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身,脸颊贴着地面,平视。
那阴暗森然的门缝里,赫然是一把长刀,刀未出鞘,只是从长度大小来看,却是那日午夜天下第七所配之刀。
老僧面色大变,急忙细细检查起着镇妖塔,待到发现外面的梵文锁链都完好无损,这才舒了口气。
拉开些距离,仰望着九层妖塔。
身形被踏影遮蔽,两个小沙弥问:“师叔,怎么回事?”
老僧道:“地可曾扫好?”
“没有...”
“那心可曾为外物所动?”
两个小沙弥:“...”
然后滚到一边扫地去了。
老僧凝视着镇妖塔,若有所思 。
思 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妥,心里总是有些不太妙的预感。
但这座镇妖塔已经存在了数百年,其中镇压着什么他也不清楚,只是师父的师父就曾留下遗言,说不可离开后山,需得世世代代镇守此间。
门是打不开的,窗户也没有,只有一条一条时而闪过梵文的链条,将这塔重重包裹着,封锁着。
转身看向玉佛像。
佛像庄重威严,而一双不带人间烟火的眸子,正对着妖塔,双手掐着神 圣的手印,古朴而令人只觉玄妙。
玉身晶莹剔透,在深冬暖光里,一阵流光溢彩。
噼里啪啦...
晴天里,一阵阵烟火在远处天空炸开了花朵,绚烂,却因为白日的缘故,而并无惊艳。
“今天是新年了?”老僧这才有些醒悟过来。
新年新气象。
但他这般青灯古佛前的僧人,却和这些世俗的热闹没有半点联系,着,长发小白脸儿一边展示着自己的技术。
“你看,我美不美。”碧落摇身一变,换了张魅惑的脸,满头黑发也嗖嗖地缩短了,变成了微卷的小波浪,只是波浪顶头却是一只只蛇头,无数蛇头一起盯着夏白。
“你再看看。”
碧落继续变,然后又成了个皮肤苍白,耳朵变尖,长发温婉如淑女垂在肩头,面庞却是美丽的不真实的高挑少女。
“再变!”
下一刻,一个红皮肤有着六只手臂的血目佝偻女人,出现在了夏白面前。
“变变变!”
碧落兴奋地展示着自己的技术。
夏白:...
碧落,你以前存活的时代,究竟是什么个样子啊?
还有,你究竟多大了?
镇妖塔的月光下,小太监与小女鬼,如同斗舞般,一踏一变,几个来回,绕了几个圈子,两人便是千变万化。
夏白看得叹为观止,算是见识了各种奇怪物种,当然也有人类。
直到“玩”的累了,两人才靠着井壁,略作休息。
浊黄色巨蛇游走着,从九层高塔顶端垂下可怖的身躯,蛇鳞片片若是人面,它蛇信岔开,发出嘶嘶响声。
碧落说:“黄泉和我要与你签订魂契,然后就是兑现你的诺言的时候了。”
“嘶嘶嘶嘶...”
碧落继续翻译:“黄泉又说了,签订过程之中,双方信息完全自明,若是有一方觉察不对,可是随时中断。”
夏白问:“签订完魂契,你们就可以随我出去了吗?”
碧落昂起头,喊着:“黄泉,人家问你是不是签完魂契,我们就可以跟他走了?”
“嘶嘶...”
碧落翻译:“嗯,魂契之中,你是主体,所有伤害都是转嫁到你身上。”
长发的小白脸儿指了指头顶:“天的伤害,也给你。”
夏白坦然:“没问题。”
碧落又说:“我们会变成兵器玉佩之类的跟着你,因为我们不可以将真身显露太久,也不能离你太远。”
说完,小女鬼就变成了个大黑棺材,棺材上两只白眼翻着:“我就变成这个吧!”
想了想,又变成了一尊恐怖的巨大雕像,“这个也行,以前好多人类向着我的这个模样跪拜呢。”
夏白:......
...
魂契的实行很是肃穆,过程冗长,有着仪式般的神 圣,却糅杂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当完成之后,夏白脑海里自明了不少信息,也感受到了自己与黄泉碧落的一丝联系。
有了魂契,一人一蛇一女鬼也熟稔了不少。
...
三日后。
某个暴雪的天气里。
镇妖塔门缝之下,挤出一道扁平的身形。
黑发披肩,面带绝美的微笑,右手拄着一把遍布鳞片的漆黑长刀,长刀的柄上则是亮着一盏幽蓝的灯。
灯闪烁着微弱光华,若是引着八方的鬼魂。
刀,是黄泉刀。
灯,是碧落盏。
大雪,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