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振中带着小宝走了,李振中低着头向病房走去,没走出几步就听见潘母的骂声从病房里面传来:“你怎么这么贱?那个乡巴佬有什么好,值得你跟他去私奔?”接着屋里传来潘婷的哭声。潘婷:“妈,我错了妈,是我一时和您赌气,我求求你,别这样对待振中,他是个好人,我们会一辈子好好孝敬您的。”
“呸!我让他孝敬?不稀罕,你爱和他怎么过怎么过,别把他给我带到家里来,我看见他恶心。”潘母发出撕心裂肺般的嚎叫,在这嚎叫声中,李振中仿佛听到的是上帝的一声判决,让他从头冷到了脚。他仿佛站在一个荒无人烟的小岛上,仰望着一望无际的大海,四周一片迷茫。他再也没有了走回病房的勇气,挪动开沉重的shuang腿,一步步走向楼外。
“她为什么这样讨厌我?乃至于说出那么无情的话,难道就因为我是个农民的儿子?农民怎么了?农民的儿子怎么了?没有我们农民全世界的人都得饿死。”李振中在心里愤愤不平。但是他的这种不平很快又被现实所淹没了。“是啊!谁让你是农民的儿子?自古以来农民就是被人所歧视的,不要说别人,就拿小宝来说吧?如果他的父亲不是农民,哪怕是个工人,也会享受到国家医保待遇,他也不会因为用不起好的药物导致耳朵聋了!”想到此处,李振中的心情有些发蔫,接着他又被一股怒火所代替。“TaMa的,臭娘们,你的女儿都跟我睡了,你还能把我怎么样?你不是不让我蹬你家门么?那好啊!我TaMa还领静了呢?省得照顾你!看将来有一天,谁输谁赢?”想到此处,李振中的心情又有了点平静,不过又有一丝愁绪马上涌上心头。“如果真这样僵持下去,自己和潘婷怎么生活?她母亲这样,她不可能不去照顾自己的母亲,而自己又不能登堂入室,那样我们即使生活在一个城市,工作在一个单位,岂不是也等于分居?这样的婚姻还会长久么?”
李振中想回自己的办公室,因为自己的办公室就在前楼,距这里不超过200米。可是他走了几步,又犹豫了,假如一旦遇上了同事们,人家问起潘婷的情况,该怎么和人家解释?再说此刻他心乱如麻,无法安静下来,更不要说是病人看病,还回那里干什么?此刻,他迫切的需要寻找到一种方式,把心头的怒火和惆怅发泄出去。
他漫无目的,一路徘徊到老城区,在一家小酒馆门口停下了脚。望着橱窗里陈放着的一个酒坛发呆。“兰陵美酒夜光杯”的诗句突然涌进他的脑海,“何以解忧,唯有杜康”的情绪促使他迈进了这家小店。
小店里ChunGuang四溢,古铜色的实木桌椅很能让人想起中学时代的课桌,吊在屏风上的红辣椒串又能然人想起农村丰收的秋天。但是李振中没有这样的闲情逸致,他迫切的需要一坛酒,一坛可以使他忘却忧愁的酒。
他选择了一个靠近吧台的位置坐了下来,将目光盯向了挂在墙上的菜谱。饭店的老板娘从这个年轻人的脸上看出一丝愁绪,走过来关心的问他:“是想喝点酒吧?我们这里有新上的雪花啤酒,冰镇的。”
李振中点点头,说:“我先看看都有什么菜?”
老板娘说:“如果你没有朋友,就你自己的话,我建议你来个红焖猪蹄儿,就着啤酒喝,养胃,还能治肾结石。”
现在的李振中可以说是个医痴,一听说什么东西治什么病就两眼放光,他听老板娘说啤酒就猪蹄一起吃能够养胃,还能治肾结石,不由得暂时忘记了刚才发生的不快,对老板娘说:“真的?我就是医生,这个办法我怎么不知道?”
老板娘一张ròu嘟嘟的大脸顷刻绽放出开心的笑来,大大咧咧地说:“别以为你们是医生就啥都懂,天地这么大,你们不懂的事儿多了去了,就拿吃猪蹄喝啤酒的事儿来说吧?我得肾结石和胃病多少年了?看多少个大夫都没好,白花了好几千块钱,后来一个朋友告诉我这个偏方,开始我没信,心想这玩意儿能治病么?后来一想这玩意儿吃不好也吃不坏,多说再涨十斤八斤称,总比吃药打针激光碎石强啊?我就吃了,结果吃完第二天,我上厕所撒尿,听见喀拉一声,我以为是戒指耳环掉在便池里了,撅起屁.股一看,妈呀!是一块石头,足有拳头那么大,把便池眼儿都堵住了。”
李振中听的笑得直不起来腰,说:“大姐,你说的太夸张了吧?拳头那么大一块石头?你的肾多大啊?你这不是肾结石,是石结肾吧?”
老板娘笑了,说:“当然没那么大!要是有么大还了得了?我是看你不高兴,别一个人喝闷酒喝出什么病来,故意逗你乐乐,不过那块结石确实真被我尿出来了,大了唻旋(东北方言:吹牛),足有小指甲盖那么大,灰色的。”
李振中说:“那好!那我就听大姐的,来一盘红焖猪蹄,你的肾结石排出来了,看能不能把我心里的结石也排出去?”
老板娘对着厨房喊:“红焖猪蹄一个。”
二十多分钟后,一盘热气腾腾,焖得通红发亮的猪蹄被老板娘从厨房里端了出来。东北的猪蹄,犹如东北女人的大脚,粗壮而敦实,经老抽料酒的腌制,呈现出来的色彩十分诱ren。看着这个猪蹄,李振中的第一个感觉不是它会不会很香?而是潘婷有没有吃饭?他们从昨天傍晚上的火车,到现在已经三十多个小时没有吃东西了。他很饿,潘婷也一定很饿了。自己离开这半天,她有没有吃饭呢?
想到潘婷吃饭的问题,李振中忽然从心里产生一股莫名的悲哀,那就是他都与潘婷成为一家人了,他至今还不知道潘婷喜欢吃什么?有什么业余的爱好?这是不是一种遗憾和失败呢?也许是!不,应该根本就是,因为做为一对即将跨世纪千禧年的新婚夫妻,连这最基本构建家庭幸福和谐的条件都不具备,不就是失败和遗憾么?带着这种遗憾和失败上路,他们未来的生活又怎么能够幸福?想到此处,一股深深的愁绪又涌上了李振中的心头,他打开酒瓶子,往酒杯里倒了满满的一杯啤酒,一饮而尽。
随着第一杯酒的下肚,愁绪犹如掀开盖子的酒坛,一瞬间氤氲开来,弥漫的满脑子都是。
李振中想到的第一对儿夫妻当然是自己的父亲母亲,他们是把李振中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的人,也是他第一眼见到的烟火夫妻。他们是独眼冲的一对儿人精,在独眼冲里拥有最完美的声誉就是这一对儿老夫妻一辈子没打过仗。这是在外人眼中的印象,而作为他们的家庭成员,李振中知道那完全是个谎言。他们也吵zui,只是他们做的比别人高明严谨一些,不让外人和自己的子女们看见罢了。
一个盛夏的中午,天闷的坐在树荫下都流汗。从学校放学回来的李振中意外的发现自己家的门窗关的严严实实,不由产生几分疑虑:“这么热的天,家里关窗户干什么?难道是爸爸妈妈出门了?”直到他打开屋门,才看到有生以来最为惊人的一幕,自己的爸爸手里拿着鸡毛掸子,母亲手里拿着擀面杖,两个人公鸡一样等着眼睛怒视着对方。看见满脸错愕的李振中,李父和李母连忙凑到一起,笑容满面,一个说对方你扎的鸡毛掸子真漂亮,另一个说你做的擀面杖真光滑,好使。二人完全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是李振中不笨,他知道,如果晚回来几分钟,他们的故事一定就会升级,那时爸爸会说自己出去干活,不小心碰了额头,母亲说她的脸不小心被蜜蜂蛰了一下。
“幸福的家庭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却各有各的不幸。”李振中虽然不喜欢文学,但是托尔斯泰的这句名言他是记住了。什么是幸福的家庭呢?每一个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人都被上帝赋予了不同的个性,想要达到完整的和谐统一根本不可能。托尔斯泰的《安娜卡列琳娜》并没有给如何创建一个幸福的家庭指明一个方向,他却依靠这本著作跻身于世界级的文豪行列。但是一个生活于天朝明代的小文人却做到了,他在他的代表作《菜根谭》里指出家中有共主则家安。这个所谓的共主,就是现代人说的,共同理想,共同爱好,共同的语言。作为一个聪明的男人或女人,若是想让自己的家庭幸福和睦,最上上之策就是追随着对方,你爱好什么,我就爱好什么,即使自己不喜欢,也要培养自己的兴趣去学;中策就是包容,即使你的爱好与我恰恰相反,我不反对,也不去干扰,各做各的;下下之策就是你干什么,我反对什么,犹如水火不能相容,酸与碱互腐。这样的家庭能够幸福才怪?
“自己与潘婷有共主么?有!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自己和她交往的时间虽然不常,但是我们都有一颗为人类医学奉献的心灵,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才把我们相互吸引在一起,然而这个共主在现实之中还没有等到发挥,就被一个实际意义上的共主拒之门外。我们都生活在一个亲情社会里,亲情是统治维系家庭这个框架的始祖,它的地位要远远高于共主,直白一点说,就是有多少人能够为了自己的理想和爱好牺牲自己已经固有的亲情呢?潘婷能做到么?从她刚才跪在她妈妈面前的那一瞬间,她不可能,她已经为自己的行为后悔了,在她的心目中,她妈妈的位置是要高于自己的。”李振中想到这里,又干了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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