南话掺杂着东北话反击卢秋棠的嫂子。
卢家人看自己的儿媳受到了外来人的攻击,一个个义愤填膺,要上来殴打高姐姐,卢秋棠哭号着制止了她们。
“行了!你们别给我添乱了,我的事儿不用你们管,今后我能照顾的了乐乐我就照顾,照顾不了我们娘俩就一块儿去死!不会连累你们。”卢秋棠说到此处伤心的哭了起来,大家也都沉默下去。大家心里都有一本帐,自从乐乐得了这种病,大家对他们两口子关照的确实不够多,不过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谁家都不宽裕,即使是有钱,谁又能把钱都拿出来给乐乐治病呢?一来他虽然是自己的亲属,但是毕竟不是自己的亲骨ròu,把钱给了他,万一自己的孩子得了病怎么办?再者说了,大家谁都知道乐乐得的是基因方面的毛病,别说自己家治不起,就连国家恐怕都没法治,面对这样一个无底洞,即使是倾家荡产也没有什么治疗的意义。亲属们知道改变不了卢秋棠,也改变不了现状,就一个个悄悄的退了,最后把卢秋棠和乐乐扔在了这个冰凉的家里。
李振中和赵主任来到卢秋棠家时,卢秋棠和乐乐两人已经两顿没有开火做饭了。屋子里冷灶冷炊,冰冷的像座坟墓,几乎每一个墙缝都向屋里灌着风,令人一进屋就感到冷气袭人。
笔趣库小说网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