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修真小说 > 极赋 > 第五百零二章 雄州之主
    晴空万里,秋后的艳阳,明亮而温和。

    雄州城门大开,三军列阵迎驾,孙玉树在城门口屏息以待。

    城内,家家户户的老百姓都已经打开了窗户,客栈的道:“这里,就是建功兄长曾经居住的地方,对于雄州之地的大小事务,建功兄长不耐政务繁杂,将雄州的大小事宜,一律交代给了我去打理。”

    “他呢,就一直在这里,挑选了几位武道修为还算是不错的主儿,整日陪着他强身健体。”

    “除非是发生了特别大的事情,建功兄长,才会亲自出面,一般而言,他都在这里,或者去其余的山脉里,寻幽探密,搜罗玉石文玩等。”

    越是这样,元正就越是佩服自己的建功叔叔了。

    甩手掌柜的,看上去不用操心,只需要坐享其成就可以了。

    但甩手掌柜的,往往都需要很深的城府,以及相当过硬的大局观,才能成为一个甩手掌柜的,比较之下,甩手掌柜的所操心的事情,往往还是最多的一个。

    元正有的时候,当一个甩手掌柜的,完全是因为,苏仪师兄和钟南师兄的才华摆在那里,不用元正操心。

    要是元正想要当一个操心的甩手掌柜的,以元正目前的道行,恐怕还远远不够。

    元正道:“这里没有外人,你我之间,就以叔侄相称吧,我记得你,当初你去武王府过年,就和建功叔叔一起,可惜那个时候,我自己还小,你们商量正经事情的时候,我就已经骑着万里烟云照,去别的地方胡作非为了,没有来得及和你们好好絮叨絮叨,是我的不周。”

    孙玉树轻声应道:“想来那个时候,侄儿你的心里,也有你自己的苦衷吧。”

    以前说起武王庶子的时候,大家都下意识的排斥这个人。

    现在说起武王庶子的时候,大家都会下意识的佩服这个人。

    元正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也没有跟自己的父王说过。

    当初在武王府的时候,元正之所以胡作非为,不务正业,一方面是出自于自己的少年心性。

    另一方面,就是秋华王妃了。

    那个时候的秋华王妃,对元正的态度,不喜欢,也不讨厌,不过始终恪守着,庶子绝对不能登大雅之堂的原则。

    吃喝玩乐的事情,不过就是多少银子的事情,正儿八经的事情,正儿八经的场合,秋华王妃是绝对不愿意看到元正的,也绝对不会让元正享受和两位长兄同样的资源。

    元铁山不希望元正成为一个有出息的人,是因为元铁山疼爱元正,只是方面的希望,元正以后可以成为一个无所事事的富贵闲人,吃了睡睡了吃,吃喝玩乐,潇潇洒洒的过完自己的一辈子。

    秋华王妃是出于政治考虑,不希望元正成为一个有出息的人。

    这也就导致了另外一件事,元青去了稷下学宫,元麟去了万象剑池。

    这两个地方,是天底下所有年轻心驰神 往的圣地,去了稷下学宫,去了万象剑池,也不敢说以后会有多么大的出息,但绝对可以跳脱出芸芸众生,江湖野游这个范畴。

    成为人上人,还是比较保险的。

    而元正,就一直是一个纨绔子弟,胡作非为,让别人笑话。

    更有好事者,经常在私底下议论着元正,说元正的两个兄长,都已经去外面学本事了,元正怎么还没有去学本事呢?

    有些话,其实非常的刺耳,也非常的是非,总是会在不经意之间传入元正的耳朵里。

    要说元正不是那么的在意,多少有些虚伪,元正曾经非常在意这件事,凭什么自己兄长拥有的资源,自己就不能够拥有,难道只是因为庶子的身份吗?

    换一个角度来看这件事,当初若非独孤信偷偷摸摸的传授了元正《沧海六合》这样的神 功秘籍,恐怕元正的心里会真的因为不平衡,而暗暗仇恨着秋华王妃,以及自己的父王。

    那个时候,元正心里的苦衷,被独孤信以《沧海六合》给化解了。

    不过在很多军政大事上,元正也是没有机会去抛头露面的。

    元正微笑道:“叔叔所言不虚,那个时候我的确有自己的苦衷,你们去了武王府,我知道你们都是外面的大人物,也想要上去和你们说说话,吹吹牛,可我是庶子,没有那样的资格和你们坐在同一张桌子上,于是乎,只能放纵自己,自娱自乐了,在青楼里寻欢作乐,在赌场上一掷千金。”

    “看似风流浪荡,实际上也是真的风流浪荡,若非我的师傅传授了我《沧海六合》让我的心里有了一个牵挂,也让我自己有了一件正经事情可以做,否则的话,我现在估计已经废了,别说是一方诸侯了,睡在床上不尿床,就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

    孙玉树没有经历过元正那般少年时期的心酸。

    故此,没有办法感同身受。

    但庶子,自古以来,都是多灾多难的,毕竟出生不正,就是一种很大的罪责。

    就像是在太平盛世一样,出生在了一个贫困的家庭里,也如同背负了异常沉重的罪责。

    孙玉树轻声问道:“那现在呢,侄儿的心胸必然比以前更加宽阔了,心里可还有什么遗憾?”

    “以及,让自己念念不忘的姑娘?”

    听到这个问题,元正玩味的笑了笑,言道:“这个,说有的话,还真的没有,说没有的话,也有点虚伪,毕竟我的人生,不是那么的健全。”

    “我曾经渴望着,我的母亲是王妃,我的父王非常宠爱我,以后也会将世子大位交代给我。”

    “我可以去稷下学宫,或者说是万象剑池里,研习剑道和学问,然后和自己的师兄弟们,一起品茶论道,附庸风雅,偶尔看上了一个颇为漂亮的姑娘,也可以上去勾搭一番。”

    “这应该是多数年轻人,为之向往的生活了。”

    “有群体,有背景,有事情可以做。”

    “我也想要成为那样的年轻人,可我啊,终归是一个庶子,尽管我的父王非常的宠爱我,也不能改变我是庶子的身份。”

    “所以我只能默默地忍受,羡慕着自己的两位哥哥。”

    “不符合正统价值的人,其实往往活得都比较潇洒,可心里又希望自己是一个符合正统价值的人。”

    “就像是很多姑娘,嘴里吆喝着,从今以后不碰爱情,可心里嘛,总是希望一个出生不错的俊美少年,可以对自己怜香惜玉一样。”

    “人性本贱,却又让人欲罢不能。”

    “可我有的时候又想了想,我在武道修为这件事的非常高,可以碾压同代中人,就连我的两位兄长,在这件事上都没有办法与我相提并论。”

    “天天罡气和沧海六合之间,到底谁上谁下,我个人觉得,还是我的沧海六合占据的优势更多一些。”

    “与擒龙功谁上谁下,我个人还是觉得沧海六合比较厉害一些,只不过我自己的沧海六合,还没有修炼到出神 入化的地步而已。”

    “我有天境高手,手把手的传授我武道修为,我是骑着万里烟云照,走出瀚州的。”

    “我在青春的旅途当中,遇到了我心爱的姑娘,也认识了一群颇为重要的朋友,更让我觉得幸福的是,那些朋友们,如今都在云端之巅的门庭里。”

    “他们为了我效力,也为了自己效力,心里也有着共同的志向。”

    “如此对比之下,我的青春韶华,尽管不是那么的多姿多彩,可是啊,我如今已经成为了一方诸侯,而那些拥有完美青春的人,现在,才华几何?功德几何?建树几何?”

    “可否上的了台面?”

    “因此,我的心里介于遗憾和不遗憾之间,也可能是我的运气比较好,如果我在旅途当中没有遇到我心爱的姑娘,也没有认识到那些重要的朋友,大概现在的我,不过去了。

    元正也是希望,孙玉树也可以成为当世名将,也用不着成为寄建功那样的当世名将,毕竟人与人之间,是不太一样的。

    可有的时候想一下,要是云端之巅里的当世名将多出来了一个孙玉树,那就不一样了。

    寄建功如今不在孙玉树的头上,正是孙玉树扬名立万,建功立业的好机会。

    孙玉树的心里也有数,只不过没有理解到元正的第二层意思 。

    想了想,微微笑道:“如果是我的话,自然可以击退大周的精锐骑军和步军,雄州之地的老底子,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的。”

    这就是自信。

    不同于齐冠洲,齐冠洲的整个军旅生涯里,多多少少还是有那么一些漂亮的胜仗的,尽管那些胜仗,不足以支撑齐冠洲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当世名将,可人家有战功。

    孙玉树的位置就比较尴尬了,被寄建功给压制了一头,整个军旅生涯,更多是在辅助寄建功,单单凭借个人能力的话,孙玉树还真的没有拿得出手的战绩。

    元正希望,孙玉树成长起来以后,有助于以后的制衡之术,和压制局势,对内和对外。

    孙玉树很认真的问道:“接下来,主上是要打算朝着大周之地进军了?还是说击退了大周精锐以后,就不管不顾了?”

    元正想了想,进攻大周之地,是早晚的事情,这样一来,就和大周彻底的走到了对立面,不过根据眼下得到的消息来看,整个大周之地,已经出现了不少的百国余孽,山头林立。

    大周内部,内政也多少有些堪忧,攘外一事,也是迫不得已的,谁让这是一个大争之世呢。

    沉思 片刻后,元正应道:“不错,进军大周之地,原本就在我的计划之内,大秦铁骑过于强悍,眼下的我们,无论是在强弓劲弩上,还是在骑军优劣上,暂时都没有办法和真正的大秦铁骑正面撄锋。”

    “更让我哭笑不得的地方在于,我竟然还有点不敢和大秦的亲王正面交战。”

    “比较之下,大周帝国,还算是一个软柿子,可以捏上一捏。”

    “可是啊,到了大周之后,我们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拼死抵抗,毕竟国情不同啊。”

    元正在大魏之地,拿下城池之后,可以明目张胆的招兵买马,那是因为元正终归还是一个魏人,大魏的百姓觉得,被自己人给招兵买马了,也不是多么丢脸的事情,这属于自家人的事情。

    可无论是进入了大周还是大秦,除了死战,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了,起码初期是在这样。

    别的不说,元正就敢保证,大秦之地,绝对不会有人愿意加入云端之巅的。

    大周之地,因为东方明月的这一层关系,在招兵买马这件事上有点勉强,但也绝非不可能,这才是元正要进攻大周之地的缘由。

    这会儿去和大秦铁骑撄锋,元正真的没有那样的魄力。

    孙玉树微笑道:“原来主上打的是这样的主意,以我之见,我们也用不着等着大周的精锐过来,我们也完全可以主动进攻大周之地啊,只要这个时候,主上去和江南的谢华商量好,我们完全可以结盟一二。”

    “到时候,利益共享。”

    “谢华也不会拒绝的,反倒是会在心里感恩主上的这一份香火情的。”

    元正摆了摆手笑道:“不是这么一回事儿啊。”

    “骨子里的谢华,是一个非常骄傲的人,宁愿饿死,也绝对不会吃嗟来之食。”

    “在谢华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我再让黑龙王支援谢华,如此,谢华的压力可以骤减,我可以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去和谢华结盟,那个时候的谢华才不会拒绝的。”

    “这就好比,在一条狗快要饿死的时候,给他一个馒头,他就会吃了,顺带,你就成为了他的主人,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

    “若是在一条狗还没有快要饿死的时候,就算给他一个香喷喷的鸡腿,他也不会记你的好,反而还会怀疑你的动机。”

    “再者,主动进攻大周一事,我们师出无名倒是无关轻重,主要是在于,我想要等着大周主动向我们进攻,或者说,大周也没有和我们云端之巅结盟的意思 在里面。”

    “严格来说,咱们算是第三者,目前属于作壁上观的状态。”

    “如果是在之前的话,大周不会分青红皂白,进攻南方一带,然后朝着旧南越一带挺进,可现在,我已经成了气候,他们也不敢轻视我们,在领兵作战的事情上,比较之前的话,已经稳重了很多很多。”

    “与其说是我们的腰杆粗壮了,还不如说,我们的利用价值,对于谢华来说是巨大的,对于大周而言,也是巨大的。”

    元正是有选择的,他可以和大周结盟,一起发难于大魏,到时候得到的兵马城池,一律平分,这的确是可以的。

    但元正不打算这么做,一来是因为,大哥元青就在江南之地,真的那么搞事情的话,是真有可能和大哥在战场上拼死一战,手足相残的。

    二者,元正是魏人,其实元正是不是魏人不是那么的重要,重要的是,魏人心里,不希望元正联合外敌,为难魏人。

    因此,元正才选择站在了谢华这一面,如此一来,可以帮助大哥增加一些时间,也可以给大魏的所有人看一下,老子也是有攘外的本事的,不是那种只会依靠父母的人。

    对于和大周之间的一战,元正还是颇为看重的。

    之所以不主动进攻,一来是因为东方明月的关系,元正不希望东方明月在大周百姓的心里,被道德绑架了。

    二来,也是想要看看,大周的正面相持的实力如何,自己被动一点,也能顺带找到一个进攻大周之地的借口,师出有名,和师出无名,看似并无关系,实则是云泥之别,可以略去不少的麻烦。

    孙玉树听到元正的见解之后,心里有些意外,他本来觉得,元正是一个有才华的人,但也不是非常有才华的人。

    甚至在孙玉树的心里,总觉得元正比不上元青,也比不上钟南。

    毕竟江南之地的大小事宜,一直以来都是钟南一个人默默地打理着,和元正还真的没有多大的关系。

    如今来看,压根儿就不是那么一回事。

    心思 如此之深,果然有潜龙之姿。

    孙玉树问道:“难道主上的心里,就真的放心,我率领大军和大周作战吗?”

    元正负手而立,走上了寄建功曾经和人切磋的演武场上,环顾四野,一股真元激荡开来,罡风席卷整个别院。

    淡然笑道:“我不担心,因为你是孙玉树,你之所以归顺云端之巅,只是不想要雄州的百姓遭受战乱之苦。”

    “如果你不好好的打仗的话,雄州之地的百姓还会遭受战乱之苦,我也许不会为难雄州之地的百姓,可是大周的铁骑来了以后,会不会屠城,会不会烧杀抢掠,会不会为难黄花闺女,那我就不知道了。”

    “但是你的心里是清楚地,据我所知,你当年追随父王的时候,也没有少干一些有损阴德的事情。”

    “虽然是时代不同了,可本质还是一样的。”

    “打赢了的人吃肉,打输了的人,被别人吃肉。”

    “况且,眼下的大周,真的需要在大魏之地,取得突破性的进展,否则以后的战役,不大好打了,故此,这一次过来的铁骑,也绝对是精锐。”

    “而你拿下了这一战的胜利之后,在云端之巅的地位会真正意义上的水涨船高,如今你在云端之巅的地位,看似高高在上,实则有些虚浮。”

    “你可以为了自己,为了雄州之地的百姓,也可以为了云端之巅。”

    “若是你真的才华受限,不是大周军伍的对手,那也可以理解。”

    “毕竟就算是林广来了,寄建功叔叔亲自来了,面对大周的精锐,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若是你压根儿就打着尸位素餐的主意,那我也只能翻脸无情了,可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永远都不是。”

    孙玉树呵呵笑道:“侄儿,果然才思 敏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