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正有些为难,是真的为难。
本来此事只是私人恩怨,目前来看,不仅仅是私人恩怨。
柳青诗是无辜的,这个元正知道,可有些时候,总需要一些无辜的人去受害。
这毫无办法,大概就是点子有点背。
元正也不能说对不起柳青诗,当初那件事,只是随心而为,如果柳青诗不是忠显王的女儿,当初那件事,兴许对于武王庶子而言,对于天下人而言,只不过是一场闹剧,一场微不足道的小事。
也不会被那么多的人给上纲上线。
元正不打算带谢华离开这里了,觉得这件事需要另外一个处理方式。
开口问道:“我且问你,你是否真的在意过柳青诗,虽说为了一个女人来到这里,多少有些不划算,我也过了那个风花雪月争风吃醋的年纪,可有些事,总得有一个合理的答案。”
汤毅在一旁久久未语,哪怕汤毅如何耿直鲁莽,也意识到这件事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惊疑不定的看了一眼谢华公子,什么话也没说。
谢华反问道:“如此,柳青诗已经来到了江南,并且跟你见过面了。”
元正点了点头,谢华略有思 量。
两人沉默了半晌,元正转身便走了。
因为她已经知道了答案,若是谢华真的很在乎柳青诗,也不会直呼柳青诗的名字,应该用青诗,柳青诗这三个字,在谢华的嘴里,显得有些冷漠,有些薄凉。
谢华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若有所思 ,今天是阴天。
亏心事,谢华从来都不曾干过,可柳青诗是无辜的。
当初的榜后捉婿,也只能怪柳苍岳过于心急了,根本没有在意过谢华心里的想法,婚姻之事,大多数时候讲究的是门当户对,可有的时候,不仅仅是门当户对那么简单。
离开塘岸镇的路上,元正是真的犯愁了,他本来想要询问一下花椒与茴香的意思 。
可想了想算了,花椒与茴香,对于男女之事,似乎不是多么的有兴趣,况且,这件事本来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是非。
柳青诗已经来到了江南,万一在江南有个三长两短的,元正的心里也过意不去,柳苍岳那里,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意思 ,对自己的女儿又是如何安排的。
这才是元正真正范畴的地方。
诸葛韶荣虽说不错,可诸葛韶荣在诸葛家族,毕竟不是掌权的人物,也掌权,可权力没那么大。
元正对花椒说道:“如今有钟南在这里,江南之地也不宜久留,我打算返回苍云城。”
花椒只是嗯了一声,没有过多的话语。
许多事,还得元正自己慢慢去领悟。
离开塘岸镇后,元正没有多余的耽误,秋后的江南,风景也很是不错,元正也没有打算四处游玩一番,而是选择回到了青山郡,直接回到了景园客栈的后面。
诸葛韶荣和柳青诗还居住在这个阁楼小筑里,哪里也都不去,在元正不回来之前,她们也不会离开这里的。
元正回来了,这一次两个女子,没有上一次那么的野蛮,给元正泡了一壶茶。
柳青诗就坐在元正的对面,静静的等待着。
他没有将谢华带回来,柳青诗的心里其实也知道了答案,可这个答案,柳青诗想要听元正亲口说出来。
花椒与茴香这一次没有安静的站在元正的身后,而是在别的地方,应该会收拾一些金银细软,毕竟马上就要返回苍云城了。
抿了一口茶说道:“谢华并不喜欢你,可你的父亲是忠显王,当初榜后捉婿,谢华没有多余的选择,江南谢氏一族倒是不介意和你们家联姻,对大家都有好处,也有利于谢华往后的仕途。”
“可谢华不这么想,对于你,谢华从来都没有心动过。”
柳青诗闻后,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眼角倒也没有泛红,流泪这种事情,柳青诗已经很久没有做过了。
好半晌后,柳青诗才问道:“他真的是这么说的?”
元正徐徐说道:“话虽然没有这么说,但就是这么个意思 。”
“他直呼你的大名,并没有用一种亲昵的口吻来称呼你,这边说明,你们之间,只是男女互相游荡,游荡的过程里,没有所谓的爱情。”
“谢华是何许人也,江南第一公子。”
“这样的身份,难道还会缺乏美女吗?”
“再说了,南方的美女,本身就要比北方的美女好看很多,起码气质上是很让男人喜欢的。”
“谢华那样的人,从来都不会缺乏金银财宝和所谓的美女,也许你只看到了他儒雅的那一面,却不曾看见,许多美女对谢华芳心暗许,谢华却无动于衷,心中只有自己的志向。”
“这就是男人,这好像是很多男人的通病,在志向和妻子之间非要做出一个选择的话,应该会选择自己的志向,可惜,你不是他的志向。”
诸葛韶荣在一旁听后,暗自握住了自己秀气的小拳头,恨不得现在就将谢华给拖出来暴打一顿。
柳青诗这一次眼睛终于是泛红了。
她反而向元正问道:“如果是你的话,在女人和志向之间做出一个选择,你会怎么选择?”
元正略微停顿了一下,又喝了一口茶,苦笑道:“如果是我的话,我会选择自己的志向,往大了说,男人若是实现了自己的志向,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往小了说,三条腿的蛤蟆不多,可两条腿的女人多的是。”
“如今我身为云端之巅的主上,若是因为男女之事,而耽误了正事,许多人也会因为我而没有饭吃,甚至家破人亡,甚至家里的女儿,可能会被拐卖到青楼妓院里,这些事,都有可能发生。”
“于我个人而言,我虽然不算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可也算是站在了一个还算是不错的肩膀上,志向,当然才是最为重要的。”
“可能你不太理解我的意思 。”
“也可以这么说,并非所有的男人都有谈情说爱的权力,也不是所有的女人,都会被男人珍惜呵护。”
“这就是长大了以后的师姐,并非你我少年时代的懵懵懂懂,觉得这世道很美好。”
“你也许羡慕着才子佳人的传说,可纵观才子佳人的典范,哪一个才子,不是出生于名门世家?哪一个才子能有真正的负担?”
“再说佳人,哪一个佳人没有一技之长?哪一个佳人不是出生显赫?”
“太平年间的话,尚无战事,歌舞升平,也不用为了生计和权力而发愁,那样的情况下,的确可以孕育出才子佳人。”
“可如今,列国伐交频频,大争再度而来。”
“谢华身为谢氏一族未来的法了,因为元正很诚实,起码没有隐瞒,没有遮遮掩掩的虚伪说辞。
也不能说女子命贱,但凡是穷苦百姓的子女,似乎都逃不过寒门难出贵子这个定律,但凡是寒门出了贵子,说书人便开始口若悬河,青史也会留下一笔传说。
越是缺乏什么,便越是在强调什么。
元正对男女之间,信奉平等,可自由和权力的代价,往往都很昂贵。
国家与国家之间看对方不顺眼了,还想要大动干戈呢,老百姓的性命,犹如草芥。
若是人伦道德的说辞可以解决问题的话,这世上也没有那么多的苦命之人了。
元正也在争取平等和自由,只是他的,比穷苦百姓家的子女,稍微高了一点。
气数,际遇,胆魄,智谋,这些都是可以逆天改命的东西,可这些东西,也真的不是什么人都有。
自己不争气,自己没办法,别人也更没办法。
元正开口说道:“我送你归家,可好?”
柳青诗道:“不好,我可以去任何地方,唯独不想归家,你坏了我的名节,我若是随你而去,传扬出去,也只会更加的不好听,无辜受害,我也不愿意去做一个老好人。”
元正纳闷了,问道:“依你之见,如何打算?”
柳青诗道:“当初有一句话你说的不错,除了你,我还真的无法嫁给别人了。”
诸葛韶荣瞪大了眼睛,惊疑不定的看着元正和柳青诗,这两人,更多的是闹剧,可这会儿,这个问题有些严重啊。
元正愣住了,说道:“你该不会想要我娶了你,给你一个名节,然后再将你我之事好好粉饰一番,最后的结果就是,谢华与我争锋落败,我抱得美人归?”
柳青诗笃定的说道:“就是这个意思 ,如此一来,我也不用成为那个无辜受害的人了。”
元正摸了摸脑袋瓜子说道:“这,恐怕有些不妥吧。”
柳青诗问道:“莫非你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元正笑道:“这个问题有点蠢,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喜欢的人,好像还是云里雾里的,可你我之间,就算成亲,我也不可能给你正室的名分,正室这个名分,自然是要留给我喜欢的人才是。”
“起码名义上,你就算嫁给我,也不会有正室的名分。”
“可这对于堂堂忠显王之后来说,有些委屈,有些不合道理,这就是你我之间最难办的地方,而且,便是你我愿意这件事,你的父王也不会愿意,当今陛下,也不愿意。”
忠显王的女儿,嫁给谁都可以,唯独不能嫁给元正。
武王膝下三子,老大的未婚妻,是从稷下学宫出来的寒门女士子。
老二的未婚妻,还并非人族,属龙族,虽然有些不合世俗礼仪,可也不是什么门当户对的亲事。
要是元正这个老三的老丈人是王侯的话,当今陛下知晓之后,不说对柳苍岳如鲠在喉了,也差不多了,毕竟那句歇后语,对于当今陛下来说,也是扎在心里的一根刺。
柳青诗道:“难道我就这么苦命,谢华与我,无缘无分,与你之间,竟然也是这般如隔山海。”
元正摊手道:“没办法,就这么个世道,我能怎么办?”
一副泼皮无赖的样子,竟然让柳青诗呵呵笑了,银铃般的笑声很是悦耳,可惜元正也来不及去仔细聆听了,也没有那样的闲情雅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听见师姐这等动容的笑声。
柳青诗道:“若是我随你去了苍云城,会如何?”
元正淡淡然道:“不到三天,名扬天下,武王庶子与忠显王之后,不清不楚,我们二人倒是无妨,可是你的父王那里,不知道会被多少人口诛笔伐,我的父王那里倒是无所谓,反正我的父王看谁不顺眼了,也敢真的一刀砍死。”
“名声是小,大局为大。”
“如此一来的话,当今陛下怕是要对你的父王发难了,忠显王和武王成了亲家,这种事,当今陛下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的。”
“再严重一点,这个节骨眼,要是两个王爷和当今翻脸了,庙堂之上,也会风起云涌的。”
“你倒是无所谓,可我的性质很复杂啊,说是在苍云城拉帮结派也可以,说是在苍云城拥兵自重也行,若我没有一个武王父亲,恐怕我的所作所为,早就被株连九族了。”
“这份压力,我可以承受,武王也可以承受,但你不行,忠显王更不行。”
天地君亲师,柳青诗本来是很遵守和信任这个规矩的。
可现在,真的不想继续遵守和信任了。